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祁易安腳下的土地傳來怪異的響聲,土壤隨之翻動起來。
喻良吉的視線順著他的腿向下看去,在看到一根折斷的、蒼白的人類小指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咯吱……咯吱……”
三個人剛才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突然全都沉默下來,荒地里詭異的聲響便被放大了,變得清晰無法忽視。
干燥的土壤被剝開,纏繞著繃帶的手指扭曲著關節(jié)鉆出,發(fā)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放眼望去,方才被他們挖開的每一處尸體,都自發(fā)地動了起來,像是結束冬眠后試圖鉆出土壤的蛇。
“草……”
喻良吉忍不住看向了最初的那一具尸體,也是動作最大,整個手臂都已經(jīng)在土坑里摸索的一具。
相比之下,只有這個尸體是被他們完整暴露在空氣中的,為了確認身份,已經(jīng)對比過四肢和身材特征,確認了頭部缺失,而其它七具尸體,則都是只挖到一角就停工。
“……”黎叔也在腦門冒出冷汗來,迅速看了一圈,開始對比是越過最大的尸體逃向村內(nèi),還是朝著另一個方向遠離這處亂葬崗,同時也遠離村子更安全。
他們此時站在這片荒地的中央位置,無論從哪里離開,都勢必要經(jīng)過一些已經(jīng)‘活’了過來的尸身。
但他還是沒有立刻動,在確認這些尸體突然‘活過來’的原因之前,在不確定它們的攻擊性和規(guī)則之前,貿(mào)然就大喊大叫或者跑動,很可能會反向朝尸體們暴露自己的位置,死得更快。
“紅布?!?br/>
緊張地沉默中,祁易安突然低聲說道。
他的腳下還踩著幾根手指,是他們最后挖出的東西,因為挖土太費力氣,這個尸體只挖出手臂就停工了,還沒確認是否也是無頭尸。
“危機一般都有觸發(fā)條件,現(xiàn)在系統(tǒng)還沒彈出提醒,說明還有轉圜的余地……他們的共同特征就是都蓋著紅布?!?br/>
說著,他小心地蹲下身去,輕輕捏住那手臂上的紅布,重新拉高,蓋向在他腳下亂動的手。
腐臭味隨著尸體動作變得濃烈起來,鼻子里都仿佛糊了一層油膩,祁易安幾乎忍不住有點想吐。
好在,在他小心地把紅布蓋上手腕后,那只手的動作幅度當真變小了些,只剩下手指還在摳土。
“呼……”
祁易安一鼓作氣,將紅布扯平,徹底蓋住尸體手指,再小心地將那只手推回原地。
另外一邊,喻良吉和黎叔也已經(jīng)將威脅最大的無頭尸蓋好。
“先把他們都處理好,然后在離開前把土埋回去以防萬一。”
黎叔說道,而后和喻良吉分頭行動,用最快的速度將其它已經(jīng)開始亂動的肢體嚴絲合縫地用紅布蓋住。
祁易安也加入其中,只剩六具尸體,一人負責蓋兩個,而且只有手腳之類的地方還暴露在紅布外面,補救還算及時。
完事之后,三人才后怕地抹了一把汗。
“好了,現(xiàn)在只需要把最大的那個……”
祁易安正說著,突然從背后又聽到吱嘎吱嘎的奇怪響聲。
等等。
三人同時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你們好像發(fā)現(xiàn)了非常不得了的線索。”
土坑邊緣,一個人影不知何時突然出現(xiàn),邪笑著看向這三人,“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紅布的正確用法。”
“嚴遲!”
黎叔率先出聲,“你別輕舉妄動!我們只是碰巧在調(diào)查線索,從來和你無冤無仇,你這時候給我們搗亂也是損人不利己的!”
“是啊!”
喻良吉心急,但嘴沒跟上,“你別動紅布!”
只有祁易安,發(fā)現(xiàn)嚴遲突然出現(xiàn)時毫不意外,還保持著相對鎮(zhèn)定,只是開始一步步地靠近這人,“我以為是誰,原來是我的好外甥?怎么了,是不是到了午飯時間發(fā)現(xiàn)我沒去吃,怕我餓著?”
“你給我住嘴!就是因為你,你這個家伙!”
嚴遲見他又拿自己出丑的事故意說,頓時受了刺激,破口大罵,“村長還叫我尊敬你,你也配?!你分明就是故意在害我,裝什么好人??!”
“我哪有?真是冤枉人,明明是你先要跟我做朋友的,我哪里對不起你了?”
祁易安睜大了眼睛,儼然是一副比竇娥還冤的可憐模樣,搭配著嬌妻buff的視覺效果,頓時讓嚴遲一陣頭疼。
他沒有停下靠近的腳步,只是無辜地攤開雙手,“你看,我也只是想勸你別沖動而已?!?br/>
距離嚴遲只有五步遠的時候,他終于停下腳步。
一個小小的【-3】數(shù)字似乎突然在嚴遲的頭頂跳了一下,若不仔細去看,或許還會以為是錯覺。
“哼!”
嚴遲怒火攻心,直接跳下了土坑,來到那無頭尸的旁邊,“今天就讓你給我的小弟陪葬?。?!怨池是不讓玩家自相殘殺,但你手上已經(jīng)沒有紅布了!”
說著,他就一把掀開了無頭尸上的紅布,唰啦一聲,大塊的布料隨風飄揚,落在了土坑之外。
喻良吉:“臥槽!”
黎叔:“……”
祁易安連忙后退三步,仿佛受了巨大的驚嚇,一不小心就被身后的石頭絆倒,摔坐在地,哎喲一聲,“好痛!好痛好痛!動了胎氣了!嗚嗚嗚我的孩子,你這個人好歹毒的心竟然想傷害我們母子!為了我未出世的萬兒,我要和你拼命?。?!”
【檢測到胎兒受到威脅,相關技能‘為母則剛’成功開啟!】
【當前扮演值:97】
【本次技能生效時間:97秒】
【數(shù)值翻倍中!】
【當前生命值:200】
【力量:100】
【精神:200】
【敏捷:160】
“啊啊啊啊?。。。。?!”
然而,還沒等祁易安站穩(wěn),嚴遲先一步慘叫出聲。
失去紅布的遮蓋,無頭尸迅速尸變,十指的指甲暴漲變得尖銳,第一個就向著土坑內(nèi)距離最近的人——嚴遲——抓撓而去。
嚴遲躲閃不急,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出現(xiàn)在大臂上,鮮血刺激了無頭尸的攻擊性,立刻緊盯著他不放了。
“還看什么看,快跑??!”
祁易安獲得了數(shù)值加成,兩手一邊一個,立刻抓住了已經(jīng)還站在旁邊是喻良吉和黎叔,朝著村內(nèi)跑去。
喻良吉身量還是學生模樣,被他巨大的力道一拽,險些沒整個人飛起,“臥槽,不是要打嗎?”
“打不過怎么辦!先讓他們兩敗俱傷!”
祁易安只覺得身體輕盈了許多,健步如飛地跑了起來,根本不管身后如何。
“等……慢、慢點……”
黎叔被他拽得快喘不過氣,“你怎么……跑這么……快……”
當然是因為我敏捷度超模!
祁易安見狀松開兩人的手臂,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因為愛給人力量?。。∫幌氲轿业暮⒆游揖蜏喩硎莿艃?!”
【什么??!這就是嚴遲偷偷跟蹤幾個小時,還暗中蟄伏半天絞盡腦汁想出的殺人手段?】
【笑死我了,誰懂??!嚴遲干什么不好非要想不開暗中跟蹤主播,結果一現(xiàn)身就被降智了!】
【我在嚴遲直播間看了半天,還以為他有什么大動作,真服了,他該不會就這么死吧?】
【快去看!嚴遲急中生智把紅布蓋無頭尸頭上了!但他因為來不及,蓋的是昨晚主播給他的床單上的紅布!哈哈哈哈,無頭尸脖子上頂個紅布還在追著他跑呢,好像無頭新娘哦!】
【畫面想想就好魔鬼,不過他居然沒死,還追著主播在后面跑,這也太不死心了吧!】
【沒死,但中了尸毒,如果找不到解毒辦法就????!?br/>
【主播這是在往哪兒跑?】
【回前面,好像是村長家!】
于是,長壽村中突然多出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筆直的村中小路上,祁易安風一般地跑在最前方,挺著大肚子跑個不停。
他時不時摸摸衣服里的人頭,小聲撫慰,“你別暈車啊,敢吐我衣服里就不要你了!”
三十萬被晃悠地頭暈眼花還不敢抗議,只能死死咬住他的衣服穩(wěn)住腦袋,越發(fā)思念起自己的身體來。
后面黎叔和喻良吉也盡全力跑著,上氣不接下氣,并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怒罵一句。
黎叔:“草,怎么還甩不掉了!”
后方二十米處,受傷流血的嚴遲臉色蒼白,印堂發(fā)黑,卻還是死死盯著他們?nèi)齻€緊追不舍,賊心不改的意志令直播間都開始心疼。
嚴遲的身后三米遠,就是那脖子上蓋著破爛紅布的無頭尸,因為剛剛尸變,動作還不太協(xié)調(diào),但依然憑著血腥味或是聲音,緊緊追在嚴遲的身后,雙手向前直直伸著,似乎想把別人的頭安到自己脖子上。
一行人所過之處,村民們紛紛驚恐不已,關窗鎖門,玩家們紛紛避讓躲閃,生怕把自己也卷進去。
道路的盡頭,是村子里最干凈整齊,比所有人都大一圈的村長家。
祁易安跑得太快,眼看技能時長只剩最后十幾秒,立刻不等后面的了,加速沖刺跑了過去,
“村——長——爺——爺——!!給我留——個——門?。?!”
村長本來正在門外的石頭桌子旁和別人下棋,聽到聲音抬頭瞇眼一看,頓時抖著腿起身后退,風度全無,
“你、你們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