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兩不知道從哪里偷來了一輛二八大杠，也就是自行車，蘇秋忍不住上去用手摸了摸，還有一股生了銹的味道，這車估計得賣好幾十塊錢。

    小時候蘇大財也給他買過一輛，他學(xué)了三天才勉強會騎，可惜后來被拆掉了，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不會騎了。

    趙兩一屁股坐上去，拍了拍后面：“上來，騎這個到縣城比走路要快，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到啦?！?br/>
    蘇秋坐上去問他：“這是你偷的還是買的？”

    趙兩笑嘻嘻的跟他說：“當(dāng)然是偷的，我哪里有錢買?！?br/>
    蘇秋‘哦’了一聲，坐在二八大杠上面，看著田地里的莊稼不斷向后面掠去，風(fēng)吹得他的長發(fā)左搖右晃，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沒過多久，縣城的輪廓漸漸出現(xiàn)在兩個人的視野當(dāng)中，蘇秋忽然說道：“我有五年沒去縣城，變化可真大?！?br/>
    趙兩載著他拐入了一個小巷弄，又從另一條小巷里騎出來，說道：“那可不是嘛，主席說這叫做進步，人總不能原地踏步?！?br/>
    兩人最后停在了一處青石搭成的屋子前，趙兩把自行車靠在黃了的墻壁上，叩了叩門，木門立即被推開一道縫隙。

    里面站著一個有酒肚腩的中年男子，八字胡須，穿著特別時髦，脖子上還有一條大金項鏈，蘇秋看到他的時候就想，以前蘇大財也是這么一副打扮。

    趙兩弓著腰笑哈哈：“王老板，打攪您老啦，我給你帶來一個幫手，你瞧瞧成不成？”

    說著他又拍拍蘇秋結(jié)實的肩膀：“快叫王老板?！?br/>
    “王老板好?！?br/>
    王福貴拿著一根牙簽挑了挑牙縫，很隨意的擺手說：“不用瞧啦，現(xiàn)在墳地缺人，只要腿腳利索的，都能過去，價格一樣，每個月四十塊，干得好的話，再給你們加二十塊錢。”

    趙兩笑到臉都發(fā)僵了：“多謝王老板?！?br/>
    王福貴扔掉牙簽：“行啦行啦，我還有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待會你就帶他去墳地那邊。”

    ‘砰’的一聲，木門很快就合上了。

    趙兩朝木門伸出一個中指，又回頭對蘇秋說：“成了，咱們今晚就干活?！?br/>
    蘇秋不懂，想了想后問：“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嗎？”

    趙兩搖了搖頭：“那可不行，我肚子正在挨餓，還沒吃飯，你吃了沒？”

    蘇秋摸了摸干癟的肚皮，能感覺到肚子里的餓意：“沒吃?！?br/>
    “那我?guī)闳コ猿簇i肝，我前幾天找到一家很好吃的飯館，他們家的炒豬肝很香?！?br/>
    兩人挑了家最近的飯館，囫圇吞棗下了肚后，趙兩臨走前還要了兩瓶黃酒。

    蘇秋看他喝得臉漲紅漲紅，走路都要走不穩(wěn)了，說道：“你喝這么多，待會兒還怎么看墳？”

    趙兩笑道：“你不懂，墳地是陰，我們?nèi)耸顷?，如果我們陽氣太薄，去了墳地，就容易被陰氣入侵，所以我要喝點黃酒，能壯陽氣?！?br/>
    蘇秋心想以前那個姓李老道士也說過這樣的話，他又問：“如果被陰氣入侵，是不是就撞鬼啦？”

    “呸，不能胡說，不能胡說?！壁w兩遞給他一瓶酒：“我娘說了，大晚上不能提‘鬼’這個字，不然真的會撞鬼?！?br/>
    蘇秋不怕鬼，他小時候就見過他爹撞了兩次鬼，只是有點好奇：“你說那個墳地里面，有沒有鬼？”

    “沒有?！壁w兩很快否認(rèn)道：“你不要再說鬼這個字，到了墳地后，更不能說，還有，到了那邊以后，你不能喊我大名，要喊我的小名，我也不喊你的大名?！?br/>
    蘇秋眨了眨眼：“為什么？”

    趙兩告訴他：“墳地是陰間，如果你喊我大名，我答應(yīng)了，我就會被黑白無常給帶走啦，我們喊小名，那個黑白無常聽不懂，就不會帶走我們啦。”

    “你說的這些都是歪道理，胡編的。”蘇秋又說：“我以前還在墳地里過夜，都沒有發(fā)生事情。”

    趙兩又小飲一口黃酒：“這叫作不怕萬一，就怕一萬，要是遇到了，逃都來不及?！?br/>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很快就來到一片荒涼地，趙兩說：“快到了，就在前面?！?br/>
    蘇秋睜大眼睛看，發(fā)現(xiàn)四周都是田地，在田地中央，有很多隆起來的土壤，上面立著很多墓碑，這些墳的外面，全部被籬笆給圍住了，是以防野貓野狗耗子偷偷溜進來。

    他還發(fā)現(xiàn)，幾乎在每個墳穴的后邊，都種了一棵樹，有的樹上掛著兩、三根白布條，有的是掛著一顆小鈴鐺。

    只要有風(fēng)一吹，樹葉就沙沙響，很多葉片落在墳前，那幾根白布條也就左飄右飄，鈴鐺也是‘叮?！捻懗梢黄袷且粋€小娃兒在哭喊，又像是一個婦女在笑。

    從遠(yuǎn)處看，那些墳穴后面的樹排成了一排，很整齊，宛如士兵一樣。

    這個地方特別涼，可能是因為附近沒有瓦屋的緣故，所以風(fēng)總是一陣又一陣的吹來，這個時候蘇秋才知道趙兩為什么要帶兩瓶黃酒過來了，那是因為酒能暖身子。

    趙兩對他說道：“我們就坐在籬笆附近，今晚就你跟我兩個人，要不我看前半夜，你看著后半夜？我們替著來？”

    蘇秋搖了搖頭：“我怕后半夜會睡著，還是我看前半夜，你看后半夜?！?br/>
    “也行，你到時候把我喊醒就可以?！?br/>
    趙兩說著，抓了抓布褲子，覺得有點癢，臉色一陣漲紅，跟著說道：“不行，酒喝得太多，尿急了，我先去樹后面小解?！?br/>
    蘇秋立即抓住他胳膊肘：“不行，你不能把尿拉在那些樹根上?！?br/>
    “為什么？”

    蘇秋說道：“它們這種墳后面種的樹，叫做靠山樹，是死人身后的靠山，你要是在它們的‘靠山’上面拉尿，會遭報應(yīng)的，到時候墳底的人會上來找你，你就死定啦。”

    趙兩有點驚訝，他趕緊問道：“這是誰跟你說的歪道理？”

    “這不是歪道理?！碧K秋告訴他：“這是我?guī)煾狄郧案嬖V我的。”

    趙兩又問：“你師傅又是誰？”

    蘇秋如實說：“我?guī)煾凳且粋€老道士，他幾年前就死了。”

    “那好，我不拉樹底，我撒在旁邊的土里，這樣它們就不會來找我了?！壁w兩說著，馬上就解開褲子，跑到邊上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