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一條玉犀帶引發(fā)的“滅馬”行動，正按照鄭顥預(yù)定的軌跡步步推進(jìn)。

    最后一環(huán)，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在于動手。李長風(fēng)是鄭顥的好兄弟，動手只有他的身份最合適。

    那張長安城防圖，李長風(fēng)比圣上更早看到，在他跨出大殿，帶兵沖向內(nèi)侍別省的時候，他事先安排好的人，已經(jīng)同時動手。

    城防圖上的名字，煙消云散，可在李長風(fēng)這里，還是出了問題。

    皇宮是馬元贄的老巢，雖然李長風(fēng)很快，但馬元贄的消息更快。得知圣上調(diào)金吾軍來拿他，他哪里會坐以待斃？

    更何況報信的內(nèi)侍，并沒有看到鄭顥那張圖，更不知道圣上交給李長風(fēng)那張圖的意義。

    馬元贄在內(nèi)侍別省里的龍武衛(wèi)人數(shù)并不多，只有三十來人。離他最近的，就是大明宮西北角門外的神策軍、龍武軍和羽林軍的左三軍大營。

    昨日楊懷信回來之后，王簡就去了龍武軍，還有馬順在神策軍，就算旁邊的羽林軍楊懷信不聽他的，兩營將士足以滅了他。

    若是沒有鄭顥的那張軍力分布圖，他逃往西北門外軍營，接下來就會血洗大明宮。文宗皇帝的“甘露之變”，便是如此。

    可正當(dāng)馬元贄帶著幾十個龍武軍匆匆走到仙居殿旁，從西北角的九仙門，驚慌失措跑進(jìn)來一個龍武軍，看見馬元贄，狼狽報告到：

    “大將軍！不好了！楊副將帶著羽林軍趁我們沒防備，殺了王副將和馬副將，左三軍已經(jīng)、已經(jīng)被他控制了......”

    他是趁亂逃進(jìn)宮求救的，卻不知道，馬元贄正是來向他們求救。

    “楊懷信？他怎么會突然作亂？難道......圣上同時動手對付我的人，想一次斬草除根？”

    馬元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消息，他想回頭從銀臺門出宮，只要能逃出去，外面還有神策軍大隊人馬。他絕不相信，圣上能一次清洗完整個神策軍。

    確實如此，馬元贄樹大根深，就算鄭顥再如何提前下手，也不可能一下將他連根拔起。所以他針對的只是皇宮和皇城里，馬元贄的親信部隊。

    馬元贄本人，必須死在宮里。

    馬元贄一回頭，遠(yuǎn)遠(yuǎn)看見李長風(fēng)已經(jīng)帶著金吾軍過來，想走銀臺門，怕是不可能了。

    南北皆無路，西面是宮墻，他只能選擇他東邊的仙居殿。

    “馬大將軍？您怎么有空到仙居殿來？”吳昭儀看見馬元贄進(jìn)來，微微有些吃驚。

    大明宮里“左馬右羊”，因為吳昭儀已經(jīng)倒向“右羊”楊玄價，與“左馬”馬元贄的交往就比較少。吳昭儀當(dāng)想左右逢源，這樣她的兒子四郎李滋，才能穩(wěn)登皇位。

    上次花宴，她自作主張，想用自雨亭的牌匾坑害大郎李溫，結(jié)果卻砸死了二郎。圣上查到牌匾上被鋸斷的釘子，很快就查到了她頭上。楊玄價雖恨她無腦惹事，但為了四郎，還是為她在圣上面前說情。

    圣上這才決定息事寧人，所有人不許再提，牌匾掉下來的真實原因，違令者斬。這也是李長風(fēng)沒有告訴鄭顥，被救上來的二郎，被砸死是人為，并非天意的原因。

    那事以后，吳昭儀收斂了很多，連李滋也被迫整天窩在仙居殿里，這會，吳昭儀正在看李滋，怎么讓兩只烏龜賽跑呢。

    馬元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滋，問道：“夔王殿下身份尊貴，怎么趴到地上去了？”

    李滋見是馬大將軍，便指著兩只烏龜笑道：“大將軍，您猜是金寶爬得快，還是銀寶爬得快？我跟您賭一貫錢！”

    “哦？那臣要親眼看看它們，才能下注。”

    李滋聽說馬元贄要下注，高興得不得了，連忙站起來，一手抓著一只烏龜，向馬元贄走去。

    “金吾軍奉圣命捉拿馬元贄，夔王躲開！”

    李滋還未走到馬元贄跟前，見一隊金吾軍持刀帶劍的沖進(jìn)來，李副將沖著他大喊“躲開”，嚇得他腿都挪不動步。

    馬元贄一個箭步，沖到李滋跟前，拔出匕首，比在他的脖子上，怒吼道：

    “誰敢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他！”

    馬元贄本就長著副兇相，加上刀子比在自己脖子上，李滋手一松，兩只烏龜都掉在地上，“哇”的哭了出來：

    “你們不要過來！都聽馬將軍的……”

    突然變故，讓吳昭儀驚得嘴都合不攏，聽到兒子哭聲，這才醒悟過來，對著李長風(fēng)罵到：

    “李副將，誰讓你闖進(jìn)來的？奉圣命？把圣旨拿來。若是夔王有個閃失，我讓你全家償命！”

    上次自雨亭牌匾案，李長風(fēng)審過他們母子，到現(xiàn)在李滋看見金吾軍還有陰影，吳昭儀最是恨他?，F(xiàn)在兒子被挾持，她更是不分青紅皂白起來。

    東偏殿里的周美人和李蝶兒，聽到聲音不知出了什么事，李蝶兒自告奮勇，帶著婢女出來想看熱鬧，可就看見一堆人站在院子里，誰都不動。

    她走過去斥問道：“你們是什么人？竟敢闖進(jìn)仙居殿！”

    永福公主的出現(xiàn)，讓正在僵持中的龍武軍和金吾軍同時動了起來。

    龍武軍校尉莫安，本來站得離李蝶兒最近，他要出手，金吾軍李長風(fēng)就撲空了。

    可他打骨子里不想跟著馬元贄造反，每天守著扇門，抓抓兔子，吃吃點心，它不香嗎？現(xiàn)在大將軍抓了個皇子，就已經(jīng)沒退路了，還要抓個公主？

    腦子真是個好東西，經(jīng)常賣弄小聰明的莫安，不缺腦子。

    心念百轉(zhuǎn)一瞬間，撥云見日兩重天。

    莫安不但沒有過去抓永福公主，還伸出腿去把旁邊沖出去的同伴，絆了個狗啃泥。再沖過來一個，莫安索性撲上去抱住他，就差沒沖公主喊：看我！看我！

    永福公主眼里是看不到他了，她滿眼都是撲上來救她的，年輕將領(lǐng)李長風(fēng)：

    以前我怎么沒注意？李二公子如此高大威猛，器宇不凡？

    他一定是對我有意思，才會這么拼了命的過來救我。

    說不定，到仙居殿來就是為了我。

    臘月我就及笄了。

    我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