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兒服藥之后,又睡了許久,等再醒來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屋內(nèi)只有桌上的一盞燭臺散發(fā)著暖黃的燭光。
壽兒剛剛睡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那人一襲黑衣安靜地坐在桌邊,手里把玩著先前放在桌上的小兔子泥偶,面容隱在燭光里看不真切。
看著那朦朧的一團黑影,壽兒試探著輕喚了聲:“……祁墨?”
聽見她的聲音,男人挺直的背脊明顯的僵硬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泥偶,轉(zhuǎn)過了臉來。
暖黃的燭光照亮了男子英俊的臉龐,那雙傾倒了萬千閨中名媛的桃花眼眸深邃如夜,倒映著螢螢燭光,俊美得奪魄勾魂。
壽兒揉著眼睛的動作一頓,然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子箏!”
見壽兒一臉開心的模樣,紀子箏微微彎了唇角。
“醒了?”
壽兒開心地連連點頭,一雙亮晶晶的小鹿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從被子里朝他伸出小手來,軟軟糯糯地喚:“子箏,抱~”
不知是因為才睡醒還是怎么的,小姑娘的嗓音有些啞。
紀子箏起身走到壽兒面前,深邃的黑眸盯著她看了片刻,小少女睡在大紅牡丹棉布薄被里,漂亮的臉蛋紅撲撲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眸里還帶著氤氳水霧,這睡眼朦朧的模樣讓人實在很想欺負一下。
紀子箏無視小少女求抱抱的眼神和姿勢,微微彎下腰去,捏住了小少女粉嘟嘟的臉蛋。
他湊近她,英俊的眉眼間流露出似惱非惱的氣息,嗓音低沉帶著磁性,讓人聽得心頭一蘇。
“剛剛叫我什么來著?嗯?”
壽兒被他扯著臉頰,只能含糊不清地發(fā)出聲音:“唔……子……箏……”
紀子箏挑了下眉,道:“哦?現(xiàn)在認清楚了?不是祁墨?”
壽兒將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緊緊攥著。
紀子箏瞥見了她的小動作,眸光頓時軟了下來,輕哼了一聲,松開了手,一掀衣擺在床邊坐下,只是心里還是有些不痛快。
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他守她睡了這么久,一醒來居然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紀子箏越想越不是滋味,眸光漸漸變得深暗。
壽兒歪著頭看了看他,大眼睛忽閃了兩下,然后自己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依偎進了他的懷里。
紀子箏淡淡睨她一眼,“干什么?”
他的語氣雖然不冷不熱的,卻在說話的同時,將滑下去的被子拉起來裹到了壽兒身上。
“子箏也蓋!”
壽兒不笨,知道他在生氣呢,討好地沖他笑了笑,然后有些費力地扯著被子蓋到了紀子箏的身上,自己則整個人窩進了他的懷里,瞇著眼睛滿足地蹭了蹭他的心口。
紀子箏看著賴在懷里的小家伙,心里的那點不痛快也漸漸煙消云散了。
他慢慢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將人摟在懷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低頭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感受著懷里人溫暖的體溫,他的心也一點一點暖了起來。
此時此刻,還有什么能夠比她更重要呢?
壽兒的情緒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脈象也很穩(wěn)定,這讓紀子箏稍微安了心。不過她從醒來到現(xiàn)在,一直沒有提過那晚落水的事情。
紀子箏知道她記得,他從華容那里得知,她白天醒來之后問過一句白茗,知道白茗平安無事之后,點了點頭,什么話都沒說。既然她不想說,紀子箏也就不問,以免刺激到她想到什么不好的回憶。
兩人靜靜享受了一會兒這樣的溫馨靜謐,紀子箏摸了下她柔順的長發(fā),輕聲問:“你睡了一天了,餓不餓?廚房里還熱著粥,我讓華姨去給你盛一點來?”
壽兒窩在他的懷里搖了搖頭,輕輕哼了一聲,小手抱緊了他的腰身。
紀子箏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簡直能夠?qū)⑷四鐢溃謫枺骸坝袥]有哪里不舒服?”
壽兒動了動,從他的懷里抬起頭來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紀子箏懂她的意思,落水的時候嗆了那么多水進去,嗓子肯定疼壞了。
紀子箏心疼不已,摸了下她的臉,道:“乖,我去給你倒點水?!?br/>
壽兒看著他,過了一小會兒,才慢慢松開了攥著他衣擺的手。
紀子箏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給她。
壽兒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大半杯下去,推了下杯子,搖搖頭,示意不要了。
紀子箏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香囊,從香囊里摸出來一小塊兒淡綠色的、四四方方像糖片兒一樣的東西,是市面上千金難買一顆的凝碧丹。
壽兒直勾勾地盯著看,眼神里滿是好奇。
紀子箏笑了笑,將凝碧丹喂到她嘴邊,說:“在嘴里含一會兒再吞下去啊?!?br/>
壽兒沒有見過凝碧丹,歪著頭看了看,試探著伸出舌尖先舔了舔。
那凝碧丹嘗起來甜絲絲、涼幽幽的,壽兒以為是糖,高興地瞇了瞇眼睛,一張嘴,啊嗚一口連著紀子箏的指尖一塊兒含住了。
指尖上傳來濕熱的觸感,讓紀子箏如同過電了一般猛地顫了一下,隨即瞬間繃緊了身子。
他觸電一樣將手指抽了出來,緊緊攥著拳頭,耳根很快地泛起紅色。
壽兒將凝碧丹含在嘴里,疑惑地抬眼看他。
紀子箏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視線,咳了一聲,將香囊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在被子上。
“這個你拿著,平時沒事就拿來吃吧,只是一次不能吃太多。”
千金難買一顆的凝碧丹,他就這么輕巧地給小姑娘當零嘴兒了。要是黃鶯在場的話,一定會哭天搶地的后悔怎么跟了這么一個敗家主子!
壽兒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了,撿起香囊來,打開嗅了嗅,然后喜滋滋地抱在懷里。
紀子箏見她喜歡,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起身走到桌邊,將茶杯擱回桌子上,視線不經(jīng)意掠過放在一旁的小兔子泥偶,頓了頓,眸光一暗。
“壽兒,那個是誰送你的?”
壽兒抬起頭來,看見紀子箏抱臂站在桌邊,朝著旁邊揚了揚下巴。
壽兒順著他的視線往旁邊看去,一眼看見了擺在桌上的小兔子泥偶,她覷了一眼紀子箏的臉色,然后低下頭去,繼續(xù)玩著手里的香囊,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話。
紀子箏挑了下眉,眸光不悅地沉了沉。
他拿著泥偶走到壽兒面前,壽兒低著頭不看他,一副很專注的模樣。
紀子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伸手去抓她手里的香囊。
壽兒反應很快地將香囊抱在胸前,抬起頭來緊張地看著他。
“問你呢。”紀子箏一雙深邃漂亮的桃花眼眸盯在她的臉上,語氣平平地問:“誰送的?”
壽兒看著他的臉色,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紀子箏道:“說話?!?br/>
壽兒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嗓子,搖搖頭。
——嗓子疼,說不了話呢。
紀子箏緩緩勾起唇角,黑眸暗了暗。
哦,現(xiàn)在還學會抖機靈了?
他左右看了看拿在手里的小兔子泥偶,神情十分嫌棄,評價道:“真丑?!?br/>
壽兒不高興地鼓了鼓小臉。
紀子箏余光一直盯著她看,忽然淡淡道:“既然你也不知道是誰送的,那干脆扔了吧?!?br/>
說著,作勢就要往窗外扔。
壽兒果然緊張了,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不要!”
會摔碎的……
紀子箏看著她緊張的模樣,臉上罕見的沒有了一絲笑意,黑眸里的光亮如同寒夜曠野上微弱的星光。
默了片刻,唇邊綻放出一絲冷笑。
“沒想到你還挺寶貝嘛,還給你。”
說完,他隨手將泥偶往床上一扔,置氣似的坐到了桌邊,倒了杯茶自顧自地喝著,一眼也不看她了。
壽兒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紀子箏,見他臉色不好,有些難過的抿了抿唇。
她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兔子泥偶,又看了看拿在手里的香囊,慢慢將香囊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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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一時陷入了尷尬的安靜,這時,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門。
是華容。
人未進屋,苦澀的藥味就已經(jīng)先飄了進來。
華容端著藥進來,看見紀子箏遠遠坐在桌邊,臉色還挺不好看,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她又看向壽兒,見壽兒裹著被子坐在床邊,委委屈屈的抿著唇。
華容心下了然,看樣子是鬧別扭了。
她走到床邊,正準備喂壽兒喝藥的時候,壽兒拿著小兔子泥偶,遞到她的面前。
“華姨……”
華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壽兒,顯然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壽兒不說話,又將泥偶往前遞了遞,用眼神示意她拿著。
華容一臉不解地接過來,拿在手里看了看。
這……好像是晉國太子白天來的時候帶來的吧?
……給她是什么意思?
華容正疑惑著,就聽見紀子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華姨,我來吧。”
華容一轉(zhuǎn)頭,看見紀子箏站在她的身側(cè),剛才還陰沉沉的臉色此時已經(jīng)轉(zhuǎn)晴,黑眸正看著她手里的藥碗。
華容連忙站起身,將藥碗遞到他手里。
紀子箏接過冒著熱氣的藥碗,順勢坐到了床邊。
壽兒看見他坐到了床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帶著撒嬌示好的意味。
紀子箏嘴角動了動,唇邊有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清冷的神情。
他拿開她的手,道:“別亂動,喝藥。”
他舀了一勺藥,細心吹涼了,喂到壽兒嘴邊。
壽兒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往后躲了躲,扭著頭不肯喝。
紀子箏板起臉來:“別鬧。”
可是這會兒,壽兒卻一點都不怕他了,捂著嘴搖頭,小聲道:“不要,苦?!?br/>
這倒怪了,明明白天的時候喝藥都好好的,這會兒卻鬧起別扭來。
華容在一旁看著,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小兔子泥偶,了然地微笑起來,搖了搖頭,關(guān)上門退了出去。
壽兒從小便是這樣,對著越喜歡越親近的人,越是像個孩子一樣。
她的脾氣性子,沒人比紀子箏更了解。小家伙這會兒見他不生氣了,于是開始不聽話了。
紀子箏有些后悔,剛才就不該先拿凝碧丹給她吃的,她吃了甜的,當然就更不肯喝這苦藥了。
紀子箏哄她:“不苦。”
壽兒才不上當,搖著頭就是不肯喝,嘴上還說:“你都沒喝過?!?br/>
——你都沒喝過,你怎么知道不苦?
紀子箏只好身先士卒,低頭喝了一大口藥,然后面不改色地看著她,說:“你看,我喝過了,真的一點都不苦?!?br/>
壽兒眨了兩下眼睛,忽然湊近他,在他唇上飛快地舔了一下,然后皺起小臉,退開。
“騙人,明明就是苦的。”
紀子箏沒料到她會有這一招,一下子愣住了。
他摸了摸唇,深深吸了口氣,恨恨地罵:“小混蛋?!?br/>
壽兒抿著唇偷笑,眉眼彎彎的模樣可愛極了。
“子箏真笨?!?br/>
紀子箏也笑了起來,他將碗放在一邊,伸手就要去抓她。
“你說什么?你罵我笨?”
壽兒笑嘻嘻地往后躲,被紀子箏抓過來箍進懷里,一通亂揉。
他將她壓在身下,抵著她的鼻尖,嗓音低沉含笑地問:“你再說一遍?誰笨?嗯?”
說著,輕輕咬了下她的唇。
壽兒被他逗得咯咯笑,在他身下不停地扭來扭去。
兩人隔得這么近,紀子箏被她蹭得起了反應,連忙屈腿撐起身子來,一手按住她不讓她再亂動。
“好了好了,不鬧了??禳c起來趁熱把藥喝了。”
他坐了起身,轉(zhuǎn)開臉平復了會兒呼吸,將藥碗端起來,準備哄她喝藥。
這時,壽兒又很乖了,連喂都不用。自己接過藥碗來,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苦得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紀子箏連忙將事先放在一旁的水杯端起來,正要讓她喝點水。
“來……”
剛轉(zhuǎn)過頭來,壽兒就毫無預兆地湊上前來,堵住了他的唇,將故意留在嘴里的一小口藥渡了過去。
趁著紀子箏還在愣神地時候,搶過他手里的杯子,一口氣喝了個干凈。
那藥實在太苦了,壽兒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軟聲問他:“苦不苦?”
紀子箏看著她粉粉嫩嫩的舌尖,眸光倏然一深,一把將使壞的小家伙勾過來,低頭就吻住了她。
剛才的火還沒消下去呢,她竟敢又來勾他!
紀子箏將人扣在身前,一只手抬著她的下巴,舌尖探進她的嘴里,勾了她的香軟小舌,深深重重地吻她。
長長的一吻之后,紀子箏松開懷里氣若游絲的小少女。這下好了,兩人的嘴里全是苦澀的藥味。
壽兒喘著氣,小臉酡紅,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霧。
紀子箏用指尖揩了揩她嘴角的水漬,又親親她微腫的唇,然后勾起唇角,湊在她的耳邊,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回答了她剛才的話。
“不苦,很甜?!?br/>
他呼吸間的熱氣噴在耳后,壽兒敏感地縮了下身子,扭頭伸手去捂他的嘴。
紀子箏低低笑起來,那雙深邃黑眸里流轉(zhuǎn)著的光,亮得驚人,壽兒看得怔住了。
“嗯?”紀子箏見她呆呆的看著自己,低下頭來,用鼻子蹭了下她的臉頰,歪著頭看她。
壽兒一時間心跳如擂鼓,她轉(zhuǎn)開頭,將臉深深埋在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