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充斥著太空港和維生管道樞紐并不斷擴散的怪物病毒,也被后續(xù)趕到的alpha行動隊清理干凈,除了一開始發(fā)起解救行動的反恐特警和接觸感染的防化人員傷亡外,事件看似順利解決。
但是拯救者們并沒有贏得鮮花和掌聲。
而且就好像是至高圣殿組織徹底覆滅前的最后反撲一般,改造人種力量源泉的奧秘被公開發(fā)布到網(wǎng)絡上,成為人盡皆知的“秘密”。
人造人?
人類和星獸基因結合制造出的人形兵器?
太空怪物所醞釀出的變向入侵人類世界的可怕陰謀??
他們得到的是沒完沒了的關于改造人種存在意義的爭論,以及對非人怪物血統(tǒng)的謾罵和畏懼……
一時之間銀河帝國的聲望風雨飄搖。
整個南極洲地下城也沒什么人感謝皇帝的積極行動,這幾百萬幸存者大多認為這是alpha們引來的無妄之災,是怪物和怪物的對決,甚至開始有人猜測連星獸襲擊太陽系都是帝國的陰謀,是邪惡的人造怪物為統(tǒng)治乃至滅亡真正人類的引來了它們的怪物主子。
什么alpha和omega,都是些非我族類不該存在的異類!
雖然在中途就發(fā)現(xiàn)了整個事件就是為了曝光alpha真相,動搖帝國統(tǒng)治的政治陷阱,但秦唐也沒料到效應如此嚴重,讓全艦隊努力隱忍制造的大好局面完全付之東流。
但是就像話沒說完就被阿爾法干掉的那個傻X說的一樣,圣殿組織最后的表演也只是受到幕后真正的有心人欺騙利用,突然跳到前臺放出怪獸咬人難道能對組織本身產(chǎn)生什么好處?
真心以為自己可以嚇唬住普通民眾,贏得他們的支持并由此獲得大筆研究資金批量生產(chǎn)星獸的黑桃可能是個十足的傻X,但放任甚至悄悄支援他的那些投機客們可不是。
這場生化災難中直接交火的雙方不管誰勝出都依然是輸家,真正能獲得好處的只有那些不甘心被皇帝統(tǒng)治,試圖重新俘獲民心的政客!
他們推動這一切發(fā)生的,絲毫不把幾百萬人性命看在眼里。如果圣殿組織一方成功消滅了帝國皇帝自然很好,他們可以繼續(xù)合作,悄悄掌握人工飼養(yǎng)的星獸做武力倚仗。如果失敗了也無所謂,親眼見證了銀河皇帝非人力量的太陽系公民們,不可能再真心誠意的樂于接受“異族怪物”統(tǒng)治。
這樣那些具有天然優(yōu)勢的自然人政治家,就可以充作帝國非人高層和被統(tǒng)治階級間的潤滑劑,以“代理人”的身份攫取權力。
那位智商感人的黑桃也的確如他們所愿般發(fā)光發(fā)熱,無愧于他能把星獸孢子當審判手段用的神思維,死到臨頭還要瘋狂表演,把alpha的秘密出賣的干干凈凈。
即使阿爾法把那些和組織合謀,出賣轄區(qū)數(shù)百萬人生命還想演戲博取民意的所謂人質們一起清理掉又如何?新人類建立的帝國已經(jīng)被潑上污水,無論如何都洗不清。面對真相,民眾果然如那些善于玩弄人心的政客希望的開始畏懼alpha的存在,意識到那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物種,害怕自己被淘汰出局……
靈長類人科人屬智人種這個物種狹隘的排他天性,以及聰明人們發(fā)達的被害妄想情節(jié)開始如過去每一次那樣完美運轉。
人們不再感激帝國艦隊及時出現(xiàn),幫他們抵擋住星獸大軍的入侵,維護人類社會的安全存在。
他們開始暗搓搓的期盼異族侵略者和怪物同歸于盡,或者那些卑賤的人造人能夠懺悔,擺正自己被制造的位置,重新奉尊貴的純種人類為主,乖乖作為一種武器被使用……
簡直是忘恩負義!吃里扒外!無恥之尤?。?br/>
但即使再咬牙切齒,帝國對背后真兇的追查卻似乎并不順利,沒有第二個神經(jīng)病回去發(fā)動圣殿組織遺留在外的“種子”,但除此之外,值得懷疑對象有很多偏偏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jù)——誰讓知情者和他的研究所都被皇帝一氣之下,整個從地球上抹除了。
而排查追蹤網(wǎng)上各種不利言論的源頭,抓捕那些興風作浪之人的行動,卻又讓帝國被扣上文字獄暴政的帽子。
秦唐簡直被這每況愈下的發(fā)展氣得肝疼,卻還得頂著不信任、懷恨在心的目光帶領研究員們處理那些二級感染者。
之前也說過,那些被布置在維生系統(tǒng)內(nèi)的“凈化病毒”,并不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病毒,而是星獸的生|殖孢子。
這種生|殖孢子的物質量級和病毒基本相當,也是蛋白質外殼包裹著DNA遺傳物質,但和普通病毒相比具有更高的分子穿透能力,使用滅活劑吸附后形成的絡合物幾乎就是高感染性的致命濃漿,這也是防化人員被侵染的根本原因。
這些孢子活力很高,一旦接觸有機體表面就會鉆入細胞內(nèi)部,不斷自我復制的同時,其內(nèi)涵的星獸遺傳物質開始吞噬、融合最終取代被選中生物體原本的基因……劇烈的變異中不能承受這一過程的被感染者被死亡所淘汰,而幸存下來的將成為新的星獸。
這些孢子的存在證明了秦唐之前對星獸以基因侵染為繁殖途徑的猜測,但是他一點也不感到高興。
他又不是那種腦子有病的瘋狂科學家,不用通過部分基因融合,人類直接就是星獸寄生對象的現(xiàn)實讓他感覺糟透了,這下alpha人類和星獸化怪物的界限將變得更難解釋。
對基因工程近乎一竅不通的部分民眾,已經(jīng)開始相信alpha就是被星獸孢子寄生后的幸存者。
更糟糕的是這些孢子在空氣中存活的能力很強,普通的殺毒劑和滅活劑根本拿這些星獸種子毫無辦法。
最后還是采取了破壞力最大的高溫灼烤才成功消滅它們,但被污染的區(qū)域也幾乎成為焦土,修復所需的經(jīng)費對岌岌可危的南極州財政堪稱雪上加霜,也讓做出決定的秦唐被不能理解這極端做法的故鄉(xiāng)人徹底仇視。
他并不是沒費心解釋,但是失去了中央政府大廈、失去了太空港、甚至失去了半個維生系統(tǒng)的居民根本聽不進去。
他們認為這是統(tǒng)治者無能的表現(xiàn),因為就算這樣還是有漏網(wǎng)之魚——早期處理不當讓污染源附近不少平民遭到感染,因為接觸量較低,他們的感染癥狀爆發(fā)較晚,成為了后續(xù)決策失誤的罪責。
已經(jīng)發(fā)病的感染者根本無法治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迅速變異后痛苦的死去,而為了盡快開發(fā)疫苗這些尸體都被征用,焦頭爛額的研究院根本沒空安撫痛失親人的民眾,只能給予大量金錢補償,于是又傳出“強買人命”的惡名。
而那些自身體質好或者說基因包容力較高的人成為了二級感染者,他們暫時看起來是健康的,只是星獸的孢子潛伏在體內(nèi)沉睡。
這些人也正是所謂的A-O基因試配者,要拯救他們的最快辦法就是植入一個alpha或者omega腺體,和人類基因結合良好的這些“改良星獸寄體”可以抑制原始星獸基因侵襲機體組織,讓他們得以正常生活下去。
但并不是人人都能聽進這個解釋,接受看起來很健康的正常身體植入一個脫胎自怪獸的器|官。
“……告訴他們不愿意做手術,就只能被關起來等死?!比嘀栄ㄗ龀鲞@個強硬決定的秦院長,很清楚自己將被罵成什么樣子。
但讓那些受感染者自由行動的話,誰知道會不會造成二次傳染?
他賭不起。
但即使做好了為大義暫時犧牲自己名聲的心理準備,當秦唐嘗試說法一個過于激動不肯進入手術室的患者,卻被指著鼻子怒罵:“——你這個卑鄙的瘋子,別想把我變成和你一樣不男不女的怪物!”時,他還是感覺身心俱疲。
自己這么努力到底圖什么啊……
秦唐突然感到迷茫,突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是為了什么那么拼命,他希望新舊人種能夠和睦相處盡快融合,希望幫自然人在急速發(fā)展的時代里保有一席之地,但似乎并沒人領情。
他不喜歡那些思想狹隘怒斥人造人都該去死的人,但看到嫌惡舊人種身份向新人種諂媚的人他心里也并不舒服。
所以我到底算是哪邊的呢?
從小到大生活在普通社會里也堅持要做個普通人的秦唐,原本有著一個正常人的自我定位,但是實際上出身實驗室、體內(nèi)有半個omega腺體和特殊腦結構的他,生來就帶著異類的標簽。
更不要說他還愛上了新人類的代表·皇帝阿爾法,考慮問題時就不可避免的總想同時維護帝國和普通人類利益……
到底該站在什么立場上呢?
他徹底迷失了自己的定位。
他對太陽系民眾的態(tài)度感到憤怒和委屈,覺得自己一直嘗試維護他們簡直是犯賤,憤憤不平再也不想看到那些家伙的嘴臉。可想要干脆點不管不顧冷酷鎮(zhèn)壓,卻又擔心會損害整個人類的長遠發(fā)展,害怕讓新舊人種間的傷痕變得更大,何況還有很多無辜者存在……這種矛盾糾結幾乎將他撕碎。
秦唐只能泡在實驗室里逃避現(xiàn)實,這讓他知道總還有一些接受度高的聰明人存在,和那些順利完成手術留在醫(yī)院里恢復身體,順便接受AO基本常識培訓的年輕人說說話,也能讓他覺得未來還是光明的。
就在他這樣一天天數(shù)日子,幻想著等這批感染者轉變的alpha或者omega健康面世,就能降低公眾惡感淡化泄密影響的時候,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月球基地的源研究母體工廠遭到破壞。
——大量對改造人感到恐懼的民眾不知從什么途徑得知了母體工廠的位置,他們向那里發(fā)起了沖擊,試圖用自制燃燒彈摧毀這個異端存在,還宣稱這是為了給純種人類爭取一個光明的未來。
毀掉制造alpha士兵的母體工廠,等現(xiàn)存那些怪物和星獸同歸于盡贖罪后,世界的主權自然就能回到人類手中——這就是他們自認為極為圓滿的主張。
面對這自私又愚蠢到可笑的想法,秦唐甚至提不起力氣憤怒,倒是那個在沖擊事件中力挽狂瀾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人正是方元奇的父親,方大將。
這位上一代的后天改造alpha軍人,太陽系聯(lián)邦軍部的高層軍官早在幾年前就徹底失勢,駐守新生星系卡塞隆要塞的先天alpha兒子失去聯(lián)系,讓他的忠誠蒙上陰影。到聯(lián)邦軍變內(nèi)亂為止,方大將已經(jīng)失去了對自己部隊的統(tǒng)轄權,只帶著一小部分親信,被安排到月球的某個次級駐軍基地“榮養(yǎng)”。
手下沒兵沒將、身體也因為多年積累的暗傷病痛不斷,所以星獸大舉侵襲太陽系的時候,方大將安于被遺忘的狀態(tài)并沒有出頭。
甚至帝國遠征軍到來的時候他也沒急著發(fā)出聲音,不知是還在觀望還是穩(wěn)坐釣魚臺——問題他那個早就投靠帝國的好兒子還留在星門那邊鎮(zhèn)守蓋亞呢,至于其他帝國高層都缺乏父母親屬概念,也就沒人想起來還有這么個人存在。
但這回他卻突然表態(tài),不但在接到情報后迅速行動,帶領手下士兵完美的抵擋住了偏執(zhí)民眾的沖擊,保住那座對帝國早期發(fā)展至關重要的母體工廠,還在時候主動站出來發(fā)表演說,以一個曾為太陽系安??⒐けM瘁的聯(lián)邦公民和老軍人身份,訴說alpha的犧牲和貢獻。
他的用詞并不華麗,卻真實而感人,帶著人們回憶了進入宇宙時代以來的每一步艱辛擴張,提醒人們有如今的生活是alpha士兵們付出了血汗代價換得的。
怪物?
從真正怪物手中拯救你們的一直是我們!
陰謀?
在帝國還沒出現(xiàn)的那兩年間,奉獻生命拼死抵擋星獸步伐的不也是alpha軍人么!
他還深情描述了自己支離破碎,為了保護人類安危聚少離多的家庭,重新指出星獸才是人類生存大敵,人類應該團結起來共同奮斗,而不該被一小撮恐怖分子的言論所迷惑,造成親者痛仇者快的局面。
這次講話影響很大,勾起了許多人的愧疚之情,也讓許多一時被異種威脅論迷惑的人清醒起來,意識到星獸危機尚未解除,人類要在宇宙長存離不開alpha的力量。
這其中方大將那土生土長的太陽系聯(lián)邦公民身份起了很大作用,至少讓那些熟悉他名聲的人們傾向于聽進他的講話。
漸漸在一部分人心中重新樹立起alpha軍人可靠形象之后,方大將表示愿意服從銀河帝國的調遣,希望自己能重新成為構建星獸防御陣線的力量。
這可以說是一場既符合人類大義又讓他本人和帝國雙贏的漂亮翻身仗。
按理說得到這樣有利的支持,秦唐應該為這轉機感到高興,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滿腦子都在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個陰謀?
也許從一開始,連整個沖擊事件都是方大將一手挑起,就為了以最漂亮的姿態(tài)重登歷史舞臺,給自己贏得在帝國新政府中舉足輕重的籌碼。
雖然從他能讓方元奇一個alpha從自己自然人夫人的肚子里出生,并一手捧成軍部新星,就證明方大將絕對是個心機深沉老謀深算的政治家,但聽完那感人肺腑的煽情演說后第一反應就是質疑,秦唐不得不承認,自己大概已經(jīng)失去了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感。
整個宇宙似乎都充滿了惡意,而愿意表現(xiàn)善意的人也只是為了利用……這是個令人悲哀的事實。
而且自李蕾蕾走后,他身邊也再沒有一個人能傾訴這些敏感情緒,他更不能向著皇帝抱怨這些,因為在那個男人看來這絕對是無病呻|吟。
事實上除了床|上的交|纏,通過肌膚相親沉溺在快|感中來獲取安慰外,他甚至有很久沒和阿爾法好好說過話了。
他知道阿爾法是在包容自己,在耐著性子等待自己走到正確的位置,想明白自己妄圖抓住的東西太多,以至于快要被沉重的負擔壓垮。
但他就是猶豫不定,無法做出放棄那些不合時宜想法的決定。
壓倒這頭名為秦唐的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個自愿手術并改造成功的omega少年的死。
培訓結束離開醫(yī)療機構的少年回家探親,卻并沒有如期來進行后續(xù)檢查,追查之下人們震驚的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被害,那些所謂家人奪走了那筆豐厚的獎勵資金不說,還后將虛弱的少年賣給黑市供人獵奇嘗鮮。
那少年在休養(yǎng)期間就已經(jīng)和一名護衛(wèi)研究院的alpha上尉彼此吸引,原本可以成為一樁佳話的浪漫相逢卻以悲劇結尾,即使痛失所愛的軍官帶兵血洗黑市復仇又有什么用?
貧窮和愚昧滋生的罪惡。
但終究是自己這個決策者太過軟弱釀下的苦果……當這件事又被有心人用來激化矛盾的時候,秦唐突然就醒悟了。
退讓只會讓自己人痛苦難過,異類就異類吧,帝國之所以存在不就是為了捍衛(wèi)新人種的尊嚴和利益?
懷柔教化對那些愚昧的人而言是沒有用的,既然不可能讓他們理解自己,那就讓他們不得不順從跪拜自己好了!
當彼此間平等而有所區(qū)別的時候,引起是排斥攻擊,但當?shù)匚徊罹嗵觳畹貏e的時候,引發(fā)的感情就是向往了——舊時代的人們甚至認為發(fā)達富余的地方月亮都會比較圓,他現(xiàn)在該做的事情就是讓新人種變成人人羨慕的對象。
讓帝國真正的主人占有財富、享有特權,成為人人欽慕想要成為的存在——
銀河帝國的貴族階層,也該誕生了。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此后的三千年間,盡管經(jīng)歷過數(shù)度分裂重組,ABO人種構成的社會始終會回歸于帝國這一古老的政治體制。
因為力量和數(shù)量不對等的ABO人種天然被劃分為不同階級,他們想要共存就必須維持這層保護。
那天晚上秦唐把自己寫好的特權法草案拿出來的時候,金發(fā)的統(tǒng)治者似乎對他的決意并不感到吃驚。
在這些日子中漸漸重新凍結起來的銀眸漠然的注視著黑發(fā)青年,冷厲的視線直插至他心底,無情的審視著,威逼他表露出更多真心。
但是盡管緊張的繃直了身體,秦唐卻沒在這冷酷無情的目光中顯出一絲忐忑,反而坦然的與之對視。
終于阿爾法俊美冷寂的面孔上慢慢浮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霎時間春歸大地。
“我是該獎勵你終于開竅呢,”男人伸手輕撫愛人略顯消瘦的面頰,高大的身體慢慢迫近,薄唇擒住其中一只可愛的耳垂在舌尖含玩,溫熱的吐息伴著微啞的磁性聲音拂過敏感的頸窩,令人忍不住顫栗:
“還是……該懲罰你居然讓我等了這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