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太突然太冒昧，就算程若榮是長輩，也讓顧蘇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她警惕地看著他，搖頭說：“很抱歉，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br/>
“景時和我說是他的孩子，”程若榮的目光犀利，“別的我都可以通融，唯有這個不行，如果是我們程家的孩子，必須要經(jīng)過親子鑒定，如果是章家的孩子，你給她找個去處，程家無法歡迎……”
“叔叔，你多慮了?！鳖櫶K打斷了他的話，“咕嚕是我的女兒，沒有人能選擇要不要她，只有她能選擇她的爸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不會讓你有這種困擾的?！?br/>
程若榮的臉上陰晴不定，剛要開口，程景時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爸，你怎么也在這里？你們倆怎么聊上了？”
程若榮的笑容有些勉強：“你怕什么，顧小姐很會說話?！?br/>
程景時詢問地看向顧蘇，目光中隱隱帶著擔(dān)憂。
顧蘇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心情，微笑著說：“我們聊得很開心，叔叔博學(xué)廣聞，很多事情看法都很獨特，怪不得你這么優(yōu)秀，虎父無犬子?！?br/>
程景時這才稍稍放心，開玩笑說：“爸，說真的，我還真怕你把蘇蘇嚇跑了呢?！?br/>
程若榮瞥了顧蘇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景時，該是你的怎么都跑不了，有時候懂得取舍也很重要?！?br/>
程景時怔了一下，狐疑地說：“爸，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不談這些勞神的事情，你們倆慢慢玩，我找你姑姑說說話?！背倘魳s到底是個老狐貍，不愿意和兒子正面沖突，神情自若地說了兩句走了。
顧蘇拿起面前的白開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抬頭一看，程景時正探究地看著她。
“我爸和你說了什么？”他沉聲問，“你不高興了？”
“沒有啊，”顧蘇笑著說，“你姑姑的畫很見功底，尤其是那副蓮蓬圖……”
“蘇蘇，”程景時凝視著她，眼底有深深的失望，“為什么岔開話題？你是不是在心里抗拒我了？就算我爸和你說了什么，就算有什么困難，難道你不能和我坦誠以待，一起努力面對嗎？”
顧蘇心里一震，幾乎說不出話來。
程景時太了解她了，剛才的那一剎那，她的確在心中下定了決心，要和程景時保持距離，她或者可以忍受程家人對她的指手劃腳，但絕不能忍受他們對咕嚕的拒絕。
“如果我是章承煜，你也會這樣打退堂鼓嗎？”程景時低低地問。
顧蘇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從前，剛嫁到章家的時候，公婆視她如空氣，爺爺挑刺暴戾，丈夫冷漠，她也曾在半夜里哭了好些回，卻從來沒有起過放棄的念頭。
那時候的她，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更有著美好的憧憬。
歸根到底，是不夠愛吧。
她已經(jīng)沒了愛人的勇氣，猶如驚弓之鳥，碰到一點刺激就縮回了自己的龜殼里。
“景時，”她困難地開口，“對不起，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好，我不想改變?！?br/>
一個晚上，程景時都很沉默，顧蘇不知道該是悵然還是該松上一口氣。畫展結(jié)束后是一場生日自助晚宴，程家的人沒有再來打擾她，反倒對她十分客氣，就連程若敏也親自過來致謝。
宴會結(jié)束后，程景時驅(qū)車去孫晴那里接了咕嚕，又把她們一路送回了家里。
咕嚕睡得很香，死沉死沉的，被放在床上來回滾了兩下也沒醒，嘟著一張小嘴很是可愛，顧蘇忍不住親了她一下，這才掩上門走了出去。
程景時還沒有走，靠在對面的墻壁上，定定地看著她。
“挺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吧?！鳖櫶K柔聲說。
程景時忽然朝著她走了一步，左手按在了墻上，把顧蘇半侵略性地困在了中間。
顧蘇吃了一驚，仰起頭來，困惑地看著他
程景時凝視她的眼中有著幾分懊惱：“蘇蘇，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顧蘇松了一口氣：“你胡說什么，我們倆還有什么對不對得起的，而且，你爸也的確沒說什么，放在任何一位家長身上可能都會有這樣的顧慮，你別和他吵?！?br/>
“我不該在事情還沒有完全塵埃落定的時候把你帶回家去，”程景時的眉頭皺起，顯然，他的心急讓他走了一步臭棋，“他事先答應(yīng)得我好好的，我沒想到他會臨時變卦?！?br/>
顧蘇很是為難：“你別太在意……”
“我會把所有的都處理好，答應(yīng)我，別放棄?！背叹皶r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來，替顧蘇捋了捋掉落下來的發(fā)絲。
氣氛有些曖昧了起來，只是顧蘇卻十分緊張，手心里滲出一層薄汗，下意識地就往旁邊避了避。
咕嚕在里面哭了起來，叫了兩聲“媽咪”，顧蘇急促地應(yīng)了一聲，不假思索地推開程景時的手臂朝里走去。
程景時站在門口看著她低低地哼著兒歌，聲音溫柔婉轉(zhuǎn)，很是好聽。
好一會兒，咕嚕才重新沉沉地睡去，顧蘇走了出來，神情坦然地看著他，良久，她輕嘆了一聲說：“景時，我不想騙你，就讓我們順其自然吧，或許時間會給我們最好的答案?！?br/>
感情太累太傷，顧蘇決定暫時把他們?nèi)慷紥佒T腦后。
現(xiàn)在她有咕嚕，看著寶貝一天天地長大，心里的滿足無與倫比。
沒出一個星期，咕嚕已經(jīng)學(xué)會小跑了，協(xié)調(diào)性還不夠，有時候腿會不知怎么地一出溜，跑得很是滑稽。
在小區(qū)里玩的時候碰到比她小的寶寶讓媽媽抱著，她開始老氣橫秋地教育：“笨笨，小鳥自己飛，寶寶自己走?！?br/>
有陌生人看到她可愛要抱的時候，她總是嘟著嘴斷然搖頭：“不抱不抱，怪阿姨壞，壞人爸爸打她?！?br/>
咕嚕總是會給認(rèn)識的人起各種名字，比如程景時就是變戲法叔叔，鄒奮愛和她一起玩打飛機的游戲，咕嚕就叫他轟轟響叔叔，可這個壞人爸爸是誰，咕嚕說不清楚，顧蘇也一直沒弄明白。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馬上就要到電商一年一度的年中慶典，顧蘇的文案任務(wù)也一個接著一個，忙了好一陣子，到了后來，外公外婆來接咕嚕出去的時候咕嚕都生氣了，咬著手指頭躲在角落里不肯出去：“媽咪騙人，媽咪一起玩?！?br/>
顧蘇很是歉疚，周末的時候趁著工作告一段落，她帶著咕嚕去和豐大道旁的兒童游樂中心玩。
海洋球、滑滑梯、碰碰車，咕嚕的眼睛都亮了，樂不顛顛地爬進了海洋球里，卻驟然發(fā)出了一聲驚呼，一個站立不穩(wěn)差點把整個人都埋了進去。
圓鼓鼓的小手在外面使勁地晃悠，旁邊的老師忍著笑把她拽了起來，扶著她站住了，海洋球才到她腰的上面，她驚魂方定，整個人看起來傻愣愣的，旁邊有比她大的小朋友指著她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半抬起下巴，忽然哼了一聲，一本正經(jīng)地擺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唱起歌來，表示對他們光知道玩的不屑。
顧蘇在外面看得直想笑，只是笑過以后她卻靠在充氣的柱子前發(fā)起呆來：咕嚕剛才的神情，和章承煜真像。
一瓶飲料忽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頓時暈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居然是章承煜！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顧蘇一緊張都有點口吃了，下意識地就想擋在咕嚕面前。
“怎么，這里你包了嗎？”章承煜漫不經(jīng)心地問，“我怎么記得這是屬于章合的產(chǎn)業(yè)?！?br/>
顧蘇啞口無言，咬了咬牙，她惹不起總躲得起吧。她轉(zhuǎn)身正要去叫咕嚕，咕嚕卻趴在海洋球的欄桿上，忽閃著眼睛看著章承煜，軟軟地叫了一聲：“壞人爸爸?！?br/>
心里忽然開了一朵花，花蕊里住著一個名叫咕嚕的小天使。
章承煜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起來：“有沒有聽話？怪阿姨來過嗎？”
咕嚕搖搖頭，委屈地指著海洋球：“欺負(fù)咕嚕，咕嚕摔跤了?！?br/>
“揍它，踩它?！闭鲁徐陷p描淡寫地建議。
咕嚕踮著腳跳了兩下，咯咯地笑了起來，重新?lián)涞乖诤Ｑ笄蚶?，這回她不害怕啦，趴在球上笑得十分燦爛。
顧蘇不知道咕嚕什么時候和章承煜已經(jīng)這么熟了，兩個人這樣對話簡直讓她心驚肉跳，可咕嚕玩得正高興不肯走，她只好警惕地守在旁邊。
足足玩了半個小時的海洋球，咕嚕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頭發(fā)都黏成一縷一縷的了，章承煜順手把她的頭發(fā)捋了捋，旋即把手插進了口袋。
看著章承煜手里的飲料，咕嚕很眼饞，嘟囔著問：“壞人爸爸，這是什么？”
“橙汁，想喝嗎？”
“不想，”咕嚕搖頭，卻眼巴巴地看向顧蘇，“媽咪，咕嚕不喝，牙牙壞?！?br/>
章承煜把飲料打開，放在了她的手里：“沒事，喝吧?！?br/>
咕嚕捧著飲料不肯撒手，咽了咽口水，卻還是看向顧蘇：“媽咪，咕嚕不喝?！?br/>
饒是顧蘇心煩意亂也被她逗樂了，半蹲下來，幫她扶著飲料：“喝兩口吧?！?br/>
咕嚕湊在瓶口抿了兩口，快活地在顧蘇臉上親了一口：“媽咪我愛你?！?br/>
章承煜滿不是滋味，盯著顧蘇臉上那個口水印看了好一會兒。
顧蘇帶著咕嚕想要避開章承煜，可不知道今天章承煜是怎么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們身后，旋轉(zhuǎn)木馬、畫畫、滑梯……還時不時地和咕嚕搭話。
在顧蘇的嚴(yán)厲制止下，咕嚕終于不叫“壞人爸爸”了，改叫“壞人叔叔”，章承煜居然也沒生氣，一直等到她們走出游樂場。
說好了中午去孫晴那里吃午飯，顧蘇抱著哈欠連天的咕嚕等出租車，章承煜把車開到她面前，她只當(dāng)沒看見。
到了父母家，咕嚕沒吃幾口東西就東倒西歪要睡午覺了，今天實在把她累壞了。剛剛把咕嚕放在床上，顧蘇的手機就響了，她一看，是章承煜的。
“下來，我在樓下等你?！?br/>
“憑什么？”顧蘇納了悶了。
“顧蘇，做人要講點良心，”章承煜的聲音陰沉，“我解決了爸爸的事情，又把咕嚕找了回來，讓你陪我一會兒，不過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