六月,向來多雨,也是多事之月。連續(xù)好幾天,雨連綿不斷,從早上一直下到晚上,夜晚十分沉悶,人也壓抑起來。
今夜,夜空干凈明朗,涼風習習。
此時村事務中心熱鬧非凡,慶祝宴席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平日的大廳十分的清冷,不見什么人影。十幾張八仙桌擺滿了整個大廳,紅色的桌布上擺放著美酒佳肴。頭頂碩大的吊燈照耀下,侍者拖著托盤來往于宴席,客人們推杯換盞,一邊吃菜喝酒,一邊侃侃而談。
大廳里甚是熱鬧,看起來完全沒有被上午的鬧劇影響到。角落邊的一桌酒席上,葉羽凡和陳斌正挨著吃菜喝酒,陳斌的旁邊則是坐著兒時好友何駿風。
“這就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何駿風往嘴里夾了一筷子菜,“小斌,你行?。≌γ幢荒愎盏绞值??”
葉羽凡抬頭望了一眼,手伸向陳斌的腰間,一擰!
“僥幸,僥幸!嗷?????嗷??????”陳斌內心哀嚎不已,幾乎是強忍著才止住了痛呼。別過頭,陳斌悻悻地看了一眼,眼神示意,大姐,你擰夠了么?麻了!
葉羽凡咬著下嘴唇,惡狠狠地朝他瞪眼,暫時放了手,心說你讓我說的辦法就是這個!不要臉。
何駿風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說:“小時候,我們一群小屁孩里,就數你膽子小,見到女孩就臉紅,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那時你外公就和我們說,擔心這小子這么害羞,怕以后找不到對象。這不,今天旁邊不就活生生坐著一個么?”
“哈哈??????“葉羽凡笑得花枝招展,“你小時候,這么怕女孩子?”
陳斌抱之以苦笑,此刻附近的宴席不時有人起身,到別桌去敬酒,不管認不認識,接著敬酒混個臉熟。陳斌這一桌,就有兩人離開去了別桌,何駿風拍了拍陳斌的肩膀,便持杯而去,他是生意人,今天來了許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難得一聚,借此活絡活絡關系。
重量級人物總是最后出場的,何建軍一類的人則是在接受完敬酒以后,才面帶笑容四處走動。
“我也去敬酒,搞不好能套出些成年往事!”葉羽凡嘀咕道,便撇下了陳斌。
陳斌被一個人吸引住目光,是上午見到的美女總經理何珍珠。
不得不說,今晚的何珍珠相比于白天靚麗動人,從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點歲月的痕跡。對任何人,都帶著和煦的笑意,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優(yōu)雅。見到她的人都覺得她平易近人,但又覺得骨子里透著那種傲然獨立的高貴。
長相出眾,身材好,又是女強人,只要是正常男人都會動心。
不得不說,氣質這種東西,雖然虛無縹緲,但確實存在。
何珍珠端著酒杯優(yōu)雅地走到鄰桌一一敬酒,那桌的人有的感到受寵若驚,立刻起身回敬,有的淡定自若,無一不是起身恭敬地敬酒,卻唯獨敬到一個女人,那女人卻是巍然不動。
這一角的氣氛尷尬起來,不少人捏了把汗,更多的卻是對這個女人的好奇。
何珍珠到底是商場精英,只見她寵辱不驚,仍舊面帶笑意,說道:“姐姐,做妹妹的敬你一杯!”
姐姐???這女人竟然是這女強人的姐姐,一家人都不給一家人面子?眾人紛紛低語,探聽消息。
原來這女人的確是何珍珠的姐姐,還是親姐姐,大她五歲,名叫何珍麗,現在是村泥沙長的會計主管。至于兩姐妹不合的真相卻是無人知曉。
據小道消息,何珍麗離婚了,前夫竟然是何珍珠的緋聞情人倪凱之,眾人紛紛猜測,難怪兩姐妹不合!
仔細看來,何珍麗確實和何珍珠有五六分像,只不過,何珍麗沒做打扮,長相十分清秀。
“你不是我妹妹!”何珍麗坐著沒動,用喊著怒火的眼睛盯著妹妹大聲說出了這句假話,接著站起身來,“我跟你說,在這里的任何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有錢的,沒錢的,甚至做過對不起我事情的我的前夫,來敬酒,我都一一回敬。唯獨你,我就不敬。哪有做妹妹的對姐姐做出那種事的!”
這句話,明顯有著語病,前言不搭后語。
何珍麗攥著酒杯的手指隱隱發(fā)白,死死咬著嘴唇,盡管在商場上磨礪了沉穩(wěn)的性子,可此刻她也還是忍不住憤怒,“還是不肯原諒我么?十幾年的事情了,都早已過去。沙門村,何家祖屋,媽媽??????都早已物是人非,村里的一切都變了,唯獨你的態(tài)度沒有變。你到底還要恨我多久?”
“阿麗,阿珍,你們兩個都別吵了?!贝彘L勸解道。此刻他心里卻是直拍大腿,這可還有客人呢!村丑不可外揚啊!
“阿麗,她是你妹妹,沒必要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你媽也死了這么多年了?!蹦邉P之也湊過來。
“該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吧!”何建軍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這些年,你在廠子里上班,我們都給予了你照顧。”
兩人的爭吵引來了大廳里眾人的圍觀,這一桌頓時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一看是前夫倪凱之,何珍麗便指著他的鼻子喝道:“你閉嘴!你沒資格說我,也沒資格管我!你現在是我什么人?房子,存折,孩子都分清楚了,我們兩個沒有一毛錢關系!你和我妹妹的破事,我也不管了!你也別來干涉我!”
倪凱之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何珍珠也是掛不住臉,人群中那閃爍的目光像是x光線一樣要看透他們。
“我無法原諒你,即使你是我妹妹。我不愿??????我不愿??????你對不起媽,對不起弟,對不起我們那至今都不知道流落在何方的侄子!”
“李愛民,李建,何建軍,倪凱之,何珍珠,我們何家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焙握潲愐慌淖雷樱а狼旋X,眼眶里盛滿了怒火,每念出一個名字,便加大咬牙的力度,像是代表對這些人的恨意更深幾分,接著便是陰陰笑了起來,“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除了在家的李愛民,其余四人,皆是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達頭頂。
“村里鬧鬼的事情,你們想必也都知道了。你們以為那是虛無的?巧合的?甚至是滑稽的?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拖了這么久,這本該早在十幾年前就該了結的。那個鬼嫗,就是我媽媽,她來找你們復仇了!她來找你們復仇了!”
話語不斷地回蕩在眾人的耳朵中,其中蘊含的瘋狂和怨恨卻令人壓抑難受,這女人怕是瘋了!何珍麗今天晚上似乎是將壓抑在心中十幾年的憤懣全部釋放出來了,她就像是看到害了家人的壞人接受應有的懲罰,感到大快人心。
“你們一個都逃不掉!一個都逃不掉??????”何曼麗嘴里說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朝往大門邊走去。
門被關上后,充滿恨意的話語久久在四人耳邊回蕩,不能散去。四人目送她的離去,沒人反駁。
突然他們覺得渾身冰寒,一股莫名的恐怖席卷而來。這莫名的恐懼從何而來?這恐怖離得近,卻又感覺不到它在哪里。陳斌捏著下巴,不斷點頭,這不是故事,這似乎真實存在!路燈下,聯通房屋之間的小道延展向遠處。
陳斌一直在一旁看戲,宴會結束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整合了腦海中的信息,許久心中便有了大概猜想。
“什么??!陳斌,什么村中秘辛,隱秘傳聞!我拐著彎子問他們,他們沒一個肯說的!太氣人了!”
葉羽凡借著敬酒的機會,向那些村民套話,可參加宴席的村民無一不守口如瓶,顯然是有人暗中提點過他們。
“你怎么不說話???還在想那件事”葉羽凡問道,的斌從出來到現在一言不發(fā),面沉如水,陷入了沉思。“那五個人不是好人!”
“嗯?”陳斌抬頭看了眼葉羽凡,疑惑她怎么輕易下了這種論斷,要知道那五個人可都是村中的驕傲,個個事業(yè)有成,身處高位,身家豐厚,功成名后更是沒有忘本,沒有倨傲。有投資給村里建設的,有放下身段來參加慶典的,這一切村民們可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村里那一個人提到他們,臉上的自豪不溢于言表,不吝嗇夸獎之詞。陳斌的腦海中也被灌輸著這種觀念,認為他們是人生贏家??善?,葉羽凡斷論他們不是好人?
“怎么說?”
“只是我的推論和直覺,直覺占大部分。何珍麗一直恨著她的妹妹,而且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恨,無法原諒的恨。血濃于水的親情對她們來說就像一層薄紙,戳之就破。能這樣恨的無非就是搶了丈夫,害了家人。”
“顯然,她的話語暗示我們是后者。她們兩姐妹都提到了她們的母親,她們死了十幾年的母親。我想何珍珠一定是做了什么對不起她母親的事情,而這件事情十分惡劣,導致了她母親的去世。順帶還扯上了他們四人,我猜測這件事情,這四個人也有份參與!”
“合謀逼死一老太太,你說他們能是好人?”陳斌不斷摩擦著下巴,盡管那上邊光溜溜的,說道:“有道理。聯系我們前天從李嬸子他們口中得知的消息,還有李村長不自然的表情,愛民爺爺阻撓翻修,何珍麗大鬧宴會,我做了這么一個猜測。你聽聽!”
“李村長他們五人合謀做了對不起何家老太太的事情,活生生氣死了老太太。這五人都從中獲得了好處,從此青云直上,功成名就。何曼麗了解事情的真相,跟倪凱之離了婚,還和親妹妹斷絕了來往。那老太太死后,怨氣太重,化為了厲鬼。碰巧一風水大師懂得道家法門,封印了那厲鬼。后來時過境遷,石碑松動,厲鬼雖然不能完全脫離束縛,但卻出來作怪。就是李嬸子看到的詭異現象。如今石碑被起開,那厲鬼更是完全沒了顧忌,開始了她的復仇?!?br/>
“哈哈!有道理?!比~羽凡輕聲笑道,打趣說,“你不做恐怖小說家可惜了?!?br/>
“身為一個警察,卻還信奉鬼怪之說。是在太可笑!”
“我相信你!”陳斌訝異地看著葉羽凡,她哪里來的自信?葉羽凡則是一臉的人畜無害,輕咬著嘴唇,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腦海中閃現出那鬼嫗的畫面。
“復仇已在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