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峰。
黑皇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旁草地上顧迦拿著一把破弓比劃的身影。
黑漆漆仿佛被火燒過的弓身,上面還有幾個像是被蟲子啃過的坑洞,說是玩具都抬舉了。
然而顧迦僅僅是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弓弦,便有縷縷無法忽略的神力波紋擴(kuò)散而出。
忽然,顧迦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一般轉(zhuǎn)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盤膝而坐的黑皇。
“你醒了?”
黑皇第一反應(yīng)有點心虛,可旋即睜大眼睛,理直氣壯道:“是你主動送給本皇的啊,本皇只是說著玩玩而已...”
顧迦卻聳了聳肩,豪爽的有些出乎黑皇的意料:“我哪有這么小氣,說送你自然就送你了?!?br/>
“你決定替丹峰出戰(zhàn),還幫我修繕丹峰傳承,我自然不可能不領(lǐng)這個情?!?br/>
“切...小子你還算有點良心。”
黑皇聞言,終于忍不住舒展身體,旋即咧開嘴,吐出了鮮紅的舌頭,呼哧呼哧笑了。
——哪怕這次沒有搞到九秘,光是道經(jīng)輪海篇入手,那也是大賺特賺咯。
正好黑皇現(xiàn)在正在重修,用道經(jīng)去修繕一下自己的黑皇經(jīng)輪海的部分,簡直就是再合適不過了,絕對可以讓它在根基方面超越過去不少。
這讓黑皇越看顧迦越順眼,感覺他的長相和無始大帝越發(fā)一致了。
“說起來,你小子的修為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br/>
黑皇好奇道:“本皇真沒見過像你這樣修單秘境的,聽倒是聽說過。”
“要知道荒古以后,圣體血脈本來就很難修成單一秘境的,而本皇雖然確實活了很久,但也并非太古時代的生靈,只能從各種各樣古籍記載上了解?!?br/>
“據(jù)本皇所知,單秘境修行法是有九死九生之說對吧,圓滿以后便可堪比古之圣賢?!?br/>
顧迦點點頭:“對的?!?br/>
“我方才踏出的那一步,便是一死一生?!?br/>
他侃侃而談道:“思路很簡單,輪海中蘊(yùn)含了生與死的奧秘,而彼岸境界的九次化骨與換血,以我對大道的理解來看,便是這種極盡奧秘的初步體現(xiàn)?!?br/>
“因此,我便直接以此為憑,對肉身進(jìn)行了一次徹底的脫胎換骨,同時也將輪海秘境打碎重塑,開發(fā)到了我目前能做到的極致。”
“要知道,輪海相當(dāng)于生靈的生命之輪,是生命活力,以及修士神力的根本源頭所在,因此輪海的蛻變便是生命本質(zhì)的蛻變。”
說到這,顧迦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的輪海內(nèi)部。
——現(xiàn)在的輪海秘境,在結(jié)構(gòu)上與過去基本沒有什么區(qū)別,仍舊是紫金色的永不停歇的鉆頭狀苦海,對應(yīng)著上方的無盡旋轉(zhuǎn)的道圖與神橋。
真正驟變的,是輪海秘境的大小與質(zhì)量。
新生的輪海不僅堅韌,強(qiáng)大了許多,直徑更是比過去大上整整一倍,而輪海秘境底部的生命之輪也吸收了許多生命精氣,泛著些許晶瑩的光澤,雖然劃痕依舊密密麻麻,卻給人一種生機(jī)勃勃的感覺。
系統(tǒng)上的數(shù)據(jù)也證實了這一點。
【壽元大限:八十九】
【剩余壽元:五十四年四個月五天十個時辰】
他的大限從五十歲飛躍到了八十九歲,一下子便變得充裕了起來,不再像是要死要活的樣子了。
顧迦聳了聳肩:“只是,因為我有些急于求成,因此這種蛻變還不完全,還需要蘊(yùn)養(yǎng)與磨合個把月,才能夠真正完美地發(fā)揮力量。”
“如果硬要算的話,待到我輪海中的蛻變完成,配合我遠(yuǎn)超境界的肉身強(qiáng)度,戰(zhàn)力便可以媲美我晉升道宮四重左右的狀況。”
“當(dāng)然,每個秘境有每個秘境獨特的奧秘,我只是簡單的從戰(zhàn)力上做個對比罷了。”
“那按你這么說,再加上你的特殊體質(zhì),豈不
是可以硬拼乃至擊殺四極修士了?再加上你不弱的神念與對道經(jīng)的參悟,難怪隱約間能夠勾動大道了?!?br/>
大黑狗恍然,喃喃道。
“差不多吧?!?br/>
顧迦沒在戰(zhàn)力上多說什么,含混地點點頭,看向湛藍(lán)的天空。
“我連下一步怎么踏出都已經(jīng)想好了,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有天劫阻路——其實我早就知道,以我的體質(zhì)遲早會引來天劫,卻沒有料到會這么早。”
“否則,我昨天就順勢繼續(xù)突破了,怎么會停手?!?br/>
黑皇歪嘴:“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突破的時候有幾成把握?缺乏單秘境修法的情況下,道經(jīng)再強(qiáng)大也不是萬能的,終究還是看你自己對道的領(lǐng)悟?!?br/>
“踏出一生一死的第一步,大約擁有九成的把握,至于第二步...”顧迦輕描淡寫道,“也有六成左右吧,不計算要渡天劫的情況下?!?br/>
黑皇無語:“你小子咋就這么能作死,六成不就是純純地搏命了?”
它再度提出了過去的那個疑問:“你為什么這么著急呢?”
“實在不行等回了紫山再突破也行啊,那里最起碼能保你不傷根基。”
“...你不明白的?!?br/>
黑皇有點毛了:“本皇又不明白了,你不說本皇怎么可能知道呢?一天天的講謎語,想幫你都難!”
顧迦嘆息一聲:“那你幫我個忙吧?!?br/>
“汪,說吧,啥事?”
“我知道你是陣法大家,各種大帝陣紋都參悟過幾角?!?br/>
“你怎么知...算了,本皇不問了?!焙诨薀o奈道,“然后呢?”
“你幫我想一下?!?br/>
顧迦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會的這些陣紋里,有沒有簡單成本低,還能幫助我打贏一個半步大能的?”
.....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
拙峰古殿中。
“前輩,我需要您幫我個忙。”
李若愚點了點頭。
在接收道經(jīng)輪海篇后,他的氣質(zhì)越發(fā)的平凡了,就像是融入了這片天地一般,近乎無法注意到。
顧迦緩緩道:“但在此之前,我要與您說一件事。”
李若愚老人看著陡然嚴(yán)肅起來的顧迦:“你說吧?!?br/>
那張英挺的臉被燭火照耀,看起來明滅不定不定。
“您知道么?”顧迦輕聲道,“這個北斗星上,有一個隱藏了十幾萬年的道統(tǒng)?!?br/>
“那個道統(tǒng)來自于萬古第一狠人...吞天大帝的傳承?!?br/>
聽到這,李若愚的眼神變了。
他的雙眼不再混濁,而是變得清澈而明亮,就像能夠洞悉世間萬物似的,等待著顧迦的后文。
“您聽說過他們么?”
老人頷首:“若你指的是狩獵特殊體質(zhì)修士并化為己用的那個吞天魔功,那老朽確有耳聞?!?br/>
“那就好?!?br/>
“這些人知道自己不能見光,因此行事隱蔽,而且分成了幾脈,分別隱藏在北斗的大教與圣地中。”
顧迦平靜道:“而我加入太玄門...其實就是為了追殺他們。”
下一刻,他緩緩的道出了石破天驚的真相。
“因為太玄門中,恰好隱藏著其中一脈。”
剎那間。
只見盤坐在坐席上的顧迦背后,不知何時已經(jīng)矗立著一尊黑色的大鼎。
上面魔性的紋路,在李若愚的眼中是那樣的扎眼與不祥。
“我與他們有什么仇怨,是如何發(fā)現(xiàn)的,您如果有興趣,我等下可以講給您聽?!?br/>
“但現(xiàn)在我只想請教您一個問題?!?br/>
顧迦伸出手,手指在拙弓上輕輕的摩挲,感受著上面的粗糙,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玄奧道蘊(yùn),輕聲道:“我只是想知道,這把弓,能
否射殺一尊修行吞天魔功的半步大能呢?”
他輕嘆一聲:“而我又需要什么層次的戰(zhàn)力,才能夠徹底發(fā)揮這把弓的力量?”
“因為我真的很想...將那個家伙親手宰掉啊?!?br/>
此話一出。
呱呱呱——
拙峰上,在古樹枝丫假寐的九只老鴉一瞬間被驚得飛起,于天空中沙啞地嘯叫著,令人煩躁而不安。
一道天雷自太玄門的上空劃過,震耳欲聾。
轟隆??!
而在李若愚眼中。
顧迦的臉龐短暫地被雷光照亮。
那一瞬間,那張因壽元上升而恢復(fù)年輕的英挺臉龐上,卻有克制不住的霸道殺意浮現(xiàn),將此前一直以來的平靜溫和沖擊得一點不剩。
而顧迦眸中的劍光,以及那濃烈到難以克制的狩獵渴望與殺意,被李若愚看得一清二楚。
而系統(tǒng)上,一行字無聲無息的改變了。
【時空長河排斥度:百分之零點二?!?br/>
——————————
三天后的清晨。
星峰旁的從峰上。
顧迦悟道時催生出的那片草木中。
他斜躺在交織成吊床形狀的墨綠色古藤中,眼睛半開半闔,像是在假寐。
顧迦手中還握著紫金相間的神光棒,似乎在細(xì)細(xì)體會著什么。
經(jīng)過了上次單秘境修行上的突破,作為顧迦性命相連的器,這神神秘秘的神光棒似乎再一次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正面影響,變得愈發(fā)玄奧了。
——還是得重申一遍。
不算萬星燦給的,就是之前吸收相當(dāng)于一萬多斤源的源力,再加上那么多藥力,正常體質(zhì)就是突破到四極境界都絕對用不光的。
就算是荒古圣體被詛咒以后突破四極要一千萬斤源,但那其實是拿來喂給詛咒了,不是拿來修行的。
因此這些源力中,真正拿來增強(qiáng)自身的估計也就其中極小的部分。.br>
那么問題就來了。
仔細(xì)想想,以顧迦當(dāng)時僅僅是神橋,神光棒吸收了那么多源修為還紋絲不動,就和焊死了一樣,哪怕變身過光之巨人,可僅僅三分鐘不到的變身就消耗了一萬斤源?
這顯然不大道,也不修行。
那這么多源力跑到哪里去了?
顧迦只知道一直以來絕大多數(shù)源力還在神光棒中凝聚著,仿佛與神光棒凝結(jié)成一體。
也就是在邁出一死一生這一步,修為大增后,他終于能夠明確地感受到...
這根神光棒里面,應(yīng)該是在孕育著什么東西。
而距離其孕育而出的時日,應(yīng)該也不遠(yuǎn)了。
【應(yīng)當(dāng)趕得上那一戰(zhàn)...希望能為我提供些許助力?!?br/>
顧迦在心中喃喃道。
可一聯(lián)想到那即將到來的一戰(zhàn),顧迦的心中又涌起了難以克制的渴望與躁動,那是某種病態(tài)而扭曲的渴求,就像是癮君子發(fā)作一般。
就算以顧迦的道心,都難以將其鎮(zhèn)壓下去,只能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平復(fù)。
他能做的,只有默運(yùn)道經(jīng)中的玄法,加速這個過程。
而就在這時。
顧迦忽然感覺到,天空中有神力波動傳來。
他睜開眼睛。
.....
當(dāng)華云飛從天而降,準(zhǔn)備落下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熟悉的身影。
他一驚,略有些遲疑的道:“古夫道兄...?”
顧迦從吊床上坐起,看向華云飛。
他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經(jīng)常來這里,沒想到足足過了三天?!?br/>
這話一出,華云飛原本有點黯淡的神色不由自主的變得有些訝異。
“道兄一直在這里等我么?”
顧迦說道“也不算專門等吧,畢竟拙峰
離這里很近,我在哪里修行都差不多?!?br/>
這句話一出,華云飛愣了愣。
——那不還是專門等自己嗎?
但很快,他便回過神,回答道:“平日里我確實一直在這,只是這幾天出了點事情罷了?!?br/>
還沒等顧迦發(fā)問,華云飛倒是開口問道:“你怎么變年輕了?”
沒錯。
只見眼前的顧迦已經(jīng)不再是之前死氣沉沉,眸光黯淡的中年人。
雖然臉龐一致,但此刻的顧迦明顯變得年輕了許多,就像一個二三十歲的成熟青年似的,氣色也不再那么糟糕。
顧迦笑笑:“修行上略有所得吧。”
“在自然大道上又有了突破么?恭喜道兄了?!?br/>
華云飛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說道:“當(dāng)日李峰主出手的畫面我也看到了,大感震撼,自然大道實在令我神往?!?br/>
“自然大道并不是一切,關(guān)鍵還是因為李若愚前輩本身足夠強(qiáng)大。”
顧迦隨口說了一句。
華云飛點點頭。
他也和顧迦一樣,在草地上盤坐了下來,輕聲道:“如果我也能像李峰主一樣強(qiáng)大就好了?!?br/>
言語中,似乎有著深深地不甘。
而有些出乎顧迦的意料。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華云飛并沒有拿出琴來演奏,只是望著太玄中的景色發(fā)呆。
從旁側(cè)看去,那張俊秀的少年臉龐上,似乎凝聚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重情緒。
顧迦想了想,主動開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古兄也看出來了啊?!?br/>
華云飛輕聲道:“沒什么,只是一些小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