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巧月不是立時就要走,海棠便打開了那包裹,發(fā)現又是一個肚兜,上面繡著一個衣衫單薄的窈窕美人,依稀便是夭夭姑娘的樣子。再打開夭夭姑娘留下的信,只見開頭就寫道:“夭夭將與姐姐萬里相隔,以后難以相見,真真是心如刀割,還未啟程便已經相思入骨。只是君命難為,只能留下這件肚兜,望姐姐時時穿戴,就如我一直在姐姐身邊一樣……”
海棠面無表情地看完夭夭姑娘的信,差點就失手把它撕成八片。她看向巧月道:“夭夭把你托付給我,你可有什么打算?”
巧月笑道:“奴家手中還有些閑錢,便想買點田地,靠著公孫家住下,等過兩年招個老實女婿就好。”
“這樣也好。”海棠道,這巧月是曲文賢強搶的民女,是個一心不愿做妾的,機緣巧合被夭夭姑娘奪了過來,一直被庇護著不讓曲文賢沾到,如今不便再回京中,巧月便想在此落地生根。
海棠想著這樣也不無不可,有公孫家拂照著,也不至于吃了虧去。
海棠正與巧月說話,不想公孫謹放下了手中的毛筆走了過來,拿走了那肚兜看了看,便道:“娘子,不許穿?!?br/>
“是,是,自然不會穿?!焙L暮眯Φ馗胶系溃植皇悄堑峭嚼俗?,把個美人貼身穿著,想來便奇怪得很。
公孫謹得了海棠的答案,卻不再回到他的位子上,而是就坐在了海棠的身邊,拿那雙狹長的眼睛看著巧月,一副好整以暇等著聽她說話的模樣。巧合似被看得有幾分不自在,便也拿眼睛去看海棠,就像是在疑問眼前的可真是外界傳的那個癡兒。
海棠忍不住掩嘴而笑,她這相公有時候果然有趣得緊,她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拍著巧月的手道:“你只管講給我們聽就是,也只是聽聽熱鬧。慶兒,給巧月端杯茶水過來,便可下去歇上一歇?!?br/>
巧月定了定神,見四下都已經無人,門外也沒什么動靜,才道:“其實奴家因跟在姑娘身邊,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朝上是分了好幾個派系的。公孫尚書原本是清流中的中流抵住,派系中的后進人物多要尊其為老師,只因當年牽扯上了什么事情,才辭官歸隱。巧月說句誅心的話,當今年歲已大,膝下幾個皇子都是人中龍鳳,比之太子也只差了個出身,暗地里便斗得厲害,清流便最是擁護嫡長王孫為儲。前些時日的王翰林和越將軍本來只是偏向清流的大臣,可不知被誰誆進了三皇子謀反之事里,證據確鑿罪無可赦,糊里糊涂被抄了滿門,聽聞太子為此發(fā)了好大的脾氣?!?br/>
海棠知道這太子定然不是在明面上為自己失了支持之人而發(fā)怒,多半是自譴識人不清,為皇父痛惜云云,不過聽著巧月的意思,公孫家與朝中太子一派怕多有牽連,而如今已經有人看不得太子的好,要把太子拉下馬了。
想起崇花節(jié)時太子也才娶了太子妃,算來也沒有多大的年紀,聽說排行也是靠前,前面只有兩個庶出兄長,哪里就有這么多事來,果然是皇家多爭斗。只是想著這么一個小青年便可能牽連著公孫家的興衰,海棠也大為無奈。
她原本生存的世界,讓她無法理解皇權至上的時代,腦子里糊涂得很。
看了眼身邊的公孫謹,意外的見他眼中透出些若有所思的情緒,便覺得更無奈了。拿現代的話來說,這公孫謹大概便是能把自己悶死的悶騷,若是她能像那些女子一樣大開金手指,把公孫謹引導成一個健全的正常人,定然會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
看著公孫謹俊美的臉蛋,海棠詭異的有了一種滿足感,她清咳了一聲,問道:“你可知道昌先生是為何辭仕,看昌先生的模樣怕還是有些不甘心的?!?br/>
“昌先生原本是當朝太子太傅,很得太子寵幸,只是……前些時日有御史狀告昌先生不檢其身,蓄養(yǎng)孌童,又常與戲子共歡,于私德有虧,不得為太子太傅,才惹得天子大怒,革了昌先生的職位,昌先生心灰意冷之下,便辭官歸隱了?!?br/>
海棠想著這昌先生臉皮也太薄了些,這斷袖之癖在這樣的時代也不是太過出格的事情,可轉念又一想,讀書之人都自有一股清貴之氣,污他私德有虧怕比殺了他更難受,也不知道是誰在暗中下的狠手。
海棠這時突然想起夭夭姑娘給她寫過的一封信來,曲文賢實是皇帝之子,曲家的心怕是大得很了。而夭夭姑娘又是給太子做側妃,那將來……
“巧月,曲文賢可有子嗣?”
巧月愣了愣才明白海棠說的是誰,便有些奇怪的道:“有嫡妻生下的兩子一女,只是自從被姑娘……便沒有了?!?br/>
海棠嘴角微微一抽,她實在覺得夭夭姑娘才真真是個厲害人物,廢了曲家的寶貝疙瘩這活得這般的快活,也就是在她面前才那般沒心沒肺的模樣。
“如今朝上可有會牽連公孫家之事,那曲文賢可還在這里?”
“朝上雖然爭斗得厲害,但清流之中也有些厲害人物,公孫尚書又素有威望,一時當不會有何大事,只是奴家見識得少,也說不清楚。至于……大少爺,柳下城有楚老大人在此,想必不敢亂來?!鼻稍抡f著撇撇嘴,道,“再說大少爺此次出來全是為討一個妾室開心,聽說那可是個天仙一樣的人物,聽聞海蒼澤中多有奇物,就鬧著要來游玩,哼,也不過是個玩意兒。”
安頓好巧月后,日子很快又過了兩日,福芳就進來給公孫夫人和海棠磕頭。海棠看她紅光滿面,眉角都是舒心幸福的痕跡,已經不再如前些時日一樣陰郁低沉,心中也替她高興,人當然要緬懷過往,但最終還是要向前看的。
若是她也對前事耿耿于懷,此生怕都露不出歡顏。
眼看著郭柳承呆了幾天便不便再呆下去,離開時都沒再來騷擾她,海棠的心情明快得很。
這日海棠從公孫夫人那里回來后,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清點東西,他們也差不多要到莊子上去了??磥碛袀€曲文賢在此,公孫老爺還是怕他會弄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來,加之朝上朝夕萬變,不知何時有禍事砸下來,這公孫宅也是不安生的。他們在此半點用處也沒有,還不如躲得遠遠的落個安生,若真出了什么事……也能留下香火。
等海棠把東西理了一半,正想叫公孫柏和李琮銘身邊的婆子過來問問,他們一般有什么用慣的東西,卻覺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爺哪里去了?”海棠問道,這時候公孫謹當呆在房中寫他的字才對,最近他換了書寫的內容,從童謠變成了——情詩。
所以海棠才說這公孫少爺的腦子回路你是猜不透的。
一邊福云也沒什么幫得上忙的地方,便坐在一旁繡著小東西,聞言捂嘴笑道:“這會啊……少爺正在廚房里呢?!?br/>
“廚房?”海棠聽得一愣一愣的,公孫謹難道被郭柳承打擊得太過,現在連廚事都要學上了。
福云道:“今日一大早,少爺就說要做什么壽面,還是要親手做去,這會也不知道成與不成。”
壽面?海棠想起今日正是自己的生日,只是她自己一時都給忘了。
聽到這個消息,海棠好奇之心大起,手里的活也不做了,好整以暇的等著公孫謹給她端面過來,可是左等右等都見不到人。
忍不住派了個人去探聽探聽,那人很快回來道:“少奶奶,少爺就快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那下人忍笑道:“廚房里現在已經有些亂了,今日用膳恐怕要晚上一個時辰?!?br/>
那下人說得果然不錯,不一會公孫謹就自己端了一碗面條過來,四周卻跟著不少的人,公孫柏竟然也跟著在湊熱鬧。
海棠見公孫謹身上的錦衣沾了草木灰,臉上也沒干凈多少,卻顯得格外好心情似的向她走過來,不禁仰了仰頭,不讓眼里的東西流出來。
“娘,快看爹給你做的壽面,可好吃了?!惫珜O柏興沖沖地跑進來道,嘴上還有一圈明顯偷吃過的痕跡。
對這個被一碗吃的就能征服的小毛孩,海棠真是理也不想理了,不過聽他這樣一說,海棠也好奇起來,看公孫謹這模樣,壽面真能好吃不成。
等公孫謹把碗遞到海棠手里,海棠才發(fā)現果然是一碗看著就清爽的壽面,上面的青菜和雞蛋色澤都很惹眼,看著就很有食欲。
海棠看向后面的廚娘:“這是……少爺親手做的。”她說這話時,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起來,這大概是公孫謹第一次下廚才是,依著他很有些慘淡的動手能力和理解能力,這到底是怎么做到這樣程度的?
廚娘一臉不知道該欣慰自豪還是去哭一場的表情,道:“不過這一月的面條和雞蛋都被少爺用完了,還請少奶奶令人再去采買一些,
海棠啞然,然后在公孫謹的目光下挑起面條吃了起來。
果然……美味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章,不過這個點了,第二章不知道出不出得來,哈,哈哈……遁~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