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你們先聊著，我給你們倒水喝。”

    “謝謝包叔?！?br/>
    包國維的書房兼臥室。

    “大哥，這本第五套國小讀本基礎(chǔ)字多，翻翻看，能認(rèn)識多少？”

    張四五接過書，粗略的翻一翻。

    “認(rèn)識的不多，好些句子猜也才不猜不出什么意思?！?br/>
    包國維倒不意外，即使是張四五這種聰明人，也不可能靠著身邊那群沒啥文化的老東西就能把書讀好。

    “哪些字不認(rèn)識的，我來教你?！?br/>
    借著根點燃的蠟燭，倆人共同坐在書桌邊，翻看著紙黃色的書本。

    “這個字念畢（畢），這個念靈（靈），這是劉（劉）……”

    張四五一直學(xué)到子時，他的記性很不錯，是個能讀書的料子，因為家庭的原因沒能上學(xué)實在有些可惜。

    蠟燭已經(jīng)快燒完了，二人也有些困，張四五就和包國維一起擠床睡覺。

    “你睡覺前還要鍛煉身體吶！”

    “大哥，身體是享福的本錢。別說話了，好好睡覺吧。”

    早上，四點半點不到包國維就醒了。

    “胳膊怎么這么麻?！?br/>
    包國維看到自己的手臂都快漲紫了。

    張四五這廝好生可惡，一個人就把大半張床給占了，還嫌不夠，還把自己的胳膊壓在身下。

    包國維抽出快要不存在的胳膊，推了推還在熟睡的張四五，要把他搖醒。

    “起床起床，一起洗澡不？一起去澡堂，昨天干了一天活，現(xiàn)在身上都滑膩膩的。”

    “??？哦，洗，洗。我得先找我爹要身換洗衣服?！?br/>
    “那你趕緊去?！?br/>
    “嗯，我過會就回來找你?！?br/>
    張四五自控能力很強，沒有賴床，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發(fā)。一個翻身，穿上鞋雷厲風(fēng)行的就出去了。

    “西裝，西褲，白襯衫，領(lǐng)帶，嗯，還有皮鞋?！?br/>
    包國維清點好衣物，今天得包國維洗個澡，再去見一下楚澤。

    待出來，臥室外的飯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三份飯，飯已經(jīng)做好了，老包就坐在桌子邊。

    老包對于包國維產(chǎn)生了些許“戒心”，包國維早出晚歸的作息讓他十分擔(dān)心。

    他知道兒子已經(jīng)有些本事了，連大人物都賞識，但他總是還覺得國維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甚至于擔(dān)心這位已經(jīng)比很多青年人都高的小伙子的安全。

    他也知道自己不該干擾國維做自己的事，但起碼要知道兒子每天出去要干嘛，不要讓自己太過擔(dān)心。

    “國維，你要干嘛去？”

    “我去家天舒展舒展筋骨，一會再和四五去澡堂洗個澡，爹你要不要一起？”

    “還是算了吧，去洗澡堂要花錢，你和張四五去就可以了，我在秦府自己擦擦就行，省點錢好供你讀書?！?br/>
    老包是窮怕了，他每天都在為包國維上學(xué)的學(xué)費發(fā)愁呢，總想著省些錢。

    除了不能為學(xué)費而虧待了包國維的伙食，其他地方老包則是能不花就不花。

    “哎呀，爹你別那么摳搜嘛。對了，我今天準(zhǔn)備拜訪一趟楚澤，中午不會回來，不用做我飯了?！?br/>
    楚澤說過，自己是陪夫人來姑蘇旅游的。

    前天和楚澤分別，算算時間，今天去正好，早一天太急，晚一天太慢，說不定人家都能忘了自己。

    老包一聽到楚澤，頓時臉上就露出笑容了。

    “好啊，好?。∫欢ㄒ煤煤湍莻€楚澤先生攀攀交情，聽你說他是從那個什么，什么橋大學(xué)畢業(yè)的吧。”

    “劍橋大學(xué)，英國的?！?br/>
    “對！英國的留學(xué)生，大少爺都沒能去呢，他家里怕是比高科長還厲害。你得好好與他攀交情。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老包的眼界還是太小了，這年代能送人去英國劍橋留學(xué)的，不是達官顯貴或是世家豪門根本做不到，區(qū)區(qū)一個姑蘇城的什么科的小科長能算得了什么。

    “不成不成，我和他交情還沒那么深，隨便帶人去他家，會讓人家覺得不知分寸。”

    “哦，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br/>
    老包覺得有些遺憾：要是能和這種大人物說說話就好了，最好是把自己的朋友都聚在一起，讓所有人都看著自己與大人物說話。

    這樣身邊的人肯定得多高看自己一眼。

    看穿了老包在想什么，包國維搖了搖頭。

    “洗澡的話你要實在不想去就算了，我叫上四五哥就行了。不過說真的沒必要省那點錢，偶爾洗個熱水澡也能滋潤滋潤骨頭吧?！?br/>
    “誒，衣物你都收拾好了吧，我去給你拾掇些皂角澡巾啥的，對了，我還給專門給你藏了包牛奶，趁著四五出去你快喝了吧?！?br/>
    老包還是沒答應(yīng)，岔開了話題。

    “嗯?！?br/>
    包國維倒不是非要拉著老包一起去洗澡。

    過了一會。

    “國維！走吧？”

    “走吧。”

    二人結(jié)伴而行。

    此時還沒到五點，天色還有些昏暗，人行依稀。

    偶爾能看著些扛著長槍的府兵巡邏。

    兩人才走不久，到了個岔道口，忽然有幾個青年一臉慌張的從岔道口逃命似的沖來，從兩人身邊狂奔竄過。

    包國維還有些疑惑發(fā)生了什么事，這是小偷偷東西被抓了還是……

    忽然有一股力量扯著包國維的胳膊把他帶著往街邊狂奔，是張四五。

    二人將將站到街道的墻邊，瞬間右面的岔道口又沖出來十幾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人，手拿短刀一言不發(fā)的在后面追。

    前一批人包國維認(rèn)不得，但后面這批人一看，便能瞧出穿著都是青幫的制式長衫！

    那群青幫的人也看到了二人，速度微微有些放緩。

    其中一人手上的一柄沾染血跡的短刀借著街道上微弱的燈光，將鮮紅的赤色刺進包國維的眼中。

    包國維的后背突然開始冒出冷汗，心臟也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好在二人都不是什么蠢人，沒有做立刻逃走的傻事，而是一言不發(fā)，抬頭挺胸站直身體，將正臉露出來，讓那群青幫的人分辨。

    那群青幫的人似乎認(rèn)出了二人不屬于自己追殺的對象，又全力沿著街道追去。

    剛剛自己要是還站在那里，會不會因為擋路，或者被認(rèn)錯為敵人，讓人亂刀砍死了？

    絕對會被砍死！

    得到這個答案，包國維的呼吸有些凝滯。

    當(dāng)街追殺人？幫派火并？青幫怎么猖狂到光明正大的當(dāng)街追殺別人了？街上的府兵們都是什么情況，也不管管嗎？

    包國維看向了張四五，張四五也看向了包國維。

    四目相對，二人的瞳孔此時都縮的像針孔一般，互相能看出眼中的緊張與恐懼。

    “四五哥，剛剛要不是你，我怕是有些危險了，救命之恩，小弟感激不盡?！?br/>
    包國維率先開口說話，想來是因為心跳加快的原因，嗓音有些不太沉穩(wěn)。

    “舉手之勞而已，你我兄弟之間還說什么謝謝。”

    張四五要比包國維鎮(zhèn)定些。

    “剛剛這是幫派火并吧？府兵怎么都不管？”

    “估計是的，青幫是前不久才從上海來的新幫。一來就代替府兵看碼頭，平時還會跟本地的幫派爭奪地盤，干些下流生意。”

    張四五的聲音要比包國維鎮(zhèn)定些，又道：

    “現(xiàn)在能這么猖狂估計是上面有人支持，或者買通了府兵老總?！?br/>
    “草，怪不得警察看到了跟沒看見一樣。姑蘇都這樣，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以后天不大亮都不能出門了?！?br/>
    包國維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似乎這樣能緩解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跳。

    張四五沒說話，他瞧了瞧那位掛著桿長槍，對于之前的畫面仿佛沒看見一樣，悠哉的吞云吐霧的府兵。

    又瞧了瞧已經(jīng)快要消失的青幫人背影，眼神中露出了一些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