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霄闔了闔眼,再度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沒有一絲情緒,他看了看仿佛對一切早有預(yù)料,面色平靜乖巧的暗羽,后退一步,輕輕道:“既然凌二公子已經(jīng)覺得小羽是凌家三公子,那么,本王便不打擾了。小羽,就交給凌二公子了。本王,告辭?!?br/>
語調(diào)平穩(wěn),沒有一絲起伏,一片淡漠,燕景霄說完,頭也不回的向馬車走去。
就當(dāng)還他上一世的舍命相救了,只是,這一世的小羽還不曾愛上自己,自己卻是愛慘了他!明知他的諸多隱瞞,明知他暗中進(jìn)行著許多事,可是卻不曾讓人調(diào)查過一次,怕自己的多疑傷了他的心,誰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算計的……
暗羽看著燕景霄離開的背影,臉色大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主子,主子剛剛那么漠然的語氣,他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一攥,心口疼的發(fā)緊。暗羽慌慌張張跑向燕景霄,不顧周圍的所有人的眼神,扯著燕景霄的袖中,“撲通!”一聲跪下:“主子,你不要羽了嗎?”
燕景霄袖中的手攥成拳,是你從一開始就不要我了吧……
沒有人能體會燕景霄此刻的心情。明明是暗羽背叛在前,可是在他當(dāng)著眾人的面跪地求著自己,燕景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是在野外,地上多是碎石子,坑洼不平,他這么跪下來疼不疼,肯定已經(jīng)青了吧……
“凌三公子請起,凌老將軍為國為民,操勞半生,幫他照看了幾年孩子,算是本王為國盡了一份心了。凌三公子還是速速歸家,想必凌老將軍也甚是思念你呢……”
燕景霄平靜話語讓暗羽眼中掙出幾條血絲,眼眸中水光乍現(xiàn),他抬起頭緩慢道:“如果,如果主子會不要羽了,那,那羽不回去好了……”
“淵兒!”聽到這,凌瀾有些生氣的叫了暗羽一聲,嘲諷道:“既然云王看不上我凌家的人,何必如此!”
燕景霄身形僵了僵,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身:“既然如此,那請凌二公子將你凌家的人領(lǐng)回去吧?!?br/>
說完,燕景霄看了看自己腳邊跪著的暗羽,嘴唇緊抿,嘴唇有些蒼白,而他本就唇色淺,加之回京前又服下暗七特制的藥丸掩飾氣色,看起來倒是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
凌瀾走過來,拉著暗羽:“淵兒,我們走!云王殿下既然不喜你,還有二哥,還有凌家上上下下呢!”
燕景霄身形晃了晃,不喜?那是太喜歡他,喜歡到,一想到他的背叛,他都想毀了他!可是那是他心中摯愛??!毀了他和毀了自己又有何區(qū)別?若真要如此,他寧愿毀了自己,可是在此之前,他希望小羽可以有一個庇護(hù)之所。凌家世代為將,凌老將軍半生縱橫疆場,軍功赫赫,足以在日后自己若是失敗后,保住和自己有所牽扯的小羽。
而今,離那一天越發(fā)近了,他心中隱隱的的不安。唯一讓他擔(dān)憂的小羽現(xiàn)在也有了去處,如此,正好。
暗羽固執(zhí)的跪在燕景霄腳邊,掙開凌瀾:“二哥,殿下對我相救之恩,且照看我數(shù)載,殿下不同意我是不會回去的?!?br/>
說著,暗羽跪的端端正正的,目不斜視,眼神只盯著燕景霄白袍下的玄色長靴。儼然一副燕景霄不說話,便長跪不起的模樣。
輕輕嘆了一口氣,燕景霄扶起暗羽,用上了幾分內(nèi)力,暗羽拒絕不了,也不能拒絕,只好站了起來。燕景霄輕輕掃了掃暗羽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皺,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小羽,你為什么還不放過我?這一生,我最恨別人欺我,欺我之人,誰能落得個好下場?我舍不得對你動手,為什么你還要逼我?數(shù)次夜半離去,數(shù)次不聽我的話,數(shù)次欺瞞與我,我都知道,可是……為什么到如今你還要逼我?唉……”
輕輕一聲嘆息,讓暗羽愣在原地,原來他都知道?原來,自己以為的隱蔽都是他的縱容?暗羽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他像一個不知事的孩子,迷茫的看著燕景霄:“主子,我……”
“既然你叫本王一聲主子,那本王命令你,即刻隨了凌二公子回凌府!日后,不得與本王,相見……”
說罷,燕景霄狠心一甩袍袖,將暗羽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甩下,大步走向馬車,誰也沒看,一個旋身,車簾微動,也掩住了他的身影。
“凌二公子,凌三公子,走好!”馬車內(nèi),傳來燕景霄冷漠的聲音。
站在原地,暗羽一動也不動,他真的做錯了嗎?雖然那些事都沒有發(fā)生,可是他已經(jīng)不能再承受失去他的痛了!
“來人,駕車!”燕景霄沒有片刻停留,吩咐道。
馬車離去的聲音在暗羽耳中分在清晰,一聲接一聲,明明在剛剛,自己還靠在主子肩上聽著馬車周周轉(zhuǎn)轉(zhuǎn)的聲音打盹,為什么,現(xiàn)在只能讓自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暗羽沒有動,剛剛燕景霄一席話讓他仿佛被釘在原地,不得相見嗎?他真的就那么厭惡自己了?
暗羽愣愣的看著馬車漸行漸遠(yuǎn),愣愣的站在原地,凌瀾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淵兒,我們回家吧?!?br/>
暗羽僵硬的轉(zhuǎn)過頭:“回家?回什么家?我的家,已經(jīng)不要我了……”
凌瀾看著暗羽呆愣的神色,只覺得眼中有些發(fā)熱,他的弟弟,從小聰慧過人,是家中的掌中寶,若不是當(dāng)年……如今也該是活的瀟灑肆意的少年郎??扇缃?,人是找回來了,心卻不在了……
“小淵,聽二哥的話,我們先回家,爹爹還在家等著呢,爹爹身份不便出城門,沒能來接你心中也很是著急呢,我們先回府……”
凌瀾柔聲勸著,長臂一伸,勾著暗羽的肩膀,向馬車走去。暗羽沒有反抗,快要到的時候,暗羽輕輕動了動肩膀,將凌瀾的胳膊從自己肩頭掃下:“二哥,以后莫要如此,他看到會不高興的。曾經(jīng),有人未近我身,只是用那種眼光看著我,他便剜了那人的眼……”
凌瀾愣住了,關(guān)于燕景霄的傳言在他腦中過了一遍,曾經(jīng)云王初到?jīng)鲋荽_實(shí)性情大變,手段狠辣的收拾一個紈绔子弟,這,難不成是為了自己這個弟弟……
“淵兒,這……”
“不過是他愛我罷了……”暗羽低低一笑:“我也愛他的,這次,只是我做錯了事,等他氣消了,一切都會好的,對,都會好的……”
這些話,好像是在對凌瀾說,也好像是暗羽在對自己說。
聽了暗羽的話,凌瀾瞠目結(jié)舌,原來,原來云王竟然好龍陽!凌瀾面色微冷:“淵兒,聽二哥說,這件事誰都不要告訴。云王此次突然被皇上召回來不是是福是禍,而我觀云王冷心絕情,不是良配,若是,若是你真的心悅男子,我們回家好好與爹爹說了,為你另覓良配。你看可好?”
凌瀾心疼的摸了摸暗羽的頭,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云王竟然喜好龍陽,竟然還將他剛剛成年的弟弟帶歪了!這個中滋味他也是知曉,看弟弟這般模樣,只怕也是……為下了。這若是真的對男子動了情,這女子,怕是難以近身了。
想到這,凌瀾恨恨的想要即刻動身將那云王揪出來一頓好打!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該猶豫那一會,直接將淵兒認(rèn)下了估計也沒那云王什么事了!當(dāng)然了,這是在凌瀾沒有知道早在當(dāng)初兩人便已墜入愛河。
暗羽搖了搖頭:“爹爹那邊我回去說,不過,此生非殿下不愛。我會告訴二哥也只是提前知會二哥做好準(zhǔn)備,好一會讓家里別太驚訝?!?br/>
暗羽說話時表情一片平靜,甚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全然沒有了曾經(jīng)在燕景霄面前的乖巧,以及剛剛的呆愣。而這一切,凌瀾卻好像習(xí)慣了一般,他皺著眉,問道:“你和云王……”
暗羽語調(diào)平緩:“我曾偷偷在夜里跑去看他,我曾偷看過殿下洗澡,我曾趁殿下睡覺時偷吻過他,從一開始就是我在勾引他?!?br/>
凌瀾震驚的看著暗羽:“淵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二哥,我知道的。”暗羽抬頭看了看天:“我以為,這一世他都不會懂我的心,我以為,我要偷偷摸摸看他一世的,沒想到……他懂,他終于懂了!那一刻,我等了好久,真的太久了!”
凌瀾看著暗羽眸中那點(diǎn)光芒,他知道這個弟弟是真的沉淪了。只是這個對象是最不該的呀!凌瀾有些頹然的說道:“是嗎?你們,多久了……”
“六年零三十七天。”口中吐出一個個數(shù)字,好像幸福滑過舌尖,暗羽臉上帶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你!你們!當(dāng)初你才多大?!云王。云王簡直是個畜生!”凌瀾聽了這話,頓時失了風(fēng)度,破口大罵起來。
他沒想到竟然從那么早一切就開始,弟弟那么小就被那該千刀萬剮的云王帶上了這條路,這讓凌瀾心中怎能不恨?!
暗羽面色一整:“二哥,我說了,這些都是我安排的。第一次他表白心意,我沒有接受,怕的是他只是貪圖新鮮??墒?,越往后,那顆真心越吸引我,最后是我自己讓他再次表明了心意,也讓他以為我不過是迫于他的身份才答應(yīng)下來,那個傻子啊……”
說著,暗羽輕笑一聲,不再管凌瀾的表情,走向馬車:“這次,就讓他先平靜平靜吧,二哥,你知道我打小的性子,不要做一些不該做的事。”
即使此刻走向馬車的暗羽看不到,凌瀾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凌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爹爹之所以早將爵位留給弟弟,便是因為自小弟弟那超凡的智慧。從小弟弟就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所以在當(dāng)初涼亭相會時,即使暗羽刻意露出那塊玉佩,也因為暗羽當(dāng)日表現(xiàn)出來的乖巧讓凌瀾懷疑自己認(rèn)錯人了。這一錯過,便是五年多……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