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何雪憶出國的消息,早在九月初,就在高115班的同學(xué)群里吵翻了天。
大家都很興奮,仿佛自己也雞犬升天了一般。
那天,王十一心情大好,跟著幾個同事,趁著月光跑到了工業(yè)區(qū)的網(wǎng)吧里上網(wǎng)去了。
那幾個同事愛好網(wǎng)絡(luò)游戲,一邊玩,一邊嗷嗷直叫,入戲很深。
王十一并不愛游戲,覺得那是一個陷阱,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百無聊賴,他點燃了一根煙,把企鵝扣扣打開了,只見那只紅色的企鵝活蹦亂跳的,知道里面有很多消息,輕輕地點開了,只見高115班的班級群里炸開了,堆積的信息有一百多條了。
那個班級群起初熱鬧過一陣,后來就僵死了。
他沒有想到,最近怎么又熱鬧了起來。
在詫異之中,王十一粗略地看了看,消息記錄里,何雪憶的名字不時被大家提到:
“何雪憶,請多珍重!”
“女神,讓我們多看你幾眼再走吧!”
“何雪憶,你帶走了我們?nèi)嗄猩男??!?br/>
一看到何雪憶的名字,他的心就亂了,熱血上涌,木然地坐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
何雪憶到底怎么了?分手已經(jīng)三四年了,他雖然想要忘記,可是要忘記一個曾經(jīng)深愛過的人談何容易
他飛快地轉(zhuǎn)動著鼠標,翻看到了那最頂端的信息。
“同學(xué)們,咱們班的班花何雪憶要去美國了!”是網(wǎng)名叫“蚊子”的網(wǎng)友發(fā)布的,蚊子也在深圳上班。
“什么?她要出國了?”王十一大腦一片空白。
企鵝扣扣還在跳動著。
去年五月,他曾經(jīng)在咖啡館見過一眼何雪憶,那時候,她好像跟一個香港人不清不楚的,把他氣壞了。
她難道嫁給了那個香港人嗎?香港人去美國是很方便的。
太氣憤了!
他一想到這里,就想把顯示器關(guān)了,甚至想把電腦砸它一個稀巴爛。
深深地抽了一口香煙,冷靜了一下,他繼續(xù)往下翻去。
“女神選擇在十月一日出國,那天大家正好放假,記得抽空一起去送送她!”網(wǎng)名叫“蚊子”的網(wǎng)友繼續(xù)發(fā)布著消息。
“好的,我報名!”網(wǎng)名叫“大蝦客”的人在群里說道。
“記得算上我!”網(wǎng)名叫“夢雪”的人也很快就響應(yīng)了。
“蚊子”隨后又發(fā)布了一張結(jié)婚照,王十一睜眼一看,不是何雪憶嗎?
那男子年輕,戴著金絲眼鏡,充滿了書卷氣。
他清楚地記得,去年五一的時候,他見到的那個追求何雪憶的香港人,長得一副肥頭大耳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難道是馬莉欺騙自己了?
王十一感覺頭腦很亂,就把電腦關(guān)了,交了網(wǎng)費,走了出去。
深圳的夜是迷人的,不知道那條巷子里傳來了那首傷感的老情歌《你怎么舍得我難過》“……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難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歌聲里,王十一仿佛看見了何雪憶,看見她靜靜地端坐在教室里,認真地聽老師講課。
對于何雪憶出國的事情,王十一一點也不懷疑,她那么出色,原本應(yīng)該可以上北京著名的大學(xué),她完全有資格出國,在更廣闊的舞臺綻放自己的美麗。
也許是我錯怪你了,錯怪你愛慕虛榮!王十一抬起頭,望著一片星空。
那時候沒有Ps技術(shù),照片就是鐵證,她沒有選擇香港人,照片中的那個男人溫文爾雅,他覺得跟何雪憶就是天生的一對。
祝福你,何雪憶!王十一心中默默地念叨著。
祝福你,終于有人照顧你了!
你是一個孤兒,一個人打拼,不容易!
國慶節(jié)那天,王十一提著酒瓶子走到了狡猾哥的出租屋。
“兄弟,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在酒桌上,王十一說道。
“王十一,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好商量的?。 苯苹绺杏X很疑惑,這王十一到底遇見了什么難題啊?
“今天晚上九點,用一下你的豐田車,麻煩你把我送到寶安機場去!”王十一抿了一口酒說道。
“你要坐飛機出去旅游嗎?”狡猾哥心里想道,王十一啊王十一,你出來打工剛有點起色,就想著要過有質(zhì)量的生活,人啊,有了點錢,就渾身不自在了。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啊,你不同意,我打的士去!”王十一看起來心情有點郁郁寡歡的樣子。
“好的!我送你去!”狡猾哥心里想,王十一,你的心事,一定逃不過我的法眼,我晚上送你去機場,倒是要看看你演的是哪一出戲。
國慶節(jié)那日晚上九點,二人借著月光,驅(qū)車到了寶安國際機場,狡猾哥把車停在停車場里,跟著王十一走到了“國際出發(fā)”的入口。
“王十一,你瘋了,這里是出國的地方?!苯苹珞@訝地說道。
“我知道!”王十一看起來淡定。
“那你把我叫到這里來干什么?”狡猾哥盯著王十一問道。
“送一個老同學(xué)。”王十一低聲說道。
“什么?你同學(xué)要出國,是何雪憶嗎?”狡猾哥腦袋條件反射一般地想到了何雪憶,只有她,才會讓他如此癲狂。
王十一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大半夜的,不送她,還能送誰呢?”
這時候,遠遠地,王十一看見何雪憶從的士車上走了下來,他立刻轉(zhuǎn)身快步走開了,背影消逝在“國際出發(fā)”的門后。
“你不是要送她嗎?”狡猾哥追了上去問道。
“誰說過我要送她的?”王十一低聲說道。
“謊話連篇!一派胡言!”狡猾哥瞪著眼睛說道。
王十一就停下了腳步,在擁擠的大廳里,目光穿過人與人的間隙,他遠遠地看見何雪憶在跟同學(xué)們揮手再見,不時回首張望。
她始終都在張望送行的隊伍,沒有將目光投向過他。
那是他見她的最后一面,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了,他再也不能見她一面了。
她一去不復(fù)返,客死在了異國他鄉(xiāng)。
他蹲在地上,用雙手撐著腦袋,一片空白。
狡猾哥甩了甩茂盛的頭發(fā),使出勁拉他,王十一卻毫無反應(yīng)。
沒有辦法,狡猾哥只能作罷。
當何雪憶的背影最后消逝在安檢門后,王十一猛地站了起來,朝著大廳外狂奔而去,他很快就跑到了機場外面空曠的地方,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深圳的夜空真美啊,絢麗的燈光,點燃了夜空中的云層,不圓滿的月亮,在零點時分,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這時候,那架飛往洛杉磯的飛機,呼嘯著沖向了微紅的夜空。
大地上,王十一奔跑著,他拼盡全力,不斷地追逐著那翱翔于夜空之中的飛機。
你能想象得到,他一個凡夫俗子,怎么能夠追逐得上天空里的飛機呢?
很快那架飛機就變成了一個小亮點,消逝在了他的視域里。
但是,在大地上,他依舊奔跑著,大汗淋漓,在零點寂寞的街道,直到被一顆充滿個性的石頭絆倒在地。
“你瘋了!王十一,你瘋了!”不一會兒,狡猾哥追了上來。
王十一倒在大地上,跟一只癩蛤蟆一般,天空的天鵝,是他這一生中都無法企及的遺憾。
他靜靜地爬了起來,耳邊響起了《天仙配》的歌聲,想起了二零零零年的那個夏天,他跟何雪憶在深圳相遇的事情,想起了第一次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