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三點的時候，季鳴和柳蕓終于到達廣州，并且在荔灣區(qū)吃了一頓味道很好的燒鵝，還喝了糖水作為夜宵。

    很多北方人來這里長居，除了氣候溫暖之外，食物美味多樣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而且南方還有著發(fā)達的夜市文化，無論多晚，都能在小吃街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像大部分北方地區(qū)，只要天一黑，街面就變的空空蕩蕩。

    “這么說來，你的身份是集體協(xié)調(diào)員？”吃完燒鵝飯重新上車，季鳴十分好奇問道。

    柳蕓點了點頭道：“到目前為止，集體協(xié)調(diào)員一共有十二個人，我是七號。”

    “協(xié)調(diào)員權(quán)限應(yīng)該很大吧？”季鳴又問。

    柳蕓道：“權(quán)限是必須的，因為我們的主要任務(wù)是協(xié)調(diào)各方關(guān)系，為像你一樣能夠加速華夏科技自主的重要人物，提供幫助和支持?！?br/>
    “自從文明對決正式開始，情況就變的越發(fā)嚴峻了，各種層級的博弈隨時都在爆發(fā)，留給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高權(quán)限可以提高集體的運轉(zhuǎn)效率?！?br/>
    季鳴微微頷首，不同意識形態(tài)的文明終究還是會死磕到底啊，所謂和解，退路，早已不復(fù)存在，任何花團錦簇的表象，都是下一輪激戰(zhàn)前的平靜。

    不久之后，商務(wù)車駛?cè)胛挥诮紖^(qū)的大院，這里就是原子力顯微鏡緊急項目組駐地。

    眾所周知，原子力顯微鏡可以通過檢測原子間相互作用力，來研究物質(zhì)的表面結(jié)構(gòu)以及本源性質(zhì)。

    也可以在大氣和液體環(huán)境下，對各種納米級物理特性進行精確探測，或者直接進行納米級微操，精度非常高，通常只有各大科學實驗室才會裝備。

    原子力顯微鏡是科研活動中不可或缺的精密儀器，但可惜的是，這種科學顯微鏡的核心技術(shù)，全都掌握在西方手中。

    柳蕓亮明身份后，帶著季鳴進入實驗室，同車來的兩位青年男子則等在外面。

    季鳴畢業(yè)后一直在比亞迪集團研發(fā)中心工作，所以對這里的環(huán)境并不感到陌生。

    只是實驗室里的人門似乎都很疲憊，帶著濃濃的黑眼圈，氣氛也非常壓抑。

    “原來負責的李躍民博士突發(fā)腦淤血，此刻正在ICU緊急搶救，目前實驗室里群龍無首?！绷|向季鳴解釋。

    科研項目中，帶頭人的作用不可低估，除了負責分派任務(wù)，總攬全局，往往還有著旁人無法企及的經(jīng)驗和知識。

    現(xiàn)在負責人李躍民病倒了，就需要幾個和李躍民差不多水平的人，才能接替工作，否則實驗室就算不停工，進度也會極大杯拖慢。

    實驗室里，有一些穿著白色防塵服的研究員，他們還在連夜工作，季鳴和柳蕓看了看，隨即來到隔壁辦公區(qū)。

    項目副組長劉有方熱情的和他們打招呼，而剛好在廣州公干的唐海頓唐博士，他已經(jīng)換好防塵服，進入實驗室內(nèi)部了，季鳴沒能見到他。

    “季鳴小兄弟可真是年輕有為啊?！眲⒂蟹娇蜌獾?。

    季鳴看出來了，劉有方此刻焦頭爛額，心思根本就沒在自己身上。

    “季鳴剛剛加入集體，我?guī)麃硎煜ひ幌?，不要緊的，您先去忙吧?！绷|說道。

    劉有方點了點頭，跑去外面打電話。

    只見辦公室里有無數(shù)的數(shù)據(jù)，資料，以及寫滿實驗記錄的黑板。

    柳蕓撿起桌上厚厚一摞數(shù)據(jù)，拿在手中看了幾眼，又小心放回原處。

    “李躍民博士突然重病，勢必會極大增加項目完成的難度和時間，最壞情況下，國內(nèi)將有相當一部分實驗室，因為缺少原子力顯微鏡而放緩科研進度，甚至完全停工?！绷|感慨道。

    季鳴沒說什么，普通人很少關(guān)注的科研儀器領(lǐng)域，其實是技術(shù)落后重災(zāi)區(qū)。

    除了原子力顯微鏡，透射電鏡，掃描電鏡，低溫電子顯微鏡，激光共聚焦顯微鏡，掃描隧道顯微鏡等等，這些核心技術(shù)也全都被西方企業(yè)掌握，科技獨立之路，依然任重而道遠啊。

    忽然，季鳴停下腳步，眼睛死死盯住一塊黑板。

    “你看筆跡，墨水筆劃過一個扭曲的弧，一直延伸到下方，想必李躍民博士就是在這里倒下的?！绷|憑著經(jīng)驗和受過的訓練判斷道。

    季鳴對李博士的遭遇痛心疾首，但他此刻更關(guān)心黑板上的內(nèi)容，一連串大大的問號，說明這些都是原子力顯微鏡尚未解決的難題。

    而正是這些難題，令李博士感到焦慮，夜不能寐，最終誘發(fā)了嚴重腦淤血。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季鳴漸漸忘記了自己在那里，進入一種神奇的專注狀態(tài)，思維完全進入李博士留下的一系列難題中，竟然無法自拔。

    “一旦機臺開始運轉(zhuǎn)，微懸臂會在共振頻率附近做受迫振動，進而導致原子探針失衡，微微敲擊物體表面…”

    “盡管壓電陶瓷片可以制造能量激發(fā)，控制微懸臂振蕩，但由于空間阻礙作用，只能讓微懸臂振幅減小，無法完全消除…”

    “所以需要比壓電陶瓷片更精確的技術(shù)，一種強大的反饋系統(tǒng)，來控制微懸臂的振幅恒定…”

    “沒錯，就是這樣，李博士就是被這個難題困擾住了?！?br/>
    “麻煩?！?br/>
    “真的很麻煩?！?br/>
    “精密成像需要原子探針高速移動，恒定振幅的同時，還要確保成像精度，對現(xiàn)有地球科技來說，的確是個不小的挑戰(zhàn)…”

    季鳴大腦高速運轉(zhuǎn)，直接把心里想的說了出來，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身邊柳蕓異樣的眼光。

    盡管柳蕓并不知道季鳴這番話的意思，但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這時候，打完電話的劉有方回到辦公室，剛進門便聽到季鳴自言自語在那念叨，隨后他渾身猛的一怔，眼神難掩驚訝，快步走到柳蕓身邊。

    “居然看懂了？季鳴什么專業(yè)出身？”劉有方好奇問道。

    “電氣化學?！绷|道：“檔案上是這么說的?！?br/>
    “電氣！化學！”

    “這怎么可能！”

    劉有方當時就震驚了，差點原地跳起來。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季鳴既然是研究電氣化學的，怎么會對原子力顯微鏡如此熟悉？

    要知道，眼前黑板是項目組長李躍民博士留下的，即便對本專業(yè)的研究者來說，這些公式和數(shù)據(jù)也相當深奧晦澀，沒有足夠強大的知識儲備，很難讀懂。

    然而季鳴卻讀懂了，不過幾分鐘時間，他就完全明白了困擾李躍民博士的技術(shù)難題是什么。

    這時候，季鳴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自己怎么會懂這些？好奇怪??！

    站在黑板面前又是一陣沉默，季鳴有點懵逼，但落在旁人眼里，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畢竟季鳴剛才讀懂了李博士留下的難題，現(xiàn)在一言不發(fā)，所有人都覺得他陷入了沉思。

    而實際上，季鳴的思緒早已回到科技庇護所。

    他回憶起自己的經(jīng)歷，以及那道慘白色神奇光芒，光芒包裹住自己全身，灌輸大量知識。

    “我明白了，知識是具有共性的！”季鳴微微一怔，自言自語念叨。

    系統(tǒng)向季鳴灌輸高分子聚合物電池技術(shù)的時候，并不僅僅傳輸了電池科技，還有與之配套的高能物理學，材料學，結(jié)構(gòu)學，甚至是數(shù)學知識。

    一顆小小的電池背后，涉及的基礎(chǔ)理論和研究多不勝數(shù)，季鳴只有把所有基礎(chǔ)知識全部掌握，才能真正理解高分子聚合物電池技術(shù)。

    這就是為什么季鳴能看懂李博士留下的題目，因為在不知不覺間，他的知識儲備已經(jīng)和過去有了本質(zhì)飛躍。

    現(xiàn)在的季鳴，早已今非昔比了。

    “季先生果然博學啊！”

    懷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情緒，劉有方激動說道：“說來慚愧，這塊，還有后面兩塊黑板上，寫的都是我們在研發(fā)過程中遇到的難題?！?br/>
    “連日來，我們苦思冥想，始終沒有找到答案，李躍民教授突發(fā)腦淤血，也和他思慮過度有關(guān)?！?br/>
    “對了，季先生一眼就看穿我們的困境，不知有沒有好的思路可提參考？”

    劉有方身為華夏知名學者，竟對季鳴如此客氣，柳蕓也忽然對季鳴另眼相看起來。

    季鳴的實力，恐怕比檔案描述還要更強很多。

    季鳴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劉有方微微頷首，心中略有失望。

    但他也明白自己太過強人所難了，畢竟這可是把李教授都累出腦淤血的大難題啊，季鳴能夠看懂，就已經(jīng)很出色了。

    “我們馬上要進行新一輪實驗，沒有辦法繼續(xù)陪兩位了，季先生，辦公室里的資料和數(shù)據(jù)，您可以隨意看，千萬不要客氣，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叫工作人員幫忙?！眲⒂蟹秸f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季鳴總感覺劉有方對自己客氣了很多。

    然而季鳴此刻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思緒早已飄回了科技庇護所。

    他隱隱有種感覺，劉有方這些人遇到的困難，或許可以在庇護所里找到答案。

    “我們還要呆多久？”想到這，季鳴問柳蕓道。

    柳蕓微微有些錯愕道：“怎么，你想回去了？”

    季鳴道：“我們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忙，而且臺風明天早上就要登陸了，如果我們現(xiàn)在不返程的話，要多住上一天呢。”

    “再說，我約了比亞迪和寧德時代談合作，面對這兩家巨頭級別的企業(yè)，心里沒有底，要提前做點準備才好?！?br/>
    季鳴完全是在找借口，他急著回家唯一的目的，是想登陸科技庇護所，確認自己心中的疑惑。

    柳蕓不疑有他，略一思考后，便答應(yīng)了下來。

    ……

    “我來了！”

    季鳴和柳蕓離開不久，中科院光電領(lǐng)域的大牛級學者葉峰，便腳步匆匆而來。

    劉有方和唐海頓剛剛完成一輪實驗，正在辦公室里喝咖啡，見到葉峰之后，他們當即站起來，親切和他握手。

    大家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而來，這種情誼絕不比一起扛過槍的戰(zhàn)友差。

    “可惜你來晚了一步啊?！眲⒂蟹礁锌溃骸凹绝Q和七號聯(lián)絡(luò)員剛剛離開，你若是早到半個小時，就能和季先生見一面了?！?br/>
    葉峰點了點頭，“季鳴的高分子聚合物電池堪稱曠古絕今，將來注定要橫掃整個世界，真是了不起的發(fā)明。”

    “不過他不是住在深圳嗎？為何連夜來廣州了？”

    劉有方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但看得出，七號聯(lián)絡(luò)員對他非常重視，更有趣的事，季鳴比我想象中要博學的多，盡管年紀不大，卻能看明白困擾李教授的難題?！?br/>
    劉有方將李躍民留下的黑板指給葉峰看，同時把當時的情況向兩人仔細講述。

    葉峰和唐海頓聽罷，無不嘖嘖稱奇，他們都是頂級專家，很清楚看懂這些公式和數(shù)據(jù)，需要何等強大的知識儲備。

    “有點意思，我以為他只懂電氣化學呢，居然還是個全才。”唐海頓道。

    葉峰道：“能這么年輕就脫穎而出，季鳴肯定有過人之處?！?br/>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文明爭霸迫在眉睫，現(xiàn)在我們?nèi)A夏的天才精英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唐海頓連連點頭道：“要是能多幾個像季鳴一樣的天才，我們就能早幾年打到佛羅里達海岸，迎著大西洋的海風沖浪去！”

    哈哈哈哈～

    “～大西洋沖浪這種事情，算我一個！”

    “還有我！”

    這時候，辦公室外面?zhèn)鱽砉笮Φ穆曇簦娙思泵μь^，就見到京城來的左昌元老爺子，以及連夜從江西趕來的史教授。

    劉有方看了一眼墻上的鬧鐘，此刻才剛過凌晨四點。

    外面雨越下越大，左昌元穿了一件防水款風衣，他將風衣褪去，朝椅子上一扔，笑著問道：“看你們蠻開心的樣子，剛才在講什么呢？”

    葉峰道：“講季鳴，那個搞了大事情的年輕人，他和七號聯(lián)絡(luò)員半夜來過一趟。”

    左昌元道：“是嗎？竟然和他錯過了，蠻可惜的?！?br/>
    目光在其他幾人身上掃過，左昌元沉聲道：“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先著眼與當下。”

    “李教授進ICU了，生死未卜，是集體的巨大損失?！?br/>
    “但是，李教授雖然病倒了，我們還沒有！”

    “從現(xiàn)在開始，他的工作，我們來頂！”

    左昌元說罷，卷起袖子，對劉有方說道：“項目進展到哪一步了？”

    劉有方微微頷首，示意眾人看向黑板，隨即他開始用盡可能簡潔的語言，交待原子力顯微鏡的進展。

    隨著臺風臨近，雨越下越大，空氣也越來越陰冷。

    但這間辦公室里的人們，身上散發(fā)的強光和熱，卻能沖破陰冷和黑暗。

    距離劉有方發(fā)出求助僅僅七個小時。

    四強援，到！

    ……

    唰～

    最終停在季鳴租住小區(qū)樓下。

    “你明天什么打算？”柳蕓問道。

    季鳴指了指窗外的大雨和狂風，聳了聳肩膀道：“這鬼天氣，臺風過去之前，我恐怕只能宅在家里了?！?br/>
    柳蕓微微頷首，覺得是這個道理，臺風天還是不要亂跑為好。

    “集體的力量你今天已經(jīng)見識了，大到你和比亞迪，寧德時代的談判，小到你想買輛車雇個司機，全都可以聯(lián)系我?！?br/>
    “另外，這個東西給你?！?br/>
    柳蕓說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家伙，遞給季鳴。

    槍?。?br/>
    季鳴直接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從小遵紀守法的良民，手無縛雞之力的電氣工程師，季鳴做夢也沒想過會有一把槍遞給自己，這也太恐怖了吧！

    “是電擊槍。”柳蕓不以為然道：“以你的水平，真槍就算給你也未必是件好事，搞不好把自己給崩了。”

    “沒別的意思，高分子聚合物電池對全球影響實在太大了，會死很多人的，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墻?！?br/>
    口口聲聲自保，又不給真槍，難道是我不配嗎？

    季鳴心里嘟囔，但他還是把高壓電擊槍收進了包里。

    一溜小跑回到家中，季鳴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無糖可樂咕咚咕咚猛灌，又小心翼翼把電擊槍藏進書桌上方，這才拿著柳蕓給他的探測器，沿著房間仔細搜尋。

    確定家里沒有監(jiān)控設(shè)備后，季鳴伸出右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隨后穿過蟲洞，進入科技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