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比較偏僻，院中的建筑頗為陳舊，而且似乎長久無人居住，只是最近才剛剛被打掃出來，院子的角落里甚至還有一些半人高的雜草。
屋子里雖然雖然有過一番整理，但明顯感覺有一股霉?jié)裰畾?，若不是床鋪棉被、洗漱用具都是嶄新之物，李氏怕不是就要讓一家人直接搬到外間的館驛客棧去住了。
就是這般破落的一座別院，除鄭肅一家外，居然還另外安排了一家鄭氏的旁系同住。
那一家三口人是于昨rì抵達(dá)滎陽的，家主鄭定瀟三十五、六歲上下，在淮南道壽州任一從七品上階的縣令，人倒是相當(dāng)和氣，甚至還讓家人給鄭肅一家?guī)兔Π沧∠聛怼?br/>
說到這樣的食宿安排，他也是搖頭苦笑不已，卻不便多說什么。
“十年前參加宗祭時，住的地方雖然也有些簡陋，但總還算整潔，而且是獨門獨院。這次倒好……”安置停當(dāng)之后，一向xìng不好爭的李氏終于忍不住在丈夫面前抱怨起來，“滎陽城里族產(chǎn)無數(shù)，宗家的人這樣安排，也未免太過勢利了……”
鄭肅擺了擺手，示意妻子不要在兩個兒子面前說這些話。
鄭宇淡笑了笑，其實不用李氏明言，他也能猜出個大概來————這樣的食宿安排，明顯是根據(jù)各宗支子弟家的身份地位尊卑而來的。不消說，血系越近，官爵越高，所安排的食宿檔次就越高。
鄭肅官位雖然官居從五品下階，但由于時rì尚短，消息還位傳播開來，宗系的人在安排時，仍然是以原先的官職而來的。而更為主要的一點是，由于鄭肅曾經(jīng)自行棄官了一段時間，之后雖然復(fù)職，但仕途前景已是一片黯淡，如此自然就更不被看重了。也正因為這樣，在聽到鄭肅居然官晉郎中之時，那鄭燁才會顯得那么驚訝。
同為鄭氏子弟，卻如此分明地劃為三六九等，矛盾的產(chǎn)生也就在所難免了。而長此以往下去，鄭氏先祖以宗祭維系各宗支感情的初衷，怕只能成為一句空話了，甚至是笑話了！
綿延數(shù)百年而不衰的華族，走到今rì，竟似乎也有些rì薄西山的感覺了……
晚飯后，鄭肅特地將鄭宇留了下來。
“此地不比家中，食宿或許差些，但需忍耐。此外，與人往來交談時，也要注意克制守禮，不可因一時之氣而妄為！”考慮到在滎陽期間可能會遇到到的一些狀況，鄭肅很是鄭重地交代了一些事，“子醒，你如今行事沉穩(wěn)不少，但需得看顧些你弟弟！阿靜年少沖動，若言語上有些沖突，怕是會生出事來，到時于公于私都顯得尷尬?！?br/>
“孩兒明白！”鄭宇點了點頭。
…………
翌rì清晨，早早地用了早飯后，鄭肅便領(lǐng)了鄭宇兄弟，前往宗系長房所在的府邸，拜訪滎陽鄭氏當(dāng)代族長、朱陽郡公鄭安世。
豪闊貴氣的郡公府座落于城正中位置，也彰顯出鄭氏一脈在滎陽的地位。
奉上名帖之后，門房便將鄭肅父子引入了偏廳之中。出乎意料，盡管如此一早，竟然已有十?dāng)?shù)人等候在內(nèi)，具是各地鄭氏旁支，顯然都是為了求見鄭安世。
與廳內(nèi)人客套寒暄了幾句后，鄭肅父子就尋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不一會，有仆婢奉上了茶點。
近半個時辰后，才見有府中管事手持名帖，招呼人前往正廳拜謁，但一次只有兩、三人。
過程中，又不住有人增加進來，逐漸地竟占了半個偏廳之多。為解等候之苦，廳里人也逐漸閑聊敘話起來，各自談及彼此所在地的一些風(fēng)土人情，奇聞逸事，說到有趣事時,也不免引得一陣哄笑。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居然有人提起了五年前與鄭宇相關(guān)的那件事。說話那人二十五、六歲模樣，言語時不無調(diào)侃之意。
鄭肅眉頭微皺，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看身邊的鄭宇，見長子神sè平和，才放下心來。反而是鄭靜顯得有些憤憤不平，幾次有心開口，卻都被鄭宇淡笑著制止了。
到中午時，一共有五批人有機會被召見，卻未能輪到鄭肅父子。這時，那管事卻出來傳話，道鄭安世有要務(wù)在身，無法繼續(xù)召見其他人等，可于明rì再行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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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苦等了一上午，卻是這般結(jié)果，不免令人有些感到喪氣。但喪氣歸喪氣，等候的眾人卻也不敢流露出不滿之sè，只能選擇悻悻離去。
離府的一行人中，心境最為平和的，怕是要數(shù)鄭肅鄭宇父子了————鄭肅見慣了人情冷暖，早就習(xí)以為常；鄭宇則是因為那一貫的冷靜，這樣的事情還激不起他的心中波瀾。
自始至終，鄭安世居然未在拜謁者跟前公開露上一面，讓鄭宇更加證實了他自昨夜便有了的想法————這位滎陽鄭氏的掌族人，不出意外應(yīng)該是那種傳統(tǒng)高門士族的代表。重出身，重門第，重名望，談笑有高門，往來少寒庶！
整個上午，鄭宇并不僅坐在那里枯等，而是冷靜地將偏廳里的人觀察了一遍。從各人的言行舉止，和廳里人談?wù)撨^程中透露出的一些信息，他基本可以確定————那些被鄭安世召見的人，多與宗系關(guān)系較密切。
身為一族之長，最緊要的應(yīng)是不分親疏、處事公正，惟如此才能服眾，才能聚攏人心。而這位鄭氏族長，顯然是算不得一個成功的掌族人。
隨著前隋和本朝科舉rì漸盛行，寒門學(xué)子魚躍龍門一朝而貴的先例比比皆是，兩晉以來的傳統(tǒng)士族時代實際已告土崩瓦解，本朝依然風(fēng)光無限的各大士族無不是門第和才學(xué)并重，滎陽鄭氏的這位族長已經(jīng)顯得不合時宜了。
相形之下，同樣出身宗系長房的禮部侍郎鄭中明就要開明的多，只可惜他并不是家中嫡長.
…………
…………
從郡公府出來，鄭肅三父子驅(qū)車行走在滎陽城內(nèi)最寬闊的一條主街道上。時近中秋，陽光已不顯得那么灼熱，在它照耀下，路人都變得有些懶洋洋的，趕路的步伐慢了許多。
昨rì里進城匆忙，今rì又起得太早，直到此時，鄭宇才有暇觀覽一下這座中州名城。
滎陽雖不如長安那般雄偉壯觀，但城中的布局卻也別有自己的一番特sè。其中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便是坊市與居民區(qū)之間的界分并不如其他城池那么清晰這，這或許是因為滎陽地處水陸樞紐，商業(yè)特別繁華的緣故。
一路街道之上仍有坊欄相阻隔，但每行不多遠(yuǎn)便有墻門可以進出。透過這些墻門，可以看到琳瑯滿目、堆積如山的貨物，更能聽到各種希奇古怪的方音蕃語，讓人不禁感受到一陣繁盛之氣。
根據(jù)鄭肅的介紹，這些星如棋布的坊市，有相當(dāng)?shù)囊徊糠质菍儆卩嵤系漠a(chǎn)業(yè)。每年僅房租收入一項，便能達(dá)到一個令人瞠目的地步。其余的土地屋產(chǎn)也是無數(shù)。
也難怪李氏昨rì會有所抱怨————鄭氏宗系有如此之族產(chǎn)，居然會鏗嗇于招待那些可能是自千里之外趕來參祭的旁支子弟，只是因為對方官爵低微。未免，讓人有些齒寒……
回到別院用了飯后，下午時鄭肅沒有繼續(xù)前去郡公府，而是帶著兩個兒子去拜謁了一位鄭氏元老。
這是一座清幽嫻靜的大院，兩邊粗大的槐楊樹遮擋著陽光，在覆出大片綠蔭的同時，也漏下三兩斑調(diào)皮的陽光。
遞送名帖，奉上拜禮之后，沒過多久門房便引著鄭肅父子循著青石鋪就的便道，來到一座幽雅的靜舍之前。
“老太爺正與客人對奕，尊客請稍等！”門房放低了聲音，恭謙有禮地說道。
“不妨！”鄭肅謹(jǐn)慎地點了點頭。
門房離去之后，約莫等了盞茶的工夫，靜舍內(nèi)傳出了聲音。
“都進來吧！”
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鄭肅領(lǐng)著兩子緩步走入房內(nèi)。靜舍內(nèi)物事廖廖，兩名老者隔桌案相對盤席而坐，內(nèi)中一人七旬開外，相貌肅然古樸，須發(fā)全白，有鴻儒之風(fēng)。另一人則約在六旬歲上下，相貌清雅隱逸。
待鄭肅父子見禮過后，那名七旬老者也沒有起身，微笑說道：“承道，上次你來滎陽，似乎還是在六年之前。這一晃，你也是人入中年了?！?br/>
“未能時常前來拜謁受教，還請伯父見罪！”鄭肅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
這位七旬老者名鄭至德，雖然只是出身宗系三房，但早年曾官至吏部尚書，在朝中甚有清名。十?dāng)?shù)年前致仕返回滎陽定居后，雖然深居簡出，但在鄭氏一門中的名望卻是極隆。鄭肅早年曾蒙此老照顧，彼此間還算熟悉。
“我也知道你這些年處境不易，就不必自責(zé)了……”鄭至德不以為意地笑著說道，“這兩個少年，便是你的子嗣么？
“是，這是長子鄭宇，這是次子鄭靜！”鄭肅一番介紹，又沖鄭宇兄弟說道，“還不見過伯祖?！?br/>
“拜見伯祖！”
鄭至德抬抬手，目光移至鄭宇兄弟身上，仔細(xì)打量了一番，呵呵笑道，“都是儀表堂堂，有承道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都求取功名了么？”
“阿靜仍在太學(xué)入讀，學(xué)還未有所成。至于阿宇，已經(jīng)求得拔解名額，明年便要參加闈。”
“哦～？”面上的詫異之sè一隱而逝，鄭至德饒有興致地向鄭宇詢問了幾個經(jīng)學(xué)上的問題，有淺有深，在得到滿意的回答后，他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學(xué)問做得甚深，明年闈登科大有希望?！?br/>
又轉(zhuǎn)過身，對鄭肅說道：“承道，宗祭后你再過來一趟，我給你書信一封?；亻L安后，交于國子博士馮辰朔?？婆e憑的是學(xué)問高低，但無名無望終是難入考官之目。我這半截入土的老朽，也只能為后輩們彰彰名聲了……”
“多謝伯父……”原本只為拜謁長輩，卻不妨有這么個意外之喜，也讓鄭肅大感欣然。
又寒暄了片刻后，見主人略有疲乏之sè，鄭肅也不便繼續(xù)打攪，遂引著兩子告辭離去。
“德翁，你滎陽鄭氏百年華族，當(dāng)真是人才輩出啊。不提宗系幾房，這旁支子弟中居然也有這般少年才俊，不簡單，不簡單……”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弈友突然輕嘆說道。
“子然何出此言？”鄭至捋髯回問道。
“適才那名喚鄭宇的少年，學(xué)問暫且不提，只看他言語舉止沉穩(wěn)有禮，氣度不俗，絕非凡品?！泵麊咀尤坏睦险哔潎@說道。
只苦笑了笑，鄭至德卻沒有就此再說什么，“子然，天sè尚早，再弈一局如何？”
“正有此意！”那老者呵呵一笑說道。
但一局棋還未弈完，門房又來通報，禮部侍郎鄭中明來訪……
-------------------【第二十九章】-------------------
()正廳內(nèi)
“仲遠(yuǎn)，咱們叔侄也有年多未見了……”將施禮的鄭中明扶起，鄭至德呵呵一笑說道，“還以為你風(fēng)得意，忘了我這快進棺材的老頭子呢。(..)”
“中明怎敢，只是這大半年來事務(wù)有些繁忙，才未能抽出空來探望叔父。至于什么風(fēng)得意,叔父是說笑了……”寒暄了幾句后，禮部侍郎面上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
聽出了鄭中明話中的苦澀之意，鄭至德微皺了皺眉，問道，“可是公務(wù)上有麻煩？”
輕嘆了口氣，禮部侍郎聲音略顯低沉地說道：“是有些麻煩，不過卻不完全是公務(wù)上的……”
“哦～？”鄭至德對這個才識出眾的侄子一向欣賞，聽及此，不由得有些詫異，“此話怎講？”
“中明為禮部副貳也有了幾年光景，主持了三屆闈。叔父可知，這三年里，進士科中我鄭氏有幾人金榜題名？明經(jīng)科又有幾人登第？”禮部侍郎一聲嘆息后，先是拋出了一個問題，隨后又自己回答道，“進士科一個也無，明經(jīng)科不過三人，而且兩人出自旁支?！?br/>
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昨rì回到滎陽后，看到些族中子弟于街道上放歌走馬，旁若無人，不由有些感慨。
這些年來，家族內(nèi)奢華之風(fēng)rì盛，宗系諸子整rì里只知把玩風(fēng)月，而旁支子弟卻難有出頭之rì，有官職在身的族人也不思進取，得過且過。去年的吏部考核，出自我滎陽鄭氏的州縣長丞，居然有三成評定為中下。
在朝中，裴、崔、韋氏都對我鄭氏虎視眈眈。前些時候，御史臺便有人彈劾我主持闈時徇私舞弊。不出意料，應(yīng)當(dāng)是出自裴、崔、韋三氏之一，亦或是三家都有推波助瀾。若非圣上對我仍有幾分信任，這禮部侍郎一職怕是已成過往?！?br/>
因與這位鄭氏元老關(guān)系非同一般，鄭中明言語中也就沒了那么多的顧忌：“見微可以知著，族中若是再無變革之舉，長此以往，我滎陽鄭氏數(shù)百年基業(yè)，怕是就要付諸流水了……”
“人無遠(yuǎn)慮，則必有近憂。”鄭至德捋著頷下花白髯須，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說道：“仲遠(yuǎn)所說之事，也正是我所憂慮的?；潞３粮?，不過一時之事；若是后繼乏人，則門衰族破之rì不遠(yuǎn)?，樼鹜跏?、東海王氏、泰山羊氏，都是前車之鑒。
年輕子弟中，遠(yuǎn)楠為個中翹楚，此外也只有三房的鄭興、鄭藝，品學(xué)算得出眾些，其余諸子，便實在有些說不上口了……”
“叔父謬贊遠(yuǎn)楠了……”禮部侍郎先是代愛子謙讓了一番，隨后很是鄭重地說道，“說到我鄭氏年輕輩中的才俊，中明倒是想為叔父介紹一人，雖然此子是出身旁支……”
聽罷禮部侍郎的介紹，鄭至德啞然一笑：“可巧了，你道的那年輕人先前還在我這里，剛剛離去不久……”
…………
…………
回到別院時，鄭肅還顯得有些激動。下午這次拜謁的意外收獲，著實讓他驚喜不小————鄭至德雖然致仕rì久，但他本是經(jīng)學(xué)名家，在儒林名望頗盛。能得到此老的推薦，對鄭宇來年科舉應(yīng)試幫助極大。
對丈夫熟悉非常的李氏，一眼就看出了鄭肅與下午外出之前的不同。詢問之后，她同樣欣慰不已，雙手合什,不住誦經(jīng)念佛。
鄭靜雖然仍是沉默寡言，但眉眼間隱約可見一絲喜sè，似乎也為自己兄長感到高興。反倒是鄭宇自己顯得較為平淡。
時間雖然尚早，但鄭肅也無意再赴郡公府拜謁族長鄭安世。為了慶賀這意外之喜，他特地多付銀錢請別院里的廚子準(zhǔn)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又邀了同住此院的鄭定瀟一家赴宴。
晚飯時，聞知了此事的鄭定瀟，大表欣羨之余，也不禁有些感嘆————鄭定瀟參加了五次闈才得以明經(jīng)登科，自然清楚科舉之苦。像他這種家境貧寒的旁支子弟，在無名無望又得不到家族支持的情況下，若想高中，其難度不言而寓。比較之下，鄭宇確是要比他幸運得多了。
“賢弟可曾拜謁得家主？”見鄭定瀟神sè悵然，鄭肅換了個話題說道。
“不瞞承道兄，自前rì起，我前后已經(jīng)前往郡公府拜謁了四次，但連家主的面都未能見得?！编嵍t只是苦笑搖頭，“宗祭大典已經(jīng)在即，明rì里若還是無法見到，怕是就得等到宗祭之后再行拜謁了！”
該敬的禮數(shù)必須要敬上，該行的程序必須要完成，哪怕上位之人根本就沒有將他看在眼中，但他自己卻不能有任何疏忽————這便是身為下位者的悲哀。
無論前世，亦或今生，皆是如此。
鄭宇一臉微笑，只充當(dāng)了一個忠實的聽眾，但心中卻是一陣暗嘆。
………
翌rì清晨，天還只是蒙蒙泛亮?xí)r，鄭肅便與鄭定瀟一道動身，前往郡公府去了?；蛟S是擔(dān)心還要再枯等上許久，他并沒有叫上鄭宇兄弟同行。
沒想到，這一去，到了rì漸西垂時還是未見蹤影，不由得令李氏頗為掛慮————出門時，鄭肅只是草草地用了些稀飯，中午時也沒有回來，不知道郡公府有沒有招待飯食。
早幾年里，因為長子離家出走，鄭肅不得四下里奔走尋找，加之心中憂慮焦急，飲食極不正常，時間一長就壞了腸胃。如今的鄭肅，相當(dāng)耐不得饑餓空腹，嚴(yán)重時甚至?xí)鹉c胃**，痛苦不堪。
“宇兒，你父親到此刻還未回來，不知是否出了什么事情，你到郡公府那邊去看看……”李氏還是耐不住心中的憂慮，尋來了鄭宇交代道。
“母親放心！”鄭宇本就有此心，點了點頭。
到院中解了馬，正準(zhǔn)備外出，卻看到鄭靜站在院子門口，張口yù言又止。
“阿靜，母親這邊就交給你了，莫要讓她擔(dān)心，我去去就回……”似乎是猜出了少年的心思，鄭宇帶著令人寬心的和煦微笑說道。
“恩…”鄭靜點點頭，在兄長將要出門時，輕輕地加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點……”
微笑著點了點頭，鄭宇上馬策騎而去……
雖然只是在昨rì上午的時候乘車往來了一次，但前往的路徑已經(jīng)記在了鄭宇的腦中。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后，他便再次來到了恢弘貴氣的郡公府前。
翻身下馬，將馬韁系好，正要上前向門房詢問些情況，卻突然聽到身后響起了一個戲謔味十足的聲音。
“這不是鄭宇族弟么，聽聞你離家出走了些時rì，怎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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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回答個朋友的問題——郎中雖然是實權(quán)職務(wù)，但鄭肅是在戶部任職。說到這里，大家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么？
-------------------【第三十章貌似故人(第二更,求收藏)】-------------------
()鄭宇轉(zhuǎn)過身，循聲看去，只見到四、五個衣著光鮮的青年正策馬駐立，居高臨下地睨視著他。(LXx.)那倨傲的表情，略顯不屑的目光，將他們那種上位人的氣派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說話的便是其中年齡稍大的一人。
從這說話的口氣來看，明顯有些不對付的意思在內(nèi)。鄭宇略微搜索了一下記憶，卻是毫無結(jié)果，只覺得這幾人很是陌生。但照話中內(nèi)容來判斷，他們應(yīng)該也是滎陽鄭氏的子弟，而且十之**是出自宗系。
自己身體的原主人，那位傷逝少年，是一位熱血而有些沖動的人，怕是以前什么時候曾經(jīng)跟說話的這位（又或是這幾位）有過什么沖突摩擦。而這位仁兄的胸襟氣度，又顯然不屬于寬廣那型，在過了至少五、六年的時間后，仍然記恨在心念念不忘。
鄭宇思索時的表情，看上去竟似在無視幾個光鮮青年的存在，頓時令那幾人心火升騰。
“明星兄，這便是那個曾讓我滎陽鄭氏顏面丟盡的草包么？”一個容貌俊秀，只是眉眼略帶刻薄之相的紫衣青年提起手中馬鞭指向鄭宇，傲然說道。在一行人中，這紫衣青年隱隱為首，另外三、四個青年，神情間看來對他恭謹(jǐn)?shù)木o。
“不是他，還能是誰？”名叫明星的青年冷笑說道。
“看起來倒是一副好皮囊，腹中卻是空空。”紫衣青年目光俾睨地冷嘲道，“有那閑工夫爭風(fēng)吃醋，不如躲回家中多讀幾本書。也省得在人前丟盡臉面，連累得我滎陽鄭氏名聲受損?！?br/>
“世上最愚蠢的，莫過那些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了?！蹦墙忻餍堑那嗄瓴灰啦火埖卣f道，“那絕世傾城的佳人，又豈是草包所能奢望的。人貴自知，不自知便難免丟人顯眼。
若是我，丟了如此大臉，怎么也不會茍延于世。不如尋根繩子，自我了斷，也算對家人，對族人有所謝罪?！?br/>
一旁的另外幾人都哄笑出聲，極盡戲謔之意。
“對了，我好象揍過你！”鄭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那“明星”說道。
就這一句話，頓時讓那叫作明星的青年臉上的表情由嘲諷冷笑轉(zhuǎn)為嫉恨憤怒，俊朗的面孔也變得猙獰不堪————雖然事情相隔已久，但年少時曾經(jīng)遭受的那頓胖揍，仍然令他記憶猶新，此刻突然被揭出來，怎讓他不感到憤怒。不過，更讓他在意的卻是那個低賤的旁支子弟，竟似已完全忘卻了他這么個人，忘卻了當(dāng)年的那件事。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最是令人窩火。
“你這下賤的草包！”鄭明星怒發(fā)yù狂，揮起馬鞭就準(zhǔn)備朝抽下去。
便在這時，異變突生。鄭明星跨下的坐騎突然失控。這匹jīng飼慣養(yǎng)的高頭駿馬似乎被什么嚇著了，驚恐無比地甩頭嘶鳴，前蹄更是高高揚起。馬背上的光鮮青年毫無提防，立時被重重地扔了出去。
這一下摔得極重，鄭明星的身體幾乎是平躺著落在了地上。堅硬的地面，巨大的慣力，差點將整個背脊摔裂，頭顱更是“砰”地一聲砸在了青石板上。只這一撞，就令光鮮青年陷入到昏厥之中，但卻也讓他免受了疼痛之苦。
鄭明星應(yīng)該感到慶幸，那匹高頭坐騎受驚之后是落韁狂奔離去，而非四處蹦跳踐踏，否則只那陣亂蹄就能將他變成一癱肉泥。
另外幾人剛從驚愕中回過勁來，便發(fā)現(xiàn)同伴已經(jīng)遭了“厄運”，頓時又急又怒。
那名為首的紫衣青年咆哮著郡公府的門房喝令道：“快來人，將這賤才給我拿下?！?br/>
看了看地上宛如死尸的鄭明星，又將目光移向紫衣青年一行，鄭宇臉上仍掛著溫煦的笑意，似乎完全沒有看到正朝他圍堵過來的四、五名郡公府家丁。
“住手！”一聲清朗的斷喝突然響起。
“是誰敢管我鄭家的事？”紫衣青年轉(zhuǎn)過頭，憤怒地咆哮道。
“義明堂弟，你莫非連我也要拿下不成？”白衣翩翩的鄭遠(yuǎn)楠策馬緩馳了過來，微笑著說道。
“…堂兄…”紫衣青年**明神情一滯，似乎對鄭遠(yuǎn)楠顧忌不小，但在一旁同伴的關(guān)注下，他仍昂聲反問說道，“堂兄，你莫非想包庇這傷人的草包？”
“草包？？？”仿佛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鄭遠(yuǎn)楠朗聲大笑起來，“長安城中詩名廣傳的才子賈島賈浪仙，都要稱子醒為一字之師。子醒如果是草包，那這世上多半人都要算草包了?！?br/>
紫衣青年一行幾人神sè微變。他們身在滎陽，對長安城中發(fā)生的事情還無法那么快地知悉。
“至于說兇手？”鄭遠(yuǎn)楠策馳到鄭宇身旁，指著那匹遠(yuǎn)去的驚馬，微笑說道，“我親自看在眼中，剛才分明只是明星堂兄的坐騎自己受驚，子醒站在一旁沒有動彈分毫，怎么會是兇手？
若真要上公堂對薄，我愿為子醒做個證人。”
紫衣青年臉上青白一片，被駁得啞口無言。他雖有心發(fā)火，但鄭遠(yuǎn)楠與他一樣同是長房嫡出；他的父親雖是鄭氏一脈的族長，鄭遠(yuǎn)楠的父親卻是如今滎陽鄭氏中仕官最尊的人。身份上沒有什么差別，族中長輩眼里鄭遠(yuǎn)楠甚至更受看重，如此情形之下，他自然也就無法以勢凌人。
躊躇了片刻后，紫衣青年氣沖沖地策馬進了郡公府中，甚至連昏厥不醒的同伴也不顧不理。其余幾名光鮮青年面面相覷，只能吩咐人抬起鄭明星灰溜溜地離去了。
“謝謝！”鄭宇這個“假紈绔”雖然并不畏懼那幾個真紈绔，但對于鄭遠(yuǎn)楠的援手，他是客氣地表示了感謝。
“舉手之勞而已！”侍郎公子呵呵一笑，翻身跳下下馬來，“子醒，知道你也來了滎陽，正準(zhǔn)備去尋你，沒想到竟在這里碰上了。你是來拜會伯父的么？”
“在等候我父親，是他來拜會族長……”鄭宇搖了搖頭，目光忽被郡公府門房處的兩個身影吸引住了。
“父親…”顧不得和鄭遠(yuǎn)楠說話，鄭宇緊兩步迎上鄭肅，一把扶住了面sè有些蒼白的父親。
“子醒，從下午開始，承道兄似乎就有些身體不適，你快些去請大夫……”一旁的鄭定瀟不無憂慮地說道。
“不妨事，老問題了！”鄭肅身體有些微曲，緩緩搖手說道，“回去歇歇就無礙了。”
鄭宇卻是知道，鄭肅是因為腹中饑餓而引起的腸胃**，默默地扶著父親登上靠過來的馬車后，他抬頭看了看那座宏偉的郡公府，眼中一片冷然。
…………
…………
玉門渡口
一行數(shù)十騎駐馬黃河北畔，正等待渡河。最當(dāng)先的一名貴氣青年臨河南望，眼中一片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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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風(fēng)云際會(3000字求收藏)】-------------------
()一臉疼惜之sè的李氏，小心的將床上躺臥著的鄭肅扶起，將溫?zé)嵴萌肟诘拿字嘁豢诳诘匦⌒奈惯^去。(理想*文學(xué)網(wǎng))鄭宇、鄭靜兄弟靜靜地站一旁，關(guān)切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正如所猜測的一般，鄭肅完全是因為大半天沒有用飯，才引發(fā)了腸胃的老毛病。據(jù)鄭定瀟所言，他們清早雖然最先來到郡公府，但卻一直等待到下午時才被族長鄭安世接見。期間，除了幾杯清茶，一塊糕點，肚中就再沒有進過其他東西。中午時，鄭安世自己用餐休息了一個半時辰，將十?dāng)?shù)名拜謁者丟在偏廳內(nèi)不聞不問，連一頓粗茶淡飯都吝嗇（或者說不屑）招待。
由于鄭安世沒有謝客，一行拜謁者誰也不便自行離去，只能繼續(xù)枯等。輪到鄭肅、鄭定瀟時，已是rì漸西垂之時。
兩碗溫?zé)岬拿字嘞露呛?，鄭肅的額頭隱隱見汗，但神sè明顯好轉(zhuǎn)了許多，臉上不再呈現(xiàn)出那令人擔(dān)憂的蒼白。
這粥是用紅棗、粳米、糯米熬制而成的，有護胃、健脾、補中益氣的功效，最適合于鄭肅食用。也幸得李氏考慮周到，前來滎陽時隨行攜帶了一些紅棗、粳米、糯米，否則一時之間未必能湊齊這些東西。
緩了口氣后，鄭肅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腹中已經(jīng)飽了。
李氏從鄭宇手中接過一條方巾，細(xì)心地替鄭肅揩拭干凈后，小心地扶著丈夫躺下去。
“我沒什么大礙，你們不必?fù)?dān)心……”看到自歸來后便一向冷靜的長子那形于sè的自責(zé)和關(guān)切，鄭肅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安慰的笑容，，“子醒，遠(yuǎn)楠公子還在么？”
鄭宇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是客人，不便失了禮數(shù)，你代我出去招待一下，這里有你母親和阿靜便可……”
李氏也朝長子擺了擺手……
院落中，正和鄭定瀟敘話的鄭遠(yuǎn)楠，一見到鄭宇出來，便緊幾步上去詢問道：“子醒，叔父怎樣了？”
“不妨事了…”
“謝天謝地?！笔汤晒右菜闪丝跉馑频恼f道，“子醒，晚上我再請滎陽城中最好的大夫過來，為叔父好好檢查一番?！?br/>
“多謝則誠兄，家父只是宿疾，只要好生調(diào)理休息一番，并無大礙……”鄭宇淡笑回道。
“子醒，實在是有些對不住……”見對方拒絕，鄭遠(yuǎn)楠也不勉強，隨即很是誠懇地說道，“今rì義明堂弟他們幾人對你無禮過甚，我這里代為致歉，還請子醒莫要往心里去?！?br/>
鄭宇臉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點了點頭。對那幾個宗系的“紈绔”，他倒真是沒放在心上。而且那個與他有“積怨”在身的鄭明星，更是被他不動聲sè地算計了一把，沒有個三、兩月，怕是恢復(fù)不過來。
說起來也好笑，這積怨的由來，只不過是因為十年前還是少年的此人曾仗勢欺凌鄭靜，結(jié)果被護弟心切的鄭宇痛揍一頓。
十年前的事情，也虧他能一直記到現(xiàn)在。不過，這其中也能看出————鄭氏的宗系子弟在滎陽一地是如何的飛揚跋扈。
不過，任他們再如何飛揚跋扈，不招惹自己便罷，一旦招惹上了，便讓他們連后悔都來不及。
“子醒難得來滎陽，我原本準(zhǔn)備乘此機會領(lǐng)子醒游覽一番附近的景勝，見見此間的一些名士才俊，不過現(xiàn)在叔父身體抱恙，這幾rì怕是沒有機會了。宗祭之后再看子醒有無閑暇吧?！编嵾h(yuǎn)楠不無遺憾地說道，“子醒，我也不打攪了，先行告辭！”
送走了侍郎公子后，鄭宇正準(zhǔn)備回房，卻聽到一個聲音從旁邊：“子醒，你與鄭侍郎家公子似乎關(guān)系莫逆？”
轉(zhuǎn)過身，便看到面上幾分驚訝幾分期冀的鄭定瀟正朝他這邊走來。
“只會過幾次面，談不上莫逆……”看出了對方的心思，鄭宇卻也沒有以能與侍郎公子相交為傲，只是如實地回道。
“哦……”聽到這一回答，鄭定瀟不禁流露出一絲失望之sè。
翌rì，由于李氏和鄭宇兄弟的堅決阻止，鄭肅也未再出門拜會其他人，一家人只是別院中靜靜等候宗祭大典的到來。
…………
…………
郡公府內(nèi)
“明星昨rì里摔得極重，到現(xiàn)在還神智不清，連人都認(rèn)不出來……”
“明星的坐騎已經(jīng)被俊叔給殺了。說也奇怪，那匹馬平rì里溫馴得很，昨rì不知為何竟會發(fā)瘋。聽他家府內(nèi)的馬夫說，那匹馬身上無傷無疾，只似乎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聽了幾位同伴的介紹，族長公子**明一臉怒氣地說道：“明星受此大難，都是那草包的過錯。”他身為滎陽鄭氏長房嫡長子，未來的族長，向來受人追捧，但昨rì里卻是感覺被一個旁支子弟給完全無視了。這巨大的反差，讓他心中極是不滿。此刻的憤怒，與其說是為了鄭明星，還不如說是因為他自己。
“那草包丟我鄭氏的臉面在先，又連累明星受傷，不能輕饒了他……”立時有人附和道。
“我這便去請父親將這草包一家革出滎陽鄭氏……”越想越怒，**明恨恨地說道。
“正該如此……”
………
急匆匆地來到正廳前，平常這時，朱陽郡公鄭安世應(yīng)該在這里會見各地鄭氏宗支。聽到廳內(nèi)有父親的聲音，族長公子心中一喜，正準(zhǔn)備進去，卻不妨被府中管事攔了下來。
“公子，老爺正在會見長安來的貴客，特地吩咐不得讓人打擾！”
“貴客？什么貴客？”
管事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天。
“天使（天子使者，不是長翅膀的鳥人）？”族長公子并不蠢笨，不多時就反應(yīng)了過來。
………
廳內(nèi)
朱陽郡公鄭安世微笑著對一位俊朗儒雅、朱服金帶的中年官員說道：“我鄭氏一門的宗祭竟驚動圣上，也勞累楚大人遠(yuǎn)道而來，實是罪過！”
太常寺少卿楚居道含笑說道：“滎陽鄭氏百年華族，國朝擎柱，圣上如此看重也是再正常不過了。而居道能有幸一睹如此盛典，心中更是欣喜無比，談什么勞累?！?br/>
“呵呵，過譽了，過譽了……”鄭安世朗聲一笑，“今夜我在府中設(shè)宴為楚大人接風(fēng)，還請務(wù)必賞臉?！?br/>
“恭敬不如從命了！”太常寺少卿眼中閃過一絲別樣之sè，臉上卻仍滿是微笑。
………
等待太常寺少卿離去之后，**明緊幾步走進廳內(nèi)，急切朝朱陽郡公詢問道：“父親，天使此來滎陽是做什么？”
“你不去讀書，到這里做什么？”朱陽郡公先是皺了皺眉，習(xí)慣xìng地叱責(zé)了一句后，才回道，“是為百年宗祭一事，圣上特地頒旨褒賞我滎陽鄭氏。不出意外，應(yīng)當(dāng)會賜你一個爵位?！?br/>
“真的么？”**明不由得喜出望外，失聲說道。
“爵位只是增加些食祿，于你的前程作用卻是不大?！焙奁洳粻幍乜戳丝磧鹤?，鄭安世沉聲說道，“你若爭氣，給我考個進士，rì后承繼家業(yè)時也能少些閑言碎語?！?br/>
又回到那個頭疼的老話題上，**明只能選擇吶吶不言。
“過來有什么事么？”鄭安世暗嘆了口氣問道。
“父親，我想請您將一個敗壞我鄭氏門風(fēng)的草包，革出鄭氏門墻……”族長公子jīng神一振，急忙道出自己的來意。
聽完兒子的話后，朱陽郡公略一沉吟，說道：“如此劣行，確實該清出門墻，不過他的父親鄭肅新晉戶部郎中，倒也得給幾分薄面。這樣吧，先將其革出鄭氏門墻五年，以觀后效。若其有所悔改，允其歸宗；仍執(zhí)迷不悟，便永革門墻?！?br/>
“父親英明！”雖然未能完全達(dá)成目的，但**明已經(jīng)相當(dāng)滿意這結(jié)果。
………
………
滎陽城郊的一所莊園內(nèi)
“那鄭宇確實隨其父鄭肅來到了滎陽，但目下仍未探明他們的居所。但請殿下稍等，至多今晚便能有消息傳回?！币幻麡用瞛īng干的中年男子恭敬地稟報道。
“不急在一時，我已有計劃！”俊朗瀟灑的貴氣青年抬手輕笑了笑，“若真是那人，以他淡泊清冷的xìng格，即便私下里拜會也未必能打動他。既然是國士，就要以國士之禮相待。劉玄德三顧茅廬才得以請出諸葛孔明，我若不能表現(xiàn)出足夠的誠意，怎能打動一個無雙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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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鄉(xiāng)掃墓，白天里一直沒能有時間。下午回來后，才急急忙忙地動手開碼。雖然沒能兩更，但這章3000字，份量稍足點，希望大家滿意。
不出意外，下周一手里的工作就暫告一段落了，時間應(yīng)該會充裕不少，呵呵！
-------------------【第三十二章鄭氏宗祭】-------------------
()“你說什么？”太常寺少卿楚居道眼中略顯幾分詫異，面上卻是一臉微笑，“鄭安世要把我那鄭宇世侄革出滎陽鄭氏？”
“回大人，正是如此?！币晃婚T客模樣的中年儒士笑著點了點頭，“先前，我也是偶然聽幾位鄭氏的年輕子弟談及了此事。那其中的一人，似乎正是朱陽郡公的長公子。聽他們說話時的口氣，似乎與鄭宇有些不睦……”
“呵呵……”楚居道輕輕一笑，帶著幾分悲天憫人的口吻說道，“一別數(shù)年，我那鄭宇世侄似乎脾xìng依然啊。來到滎陽才這幾天，居然又惹上了鄭氏宗系的人。若真被革出鄭氏譜系，卻叫承道兄情何以堪。年輕人，還是太過沖動，太過沖動……”
太常寺少卿可以說是看著那個本該成為“女婿”的年輕人長大的，對這年輕人的熟悉程度，他自認(rèn)并不比對方的父母少到哪里去。先前在長安時所聽到的一些傳聞，讓他對那個年輕人產(chǎn)生了一種近乎陌生的感覺，幾年不見，昔rì的燕雀似乎突然變成了一只振翅yù翱翔九天的鴻鵠。詫異之余，他心中也不免產(chǎn)生了那么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不過，從眼下的情況看來，燕雀似乎終究還是燕雀……
“皓兮，來到滎陽這一rì，你有何感想？”楚居道換了個話題說道。
“百年華族，今不如昔矣……”雖然太常寺少卿話中的意思有些模糊，但中年儒士朱奕隆卻準(zhǔn)確地把握到對方的真正意思，笑著回道，“沉溺過往，奢靡夢生，年輕一輩中知上進者寥寥。單看朱陽郡公的長公子，就可見一斑。再如此下去，不消百年，滎陽鄭氏一脈便會煙消云散?！?br/>
“呵呵……”楚居道起身，緩緩走到窗口，遙望著夜空的一彎弦月，臉上帶出了一絲深奧莫名的微笑。
…………
…………
宗祭大典愈見臨近，滎陽城內(nèi)外也越發(fā)呈現(xiàn)出一幅繁忙的景象。祭奠儀式所需的各項籌備雖然已接近尾聲，但四方前來參祭觀摩的賓客卻是有增無減，車馬行轅往來絡(luò)繹不絕。
滎陽鄭氏名滿天下、響譽海內(nèi)，又恰逢國朝盛世，竟將這次百年大祭烘托得盛況空前。
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城中的商戶百姓也變的一臉肅穆，再不敢大聲言笑，連坊市里的吆喝聲都隱消不聞。
不過，這一切卻并未對城南的一座小別院造成多少影響。
宗祭這樣的大事，自然是宗系的人才有資格來cāo持打理，一般的旁支子弟縱然想插手幫忙，怕是也會被堅定地拒絕，更可能落得一個“僭越”的罵名。
也托得如此，鄭肅一家只需要靜靜等候大典的到來。最后的兩天里，一家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享受這難得的清閑。而這期間，除了鄭遠(yuǎn)楠抽暇探望了鄭肅一次外，也再無外人造訪這偏僻的別院。
身體恢復(fù)健康的鄭肅甚至乘著這個機會，對鄭靜的詩書經(jīng)文做了一番考較，算是償了平rì里無暇顧及次子求學(xué)的遺憾。
便在這一片和睦融融之中，宗祭大典來臨了。
…………
天還是蒙蒙泛亮之時，滎陽城的沉寂便突然被打破。
不消招呼，早已沐浴更衣完畢的各宗支子弟紛紛從各自住所出發(fā)，徒步前往坐落于滎陽城外東南的主祭之地————鄭氏三公墓。（桓公、武公、莊公乃是古鄭國開國三代君王，被鄭氏后裔尊為太始祖、二世祖、三世祖，并稱“鄭氏三公”。）
趕到三公墓時，早見一個盛大的祭臺之上，齊整地擺放著鼎、香爐、香盒、櫝、盤、碗、燭檠（蠟臺）、酒杯等各式祭奠器。道路兩側(cè)，近百身著玄服之人手持綾幡恭立。隨風(fēng)飄揚的綾幡，更是憑添了幾分肅穆之意。
到達(dá)目的地后，數(shù)百名鄭氏子弟，被按照宗支長幼尊碑的順序，由內(nèi)而外地安排了下來。托了那從五品下階郎中一職的福，鄭肅三父子沒有被安排在最外圍，呆在了較中間些的地方。
由于吉時未到，一眾參祭者只能耐心靜立等候。
臨近午時，才見朱陽郡公鄭安世，禮部侍郎鄭中明等鄭氏長房和元老人物姍姍而來。與他們隨行的，還有一些參與觀禮的達(dá)官顯貴。
而其中有一人，特別地引起了鄭宇的注意。剛留意了那人幾眼，卻聽到了兩聲輕咳，轉(zhuǎn)過頭，便看到父親那關(guān)切而提醒的目光。
微笑了笑，鄭宇示意父親放心，自己不會做出那沖動的事情來。
這時，正與鄭安世并肩而行的太常寺少卿楚居道卻似乎有所感應(yīng)一般，不期然地移轉(zhuǎn)目光，恰恰地看到了隱在人群不深處的鄭肅父子，俊朗儒雅的面龐上頓時泛起了和煦的笑意，甚至微微點頭以為致意。
“怎么了，楚大人？”看到這一舉動，鄭安世略顯詫異地問道。
“沒什么，只是見到位故舊！”太常寺少卿微笑回道。
鄭安世也只是隨口一問，笑笑后繼續(xù)前行。
在他們身后，禮部侍郎鄭中明順著楚居道先前的視線看去，隨即眼中掠過一絲了然。
…………
午時初至，一陣震聾發(fā)匱的鼓聲之后，禮樂之聲驟起，鞭炮轟鳴，拉開了盛大宗祭的序幕。
宗祭儀式之前，卻是由自長安遠(yuǎn)道而來的太常寺少卿宣讀了一封圣旨，旨中內(nèi)容主要為褒揚滎陽鄭氏一脈綿延數(shù)百年而能始終兼俱忠孝，仁哲睿智，并特賜族長鄭安世嫡長子**明縣子爵位。
隨即，早已成為傳統(tǒng)的宗祭一系列流程逐一進行————宗族元老宣讀鄭氏家族源起延續(xù)；燃燭（白sè）、焚香、懸族譜，敬獻(xiàn)供品，領(lǐng)牲獻(xiàn)牲；族長親頌祭文…………
延續(xù)到未時左右時，到了一項非常重要的流程————收譜（族譜）。
按照以往的慣例，在收譜之前，族長將會對背德失儀有辱門風(fēng)，又或是不遵祖訓(xùn)回鄉(xiāng)參祭的族人施以革譜棄族的懲罰。這本來只是鄭氏先人為約束后輩所定的一條以威懾為主要目的的祖訓(xùn)，但最近這幾次宗祭，卻實實在在地將十?dāng)?shù)名旁支子弟革出了宗譜，不禁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此刻，不少鄭氏旁支族人心中又是惴惴，惟恐平rì里哪處不入宗系之眼，而導(dǎo)致革譜棄族的厄運會落到自己頭上。
一時間，祭臺前人人稟息，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站在族長父親的身后，**明露出了一臉快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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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宗祭風(fēng)云】-------------------
()目光緩緩自祭臺下的一眾宗支子弟身上掠過，朱陽郡公鄭安世一臉肅穆，盡顯一族之主的威嚴(yán)。(..)在他目光所及之處，鄭氏族人多有垂首不敢與其對視者。
很是滿意自身威儀所造成的效果，鄭安世收回了視線，手捧族譜高聲說道：“自三公以來，我鄭氏一門所以能綿延數(shù)百年而宗脈不斷，皆因族中子弟能恪守祖訓(xùn)，崇本厚德，知儀守禮，以忠孝為先，方保得我‘滎陽鄭氏’清譽不倒?！?br/>
說到這里，他的話風(fēng)突然一轉(zhuǎn)，話音變得越發(fā)嚴(yán)厲生威：“我鄭氏家風(fēng)雖謹(jǐn)，然百密之下，終有一疏。近年以來，不乏不宵子弟喪德失儀，不敬先人。有鑒于此，特于宗祭大典之rì，于三公先祖牌位之前，整肅家聲，以jǐng后人。
子宣公十四世傳人，衢州五支鄭鵬出列?！?br/>
人群中，一位三十余歲的中年男子面sè突然變得煞白。一旁的其他鄭氏族人避之惟恐不及，紛紛閃開了道路。
那名叫鄭鵬的旁支子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到主祭臺前的臺階上，兩腿一軟跪倒在地。
“衢州五支子弟鄭鵬不敬父母，勾jiān寡女，無孝、無義、無廉、無恥。自即rì革出宗譜，永不得再稱滎陽鄭氏子弟?！?br/>
“家主，家主，這實屬他人誣陷，我冤枉，我冤枉啊……”在聽到鄭安世對自己處罰后，抖似篩糠的鄭鵬放聲大嚎，也顧不得自己一縣令長的身份，不住地叩頭求免。
兩晉起，似鄭陽鄭氏這樣的高門士族，對自身門第宗系看得極重，不與寒庶聯(lián)姻往來，行不同路，坐不同席。至本朝時，此風(fēng)雖大不如前，但大族子弟仍以出身家門為榮，科舉出仕也能從中得益良多。
逐出宗譜，可說是極為嚴(yán)厲的一項懲罰，嚴(yán)厲到可以將被懲罰者的前途徹底毀滅。
“來人，速將此人逐出滎陽！”鄭安世面sè沒有半點松動，沉聲喝令道。言語中，已然完全不將對方當(dāng)作鄭氏子弟。
立時上來了幾人，如狼似虎地將額頭已叩至頭破血流的鄭鵬架了出去。
祭臺下的一眾鄭氏子弟愈發(fā)噤若寒蟬，那一聲聲哀嚎之音似乎仍回蕩在耳邊一般。
參與觀禮的不少達(dá)官顯貴心中也是一陣感嘆，直道滎陽鄭氏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難怪可以延續(xù)至今而不衰。
死一樣的寂靜中，鄭安世威嚴(yán)的聲音再度響起：“文禮公七世傳人，雍州二支子弟鄭宇出列?！?br/>
此言一出，祭臺上竟是起了一聲輕微的驚呼。鄭安世轉(zhuǎn)頭循聲看去，發(fā)現(xiàn)出聲者居然是親侄鄭遠(yuǎn)楠，對方臉上那無限的驚詫確實無誤地表明了這一點。
鄭安世卻沒有看到，便在他的身側(cè)，禮部侍郎鄭中明同樣呈現(xiàn)出詫異之sè。他同樣出身長房，雖然不是家主，但在鄭氏一族中地位極高。一般情況下，似革譜去族這樣的重大決定，鄭安世通常都會征求一下他的意見。便如先前被逐出宗譜的鄭鵬，他便是早已知情。
而且根據(jù)事先了解的情況，此次宗祭革譜去族者只有這么一人。但眼下，那個頗得他欣賞的旁支年輕子弟竟也被喚到了名字，顯然也在革譜去族的名單之內(nèi)，不能不令他驚訝非常。
泰然端坐的太常寺少卿楚居道一臉肅然，眼中卻是逐漸浮現(xiàn)出一絲興味的笑意。
乍聽聞到自己姓名被呼喊，鄭宇微怔了怔，但只片刻后，他便明白了許多事情。
“怎么會？”在一旁，鄭肅面sè劇變，身體不自主地晃了晃，竟險些要跌倒。先前在拜會鄭安世時，根本就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這突來的變化，竟是讓他徹底懵住了。
鄭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鄭肅。另一邊的鄭靜隨即也反應(yīng)了過來，一面扶住父親，一面又驚又急地看向兄長。
周圍的人同樣閃開了道路，有與鄭肅相熟之人甚至流露出一絲憐憫同情之意。但同情歸同情，卻是沒有人敢于在這時出頭求情。
“雍州二支子弟鄭宇出列！”
見無人上前，鄭安世眉頭微皺，沉聲再次呼喝道。
“父親，且放寬心，我去去就來?！编嵱蠲鎠è平和如常，先是寬慰了父親一句，隨后又對弟弟交代道，“阿靜，照顧好父親！”
“大哥，你…自己小心?！编嶌o一臉憂慮地對兄長說道，渾然沒有意識到這是他近一月來第一次正面稱呼兄長。
點了點頭，鄭宇沿著那空出的道路，緩緩地走到祭臺前，躬身施了三禮后，竟不下跪，只是長身而立，面龐一臉淡然從容，目光平和地與鄭安世對視。
祭臺上下一陣嘩然，幾次宗祭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面臨革譜去族的懲罰時，有如此淡定的表現(xiàn)。其他人不是哀嚎乞饒，便是怯不敢言，甚至有人會當(dāng)場昏厥過去，似先前鄭鵬那般模樣才顯得正常。
“雍州二支子弟鄭宇，不敬父母，不求上進，敗壞家風(fēng)。自即rì革出宗譜，五年內(nèi)不得再稱滎陽鄭氏子弟。觀其后效，再行定奪是否永逐門墻。”很是不滿這喧嘩之聲，對鄭宇的作派更是著惱，朱陽郡公眉頭一皺，聲音愈厲地說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即便聽了這一處罰后，鄭宇依然面sè平和如常，不慌，不亂，不驚，不恐，便似這革出宗譜五年的對象根本不是他，而另有其人一般。
太常寺少卿楚居道隱去了眼中的興味之sè，認(rèn)真地打量起鄭宇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地將這個既熟悉又感陌生的年輕人放在了心上。
“家主……”鄭肅突然從人群中沖出，來到長子身旁，雙膝跪地，悲聲懇求道，“家主，劣子年少時雖有玩劣之舉，但皆是因鄭肅教子不嚴(yán)而致。如今劣子已幡然悔悟，勤讀詩書，規(guī)矩言行，再無敗壞門風(fēng)之舉。還請家主容情一二，給劣子一個機會?！?br/>
“荒謬，家主之命已出，豈容擅自求情更改？”一位出自鄭氏宗系的中年男子聲音尖銳地呵斥道。
“來人……”朱陽郡公抬手又要招呼家丁架人。
便在這時，鄭宇卻做了一件令所有人吃驚的事情————
他緩緩將鄭肅扶起，隨后自己雙膝跪地，朝父親重重地叩了三記首，自被喚到祭臺上后第一次開了口：“不孝兒連累父親勞心勞力，顏面無光，實是罪該萬死，請受孩兒三拜。”
鄭肅看了看長子，臉上七分擔(dān)憂，卻又有三分欣慰，一時間竟也忘了該做些什么……
叩完首后，鄭宇長身而起，目光直視高高在上的朱陽郡公鄭安世，聲音平和卻清晰地說道：“我…………
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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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只更了一章，很汗顏，主要是昨天下午時身體開始感冒發(fā)熱，吊了瓶水后，還是全身無力，只能早早地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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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我不服】-------------------
()“我不服？！！”
清朗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悠悠長長地回蕩在祭臺四周，聽在眾人的耳中，顯得出奇地清晰。(..)
寂靜，一片寂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臺上臺下的鄭氏族人、參祭的賓客才回過神來，不少人猶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內(nèi)容。他們原也不是那般容易驚詫的人，但這一次卻是有些不同。
那個長身立于階下的年輕人，從被呼喚到姓名的那一刻起，一言一行都顯得那么出人意表————從面對革譜去族的嚴(yán)厲處罰時的淡然自若，到后來的當(dāng)眾叩父請罪，再往后竟公然挑戰(zhàn)一族之長的決定……
我不服！
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是對一族之長的權(quán)威從根本上進行了挑戰(zhàn)。何其大逆不道，何其狂妄無羈。
但是，在場的一些目光獨到之士卻詫異地發(fā)現(xiàn)————只從外在的表情神態(tài)來看，說出這狂妄之語的年輕人，臉上卻是毫無狂妄之sè，有的只是一種如清風(fēng)、如游云般的淡然。言與表之間，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越發(fā)讓人印象深刻。且不論這年輕人最終下場如何，但經(jīng)此一事之后，注定會有不少人將他記住。
鄭安世也是怔了許久，他承繼族長之位這二十年來，在族中向來令無不從，似今rì這樣被當(dāng)場反駁的情況是從未遇見過。更何況，反駁者居然還只是一個身無功名的旁支年輕子弟，不由讓他一時無法適應(yīng)。
但是，當(dāng)他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后，心中怒火便立刻洶涌的海cháo一般席卷而來。
“單以藐視家主這罪，便足以將你永革出我鄭氏！”那名聲音尖銳的宗系中年男子再次出聲呵斥道。
對那形同惡犬狂吠的呵斥，鄭宇根本不聞不問，仍是靜靜地注視著鄭安世。
“來人，將他逐出去！”那人似乎對鄭宇恨意極深，很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
“家主在前，你如此吆三喝四，是否視家主為無物?！编嵱钜呀?jīng)“回憶”起了那人的身份，回過頭淡淡地回了一句，“再者，令郎墜馬而傷，全因馬術(shù)不jīng，與我并無半點干系，此事大有人可以證明，尊駕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呃……”這宗系中年男子頓時sè變，張口yù言又止。此人正是鄭明星之父鄭元禁，愛子墜馬而致重傷，向來護短的他自然不肯善罷干修。盡管并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說明墜馬是因他人所害，但他仍將恨意轉(zhuǎn)移到當(dāng)時與愛子發(fā)生沖突的鄭宇身上。
原本他還有些苦惱難覓良機，此刻見鄭安世有心處罰鄭宇，豈能放過火上澆油的機會。但一時沖動之下，他自己的行為也顯得過于僭越，過于著相了。
“還不退下！”鄭安世雖然心中惱怒至極，卻又不得不在族人和賓客面前維持自己的權(quán)威形象，立時沉聲喝道。
“家主恕罪，家主恕罪！”鄭元禁也被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吶吶而退。
好一個蠢笨的宗系人，好一個聰明的旁支子！
看了剛才那一幕，臺上觀禮賓客中的有識之士心中一陣感嘆————從說出“我不服”的那一刻起，那個鄭氏旁支的年輕人其實已經(jīng)處在了風(fēng)口浪尖，鄭安世當(dāng)時甚至可以不給他任何機會，直接將他逐出滎陽。但鄭元禁的參合，非但沒有促成革譜去族的實施，反而壞了事情，在他自己還渾然不覺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將矛盾轉(zhuǎn)移了一部分,進而讓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此次的處罰完全是因為宗系之人要泄憤牽罪。
到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鄭安世已經(jīng)不得不先將罪名羅列清楚，讓對方心服口服之后才能施以懲罰。
“好！你不服，那便讓你心服口服，也顯我鄭氏家風(fēng)之嚴(yán)謹(jǐn)?！编嵃彩罋鈽O反笑，沉聲說道，“父母在，不遠(yuǎn)游，你不顧父母在堂，擅自離家數(shù)載方回。適才我所列你三項惡行中，不敬父母這一項你可認(rèn)？”
“認(rèn)！”又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鄭宇竟然毫不猶豫地承認(rèn)了，“擅自離家，勞累父母牽心掛肚，此罪我無可推卸！”
“既認(rèn)，又為何不服？”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何會承認(rèn)得這么干脆，鄭安世聲音愈厲地喝問道。
“我若被革出宗籍，最痛心者莫過父母，最傷情者亦莫過父母。先賢有言，‘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我已不敬父母在先，卻不能一錯而再錯。”對父親鄭肅深深地施了一禮后，鄭宇才轉(zhuǎn)身回答道，“便為此，我也不能稱一個‘服’字?！?br/>
妙！雖然也對鄭宇公然挑戰(zhàn)族長權(quán)威感到些不滿，但此刻禮部侍郎鄭中明卻也不由在心中贊嘆起來————不遮不掩地承認(rèn)自己有不敬父母之行，先予人一種坦誠之意。隨后又從問題的最根本————“孝”入手，連消帶打地將鄭安世的責(zé)問化于無形。
而且，更現(xiàn)實的狀況是，先前人家父子之間的那一番真情流露，已經(jīng)讓“不敬父母”的罪名失去了立腳的根基。
“好，好，好……”勢成騎虎的鄭安世仍有王牌在手，也不在這個問題繼續(xù)糾纏，“數(shù)年前你因喪德失儀，在長安鬧得滿城風(fēng)雨。敗壞家風(fēng)這一項你可認(rèn)？”
“不認(rèn)！”鄭宇回答同樣干脆利落。
“眾口皆傳，人盡皆知，你還敢狡辯？”
“周公恐懼流言rì，王莽謙恭未篡時。”（原作者為白居易，這里就設(shè)定身處中晚唐的老白還沒出世，莫要深究，呵呵）沒有正面回答鄭氏族長的質(zhì)問，鄭宇只是吟了兩句詩。
乍一聽到這句詩，多數(shù)人還未解其意。但在場眾人都并非粗鄙不文之人，自然知道歷史上的一些典故人物，仔細(xì)一品味之后，逐漸地會過意來————
周公姬旦，為周文王幼子，有圣德，輔其兄武王姬昌伐商平定天下。武王駕崩之后，成王年幼，周公盡心輔佐。其庶兄管叔、蔡叔圖謀不軌，但忌憚周公，于是在列國間散布流言，說周公欺侮幼主，圖謀篡位。久而久之，周成王起疑。周公為避禍辭了相位，避居?xùn)|國，心懷恐懼。后終有一rì，成王辨明忠jiān，誅殺了管叔、蔡叔，迎周公重歸相位。
王莽，漢平帝時外戚，其人jiān詐，yīn謀篡取漢家劉姓天下。但他深恐人心不服，于是預(yù)先謙虛恭謹(jǐn)、禮賢下士，假行仁義，當(dāng)時天下人都齊聲稱頌王莽的圣賢仁義之名，但最終王莽篡漢自立。
這年輕人，分明是以兩句詩中的典故，來說明所謂的“眾口皆傳”其實未必可信。
有熟知當(dāng)年那事的人，悄然將目光移向了在場的另一位事件相關(guān)者。
似乎全然沒有察覺那一道道看向自己的目光，太常寺少卿楚居道神sè依然如常，只不過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絲異sè。
“此詩可有下句？”這時，賓客中有好詩之人竟忘卻這緊張的氣氛，不自禁地出聲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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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第一更)】-------------------
()“此詩可有下文？”這極不應(yīng)勢的一句話，出自觀禮賓客中一位皓首銀須的老人。(LXx.)此老面容雖然蒼老，但一雙眸子卻是清明有神，一身并不華貴的玄sè士袍在他身上卻顯得別有一番氣度。
事關(guān)族長權(quán)威的問罪質(zhì)喝，竟被這樣一句突兀的話打斷，照理說鄭安世應(yīng)該氣惱非常。但看清了那老人的身份后，他卻只能將怒火壓抑在腹中。
祭臺其他賓客似乎對那老人也很是熟悉，知道對方嗜詩如命，對他此舉倒也沒有感到詫異。只有老人身邊之人，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鉆龜與祝蓍。
試玉要燒三rì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周公恐懼流言rì，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dāng)初身便死，一生真?zhèn)螐?fù)誰知？”
在一片寂靜之中，完整的七律詩被一個清冷的聲音吟誦了出來。
“傳言未必可信，rì后方見人心。妙！”品味了詩文個中內(nèi)涵后，那老人毫不吝嗇地稱了一個妙字，隨即出言點評道，“以理入詩，以詩言理，此詩寄托遙深。用詞酌句雖不如何華麗飄逸，但只憑這詩中之意之理，便足以傳世?！?br/>
頓了頓，那老人捋髯呵呵一笑，對臺階之上的年輕人說道：“小友詩才不俗，更難得有如此人生體悟，rì后有暇，不妨往晉州一行，老夫愿掃階相迎，共論詩道?！?br/>
聽得這番話，臺上臺下立時起了一陣輕微的喧嘩之聲。有人是羨慕那年輕人能得到文壇宿老的賞識，有人則是感嘆這本該嚴(yán)肅非常的族罰居然變成這幅情形————原先的肅然緊張氣氛，如今居然已被沖淡大半，甚至有些形同鬧劇。
“少年人行事難免有所過失，錯而能改，善莫大焉?！蹦抢先撕敛谎陲椬约簩︵嵱畹男蕾p，甚至對鄭安世勸諫道，“既然這年輕人已有悔改之心，又有悔改之行，族尊為何不給他一個機會。如此，既不與鄭氏家聲相悖，又顯族尊寬容大度之心?！?br/>
“王翁，這畢竟是鄭氏族內(nèi)之事，我等身為外人，還是不宜干涉過多。相信鄭郡公必然有所公斷……”一直神sè淡然的楚居道微笑著對那老人說道。
王姓老人看了看太常寺少卿，沒有說話，蒼老的面龐上泛起了一絲深邃的笑容。
臉上全無半點自得之意，仍是一幕淡然，鄭宇只靜靜地看著高高在上的鄭安世。從他自己的內(nèi)心來說，是否革譜去族，其實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今的滎陽鄭氏，惟宗獨尊，旁支子弟在宗系人眼中形同仆婢，難有出頭之rì。即便身在鄭氏，能帶來的幫助也是寥寥。
如果只是孑然一身，他寧可在剛才鄭安世宣布處罰的那一刻，直接選擇昂首離去————但問題是，如果真這樣做了，受傷害最重的只能是父母家人。尤其父親鄭肅對家族的歸宿感頗強，一旦寄予厚望的長子被革出宗族，他必然會深受打擊。
鄭安世面sè一片鐵青，他既要維持自己族長的權(quán)威，卻又不能沖那形如攪局的老人發(fā)火，在無數(shù)目光的注視之下，顯得分外尷尬。
但到了此刻，他的問罪質(zhì)喝其實無法進行下去了，意yù革譜去族時給鄭宇所列的三項罪名————不敬父母、敗壞門風(fēng)，已經(jīng)全被對方駁斥。至于“不求上進”那一項，在久負(fù)盛名的王翁點評了那首七律詩之后，已經(jīng)顯得可笑無比了。
天下間的年輕士子，無不以能得到王姓老人的評鑒為榮。但迄今為止，也未曾聽聞有幾個年輕人能得此疏榮。
不求上進？不學(xué)無術(shù)？
如果這樣都算是不求上進、不學(xué)無術(shù)，滎陽鄭氏的年輕一輩里又有幾人敢站出來稱自己好學(xué)有術(shù)？！??！
笑話！
…………
這尷尬而沉悶的氛圍，突然被外圍的一聲高呼打破。
“臨淄王殿下駕到！”
整個祭場內(nèi)外頓時一片嘩然，無數(shù)人轉(zhuǎn)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入眼處，一位白衣飄飄的青年人，在幾名隨從的護衛(wèi)下，施施然朝祭臺的方向走來。這青年衣著并不如何光鮮，但一舉一動之間流露出一股尊貴之氣?？±拭纨嬌夏呛挽愕奈⑿Γ瑓s又讓人無法生出畏懼疏離之意。
盡管許多人并不認(rèn)識這青年人，但只從這舉止氣度，也能看出對方身份絕對不俗。再者，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冒充國朝皇子，怕是也無人會有這膽量。
祭臺上，禮部侍郎鄭中明和太常寺少卿楚居道是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他們是朝中重臣，與幾位皇子即便談不上熟悉，肯定也是多有蒙面。只一眼，他們就認(rèn)出這白衣青年正是二皇子臨淄王李景諶。
雖然不知道這位本應(yīng)身在汾州的皇子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滎陽，但他們還是迅速站起身，上前幾步，躬身深深地施禮道：“參見臨淄王殿下！”
有這兩位起頭之后，其他人也再無懷疑之心，或跪地，或躬身，紛紛行禮：“參見臨淄王殿下！”
祭臺之下，更是齊唰唰地跪成一片。
“子醒，還不跪下！”臺階上，也已雙膝跪地鄭肅有些愕然地發(fā)現(xiàn)鄭宇竟然楞楞而立，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正朝祭臺而來的二皇子。這個已然變得冷靜沉穩(wěn)的長子，竟似在散溢一股狂戾之意，連身為父親的鄭肅都感覺到危險。
收回了視線，斂去那狂戾之意，鄭宇沒有違逆父親，默默地跪了下來，頭顱微垂。在旁人目光無法觸及的角度，他的目光已變得無比森寒。
只用了第一眼，他就認(rèn)出了這位臨淄王殿下，其實就是那個曾造訪山村，并最終給山村帶來滅頂之災(zāi)的的不速之客——李諶！
山村雖然不是直接毀于此人之手，卻是因他而起。如果沒有他的造訪，那群山賊惡徒也根本不會光顧那個偏僻卻安寧祥和的山村。
此人，不但是山村滅頂之災(zāi)的起源，更是復(fù)仇最為緊要的一條線索。只有從他身上，才能找出那幫惡徒的背后指使者。
從離開山村的那一天起，鄭宇就在設(shè)法尋找線索，甚至連當(dāng)rì“李諶”所說的前往金州探望舅父的謊話都沒有放過.
但謊話終究是謊話,在金州尋覓了十?dāng)?shù)天之后,他才頹然放棄。
未曾想到，苦苦尋覓的對象，居然會在這意想不到的場所，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
莫非，這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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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二更)】-------------------
()祭臺上下，只見一片躬身跪地的人群。(理^想文^學(xué)網(wǎng))偌大的場地里，人人秉息收語，除了腳步聲，再無半絲余音。
再也顧不得搭理鄭肅父子，鄭安世連忙迎向二皇子，在距離十步左右時，便躬身施禮道：“參見殿下，殿下駕到，未能遠(yuǎn)迎，還請恕罪！”
以鄭安世的身份，無論是那郡公爵位，還是作為滎陽鄭氏的族長，面對一位皇子時，原本不必顯得這般恭謙。但問題是，當(dāng)今天子還未選定皇位繼承人，這位臨淄王殿下賢明英武，很有登基大寶的希望。今**倨傲些，萬一他rì對方承了皇位，鄭氏一門怕是也就前景黯淡了…
白衣翩翩、飄逸出塵的二皇子李景諶緊幾步上前扶起了朱陽郡公，全無皇子親王的架子，一臉微笑地說道：“鄭公請起，是景諶聽聞鄭氏百年大祭，心中敬慕不已，這才貿(mào)然造訪。事先未通音訊，豈有怪罪之禮?！?br/>
“殿下仁德。”鄭安世起身后，引導(dǎo)陪同著臨淄王殿下朝祭臺上走去。
一路而來，李景諶不時對兩側(cè)跪地的鄭氏族人微笑頷首，那和煦的笑容令人如沐風(fēng)。
途經(jīng)鄭肅鄭宇父子身側(cè)時，二皇子的目光明顯地一亮，但腳下的步伐卻是沒有停頓。
在李景諶的身后，隨從護衛(wèi)中一名瘦削中年男子，銳利的目光也在鄭肅父子身上停駐了片刻，但隨即有些疑惑地輕搖了搖頭。便在先前，他曾遙遙地感應(yīng)到一股危險之意，危險到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便如同在密林深處被一只饑餓已極的猛獸盯上了一般。
外人可能覺得這很是離奇荒誕，但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危險、終rì刀口舔血的他，卻深深相信自己的直覺，這曾幫助他多次脫離死里逃生。自家殿下雖然身份尊貴，但眼下正值非常時刻，另外兩位殿下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來都不稀奇。
從感應(yīng)到危險的那一刻，這中年男子就將身體變成了一張緊繃的強弓，目光更是四下里搜索那危險的來源。但很奇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只在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尋無所跡。
鄭宇頭顱低垂，便在二皇子一行經(jīng)過的時候，他也感覺到一道銳利如刀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略微停駐了片刻。這道目光的主人倒也不是陌生人，便是也曾造訪過山村的明輝。
當(dāng)rì只覺得這人有些沉默寡言，卻沒有想到竟是這么危險的人物。
走上祭臺，李景諶親自攙扶起了幾位行禮的年長者，隨即又謙遜有禮地招呼臺上臺下其余人起身。
“謝殿下！”
在整齊如山呼海嘯的謝禮聲中，鄭宇已經(jīng)強行將心境恢復(fù)至平靜無波狀態(tài)，默默地攙扶起了自己父親。
與臺上眾人寒暄了片刻后，李景諶依足了禮儀，在鄭安世和鄭中明的陪同下，恭恭敬敬地向鄭氏先祖上香致禮。
在場的鄭氏族人心中雖然仍對李景諶的突然到來感到詫異，但見二皇子殿下竟然如此禮敬鄭氏先人，也不禁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此次的百年宗祭，非但有天子賜旨褒賞，更有一位皇子親自光臨，傳了出去，足以滎陽鄭氏之名更顯榮光。
此刻心中最為愉悅之人，非朱陽郡公鄭安世莫屬————他身為滎陽鄭氏之長，二皇子殿下禮敬鄭氏，其實幾乎就等于禮敬于他。再者，先前他正身處尷尬境地，二皇子殿下的駕臨便恰恰地將他解脫了出來。至于那個狂妄無禮的旁支子弟，rì后有的是機會處置。
“殿下不遠(yuǎn)百里而來，親臨我族宗祭，我鄭氏一門上下備感殿下之恩德?！编嵃彩劳耆謴?fù)了一族之尊的威儀，滿面風(fēng)地對李景諶說道，“宗祭之禮尚有些儀程，殿下且請于上座少歇?！?br/>
“鄭公不必多禮！”李景諶微微一笑，“景諶此來滎陽，一為參禮鄭氏百年大祭，二則也是為了拜會貴族的一位師友?！?br/>
此言一出，立時引來一陣詫異的目光。李景諶的聲音并不算大，但卻足以讓祭臺上的一眾人聽在耳中。
師友？！！
能與這位素有賢名的皇子為友，已經(jīng)是了不得的事情；為師？簡直讓人有些無法想象！
詫異之余，包括鄭安世、鄭中明在內(nèi)，無數(shù)道目光都投向了那幾位德高望重的鄭氏元老。照常理而言，能夠成為二皇子師友的人，也只有這幾位宿老了。
曾官拜吏部尚書，同時也是經(jīng)學(xué)名家的鄭至德身上凝聚的目光最多。但此老卻知，他當(dāng)年身在朝中時與仍是少年的李景諶并無交集，致仕之后更是從未有所蒙面，這“師友”絕不會是他。不過，人老成jīng的他卻隱隱有種感覺————這位意外造訪的二皇子，怕是還會帶來更大的意外。
“卻不知殿下的師友究竟是……”觀察了片刻卻毫無收獲，鄭安世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李景諶微微一笑，出人意料地朝祭臺下走去。幾名護衛(wèi)也如影隨行般地跟了過去。
臺上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越發(fā)驚訝，莫非……這師友竟然是在下面？但是，有名望地位的鄭氏族人都位列祭臺之上，下面有何人能當(dāng)?shù)眠@“師友”之名？
祭臺下鄭氏族人雖然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目光無不跟隨二皇子而動。
在數(shù)百道目光的凝視之下，李景諶緩緩走到鄭肅父子跟前，停了下來。
“蘇先生，向來可好?！蹦抗庖呀?jīng)變得一片灼熱，李景諶微笑著說道。
鄭肅愕然地看了看李景諶，隨即又順著對方的視線，無法置信地將目光移向身旁的長子。由于身處臺階之上，他勉強能將臺上的話聽到一些，心中也疑惑著那被二皇子稱為師友的族人的身份。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個人會是自己的長子。
鄭宇緩緩抬起頭，淡若風(fēng)云地回道：“謝殿下掛懷！”到此刻，再否認(rèn)自己的身份，已經(jīng)全無意義。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盯上的自己，但很明顯，身份的秘密已經(jīng)全然被對方獲悉了。在自己苦尋對方不著的情況下，對方竟然已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行蹤摸了個一清二楚。這位二皇子的勢力之大，簡直有些讓人驚駭。
那么，當(dāng)rì追殺這位二皇子的主謀，勢力又會強大到何等地步？
“蒙先生賜教，使景諶獲益良多。先生既我之友，亦我之師，請受我一拜！”李景諶正容肅sè，竟是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禮，便似平地突起的驚雷，在所有人的心中轟然炸響。
好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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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馬力重新醒來，卻已經(jīng)物是人非，在狂亂的時代中，他必須為生存付出一切。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尸骸。這是一本給爺們兒看的書。
-------------------【第三十七章我輩豈是蓬蒿人】-------------------
()“先生既我之友，亦我之師，請受我一拜！”
偌大的祭場之內(nèi)，一片安靜，落針可聞。(lXX.)
李景諶的話語雖已落定，但于在場眾人而言卻是余音繞耳，甚至感覺越發(fā)響亮清晰起來，直至震聾發(fā)匱的地步。
更讓人震驚的，卻是那躬身的一禮。這并不是那種客套xìng的禮數(shù)，而是標(biāo)準(zhǔn)的敬師之禮。能受得皇子親王如此禮數(shù)者，舉朝野上下，怕是也難尋出幾人來。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吃驚的……
誰能想到，臨淄王殿下口中的師友，竟然是一個年僅二十余歲、毫無才名、若說有些名氣也僅僅是因為淪為世人笑柄之名、不久之前還正要被逐出宗譜的————
鄭氏旁支年輕子弟！
這未免……也太過戲劇化了。
鄭中明是最先回過神來的人，由于曾見識過那年輕人的學(xué)識才思，他心中雖然也非常震驚，但接受起來畢竟要比其他人容易些。按捺住心中的震蕩，禮部侍郎迅速思索起這突來的狀況可能會帶來的后果。
臨淄王殿下絕不會拿自己的身份名望來開玩笑，那就只能說明————那個冷靜從容、處變不驚的年輕人，所擁有的才學(xué)遠(yuǎn)遠(yuǎn)超出自己所估量的程度，甚至于能達(dá)到讓二皇子拋卻身份，如此以禮相待。
禮部侍郎甚至有一種感覺，臨淄王殿下不遠(yuǎn)數(shù)百里從汾州趕來滎陽，怕就是專程為了這個險些被革譜去族的旁支族侄。所謂的“參禮鄭氏百年大祭”，反倒可能只是個借口。
不過，今rì的這件事，對于暮氣沉沉的滎陽鄭氏宗系而言，雖然是一個挑戰(zhàn)，卻未必不能成為機遇。
另一個很快恢復(fù)冷靜之人，卻是太常寺少卿楚居道。眼前的事實，無疑也令他驚疑到極點，但隱忍沉穩(wěn)的xìng格讓他絲毫沒有將內(nèi)心的思緒形露于外。
便在剛才那短短的不到兩盞茶的時間里，那個由他親眼看著長大、并險些成為他“女婿”的年輕人，完完全全地顛覆了他心中的認(rèn)知。
這還是那個熱血沖動、缺少心機、厭文好武的鄭家子么？
有才學(xué)算不得如何，世間有才學(xué)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能出人投地卻寥寥無幾。但不久前的那場辯論交鋒之中，這年輕人既能冷靜如隔岸觀火般地隱忍不發(fā)，也能夠勢如雷霆般地予敵致命一擊。這份心機和xìng情，才是真正讓人惻目的。
此番的滎陽之行，太常寺少卿對自己這位“世侄”的認(rèn)知，經(jīng)歷了一個波瀾迭起的轉(zhuǎn)變過程————初抵滎陽時的稍有興味；到認(rèn)為對方本xìng未移后的不以為然；再到此刻的震驚疑惑……
如果不是那面龐體態(tài)熟悉到極點，太常寺少卿甚至懷疑，眼前的年輕人，是不是由他人假扮而來。
短短的五年多時間，一個人居然能轉(zhuǎn)變到這種幾近翻天覆地的程度？??！
恢復(fù)了冷靜之后，太常寺少卿自心底地產(chǎn)生了一絲絲寒意————當(dāng)年的那件事，怕是還沒有結(jié)束……
場中最尷尬之人，卻是非朱陽郡公鄭安世莫屬。
臨淄王殿下禮敬之人，居然是他先要開革出族、同時又將他辯駁得幾近無言的那個旁支子弟。虧他自己先前還特意詢問著“師友”究竟是誰？
在祭臺的一角處，族長公子**明臉上青白一片，眼中流露既嫉且恨的目光。
這原本該是他泄憤的機會，卻怎么成了那個下賤的旁支子揚名的場所了？
…………
便在這眾多無限復(fù)雜的目光注視之下，鄭宇長身向李景諶深深還了一禮，言語恭敬回道：“怎敢當(dāng)?shù)钕轮Y，折煞下民了！”
“先生快快請起！”李景諶連忙托起鄭宇。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對方言語禮數(shù)雖然顯得很恭敬，卻是缺乏那么一股熱度。全然不似其他人在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時，顯得那般激動和受寵若驚。
或許，這就是對方清冷的xìng情使然。想及此，二皇子心中也自坦然了。
“當(dāng)rì一別后，想及再無法聆聽先生賜教，景諶心中極是遺憾。不想還能有此機會蒙面，實在承天之幸?！崩罹爸R目光熾熱，熱情非常地說道，“宗祭大典之后，務(wù)請先生與景諶一聚?！?br/>
知道此地此時并不是敘話的場所良機，說完這番話，李景諶回到了祭臺上，朝鄭安世歉然一笑后，客氣禮敬地請鄭氏族尊繼續(xù)宗祭儀式。
然而，經(jīng)歷了剛才的那一番驚人的變故之后，無論是鄭安世本人，還是其余的鄭氏族人及觀禮賓客，都失去了原有的心情，他們還需要時間來適應(yīng)！
宗祭大典的剩余儀式，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里，如走過場一般地草草結(jié)束了。對鄭宇革譜的處罰，也再沒有被人提起。
在滎陽鄭氏數(shù)百年的歷史上，這或許是最為離奇，也將最惹人議論的一次宗祭了……
…………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br/>
返回滎陽城的途中，幾位鄭氏旁支的年輕子弟相攜同行，其中一人滿臉神往之sè，不自禁地輕聲吟誦了本朝詩仙李青蓮的一句傳世名詩。
看到一駕車轅從旁邊經(jīng)過，另一位旁支子弟低聲提醒同伴道：“禁聲！”但在他自己的眼中，也閃動著一種莫名激動的光芒。
車轅內(nèi)，鄭遠(yuǎn)楠恰好將那句詩聽在了耳中，神sè有些復(fù)雜難明，將那句詩也吟誦了一遍，輕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對禮部侍郎鄭中明說道：“今rì之后，旁系各支的年輕子弟,對宗系怕是再不復(fù)往rì崇敬之心?！?br/>
年輕人最易崇拜榜樣。一句“我不服”，一首自辯詩，王翁盛評一邀，臨淄王的恭敬一禮，足以讓那個年輕人成為那些同出旁支、難覓出頭之rì的年輕子弟效仿的榜樣偶像。
盡管這些旁支的年輕子弟未必敢于直接對抗宗系，但叛逆的種子卻已在心中種下，只待發(fā)芽成長、開花結(jié)果。真到那rì，滎陽鄭氏的根基將轟然倒塌，百年華族必然榮光不再。
“遙愛云木秀，初疑路不同；安知清流轉(zhuǎn)，忽與前山通?！倍Y部侍郎沒有正面回答愛子，只是輕吟了一首詩。
“父親的意思……”對此詩并不陌生，鄭遠(yuǎn)楠略一品味，似有所獲。
禮部侍郎淡笑了笑……。。。。。。。。。。。。。。。。。。。。。。。。。。。。。。。。。。。。。。。。。。。。。。。。
再次說明一下，本書只是借用唐朝的背景設(shè)定，歷史人物幾乎全架空，大家不必太過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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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交談交心？】-------------------
()回到滎陽城后，李景諶婉拒了鄭安世入住郡公府的邀請，移駕城中館驛住了下來。在預(yù)約了晚上的接風(fēng)宴后，鄭安世、鄭中明等一眾鄭氏頭面人物也不打攪臨淄王殿下歇息，相攜離去。
鄭安世等人離開之后，李景諶立即讓人將已被一同邀至館驛的鄭宇請了過來。
“先生，是繼續(xù)稱呼您‘蘇先生’，還是換成您的本姓？”由于房間中并沒有外人，只有一個與鄭宇也是相識的明輝，李景諶免去了很多禮數(shù)，顯得很是親切熱情地說道。
“殿下禮賢下士，下民卻自知無法當(dāng)?shù)眠@‘先生’之名……”鄭宇的口氣仍如先前那般恭謙，聽不出絲毫的榮寵之意。
“先生…”李景諶出聲打斷了鄭宇的話，“今時比之往rì，景諶身份雖有所變化，但與先生相交之心卻是絲毫未改。先生有國士之才，便在父皇跟前也無需自稱‘下民’。若不嫌棄，景諶愿仍與先生以當(dāng)rì身份相稱……”
“謝過殿下…”鄭宇起身施禮說道。
“先生，當(dāng)rì未能請教你的字號……”李景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對方這樣講求禮數(shù)，予他一種疏離的感覺，偏偏又令人無話可說。
靜立在李景諶身側(cè)的明輝也對鄭宇產(chǎn)生了好奇心，因為職責(zé)所需，在觀察人方面他的眼光遠(yuǎn)比一般人jīng深————不得不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確實顯得有些另類，雖然看起來不驕不傲，謙和有禮，但其內(nèi)里卻是缺乏熱情。
若換做是其他人，在面對自家殿下如此禮敬時，多半已是感激涕零、掏心敞肺了。便如親王府內(nèi)的頭號謀主姚景，當(dāng)年雖也是才高節(jié)傲，但與李景諶相交之后，也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甘愿隱在暗處為李景諶運籌帷幄。
“當(dāng)不得請教，區(qū)字子醒……”鄭宇禮敬地回道。與這位二皇子的對話，令他必須提起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不但是因為對方的身份，更因為對方的心機。
盡管到目前為止，對方始終表現(xiàn)得謙和下士，但鄭宇可以肯定這位二皇子絕對不只是一個只講仁德、不知權(quán)謀詭計的人。當(dāng)rì在山村時，他就曾經(jīng)展現(xiàn)過這一面。對方的禮敬，不過是因為想要招攬自己為其效力而已。一旦站到了他的對立面，他怕是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毀滅。
答應(yīng)他的延攬很容易，但問題是————一旦上了他的船，這位臨淄王的敵人對頭，就必然會將自己看成眼中釘，喉中刺。
雖然對這位二皇子的情況了解并不甚多，但可以推測出，他的對頭必定是存在皇位之爭的其他幾位皇子。而造成山村滅頂之災(zāi)的主謀，十之**便是其中的一人。
雖然復(fù)仇勢在必行，但在信息形勢完全不明的情況下，胡亂參合進這動輒抄家沒族的皇位之爭中，實在太不明智。更可能出現(xiàn)的結(jié)果是，仇還未復(fù)成，父母家庭卻已深受牽連。
今rì宗祭大典時這位二皇子的那番驚人舉動，雖然有為自己解圍的意思在內(nèi)，但同時也等于將自己完完全全地推上了風(fēng)口浪尖之處。從這一刻起，也不知會有多少目光始終盯注在自己身上。有許多事情，將會變得不容易實施。
…………
交談了半個時辰，便有人稟報禮部侍郎鄭中明親自來館驛，邀請臨淄王殿下前往郡公府赴宴。
雖然有些無奈，但李景諶還是只能遺憾地暫時結(jié)束了這次實際收獲寥寥的敘話。
將鄭宇送至房門口時，李景諶突然出人意料地深深行了一禮，誠懇而自責(zé)地說道：“子醒兄，景諶清楚，你心中怕是在怪罪景諶為趙家村帶來的滅村之禍。此禍雖非我所為，卻是因我所起，我責(zé)無旁迨。事后得悉此消息時，我是痛心疾首。若能有幸補償，縱是粉身碎骨，景諶也心甘情愿。”
關(guān)于山村的話題，在先前的交談中，雙方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回避。
鄭宇的腳步微微一滯，頓了片刻，轉(zhuǎn)身回禮道：“殿下已經(jīng)知道了？”
鄭宇沒有提及過山村的滅頂之災(zāi)，李景諶既然知道了這事，顯然是已經(jīng)派人返回山村查探過了。
不過，即便對方派人查探，也最多只能了解到山村遭遇了屠戮，變得了無人煙，想知道更多的細(xì)節(jié)情況，就根本不可能。
在離開山村之前，鄭宇消除了一些最重要的線索。尤其是誅殺山賊的那件事，已經(jīng)涉及到鄭宇隱藏最深的秘密，除了朵兒和趙山姐弟，以及那個生死未知的潛逃文士之外，再沒有第五個人知道。
那一眾山賊和蜀馬的尸體都被銷毀得蹤跡全無，鄭宇可以確定即便有人前往山村查探，也絕不會尋到半點蛛絲馬跡。
“我曾派人攜些米糧布匹送往趙家村，想感謝趙翁當(dāng)rì的款待，卻不妨發(fā)生了那慘禍。雖心中愧疚悔恨，卻為時晚矣！”眼前之人神sè并沒有什么異常變化，但李景諶卻是首次真切地感到自己觸及到了對方的內(nèi)心，不由得jīng神一振。
“時也，命也……”沉默了片刻，鄭宇輕嘆了一聲，施禮后緩緩離去。
………
“恭喜殿下！”一直保持沉默的明輝開口輕聲說道。
“現(xiàn)在恭喜還早了些……”李景諶的眼中雖然也流露出了一絲喜sè，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此人有國士之才智，卻也有國士之氣骨。在他面前弄不得矯情，玩不得計謀，只能坦然以待才能打動其心?！?br/>
事實上，在今rì鄭氏宗祭大典時，李景諶到的并沒有那么遲，他只是在外圍看了場好戲。也正是這場好戲，才讓他完完全全地確認(rèn)了鄭宇的身份，更是做了公認(rèn)維護對方的決定。
“殿下，今rì之事若是傳了出去，大殿下和三殿下知道有如此國士，怕是不會袖手旁觀。”明輝略顯擔(dān)憂地說道。
李景諶微笑了笑：“如果是其他人，確實要有此擔(dān)心。所幸的是，趙家村的那樁慘禍，已經(jīng)注定蘇…鄭宇不會投靠大哥和三弟了。以他的才智，不難猜出一些事情來。我現(xiàn)在所要做的，就是以誠相動和耐心等待。”
拒絕了車馬相送，出館驛之時，鄭宇恰好跟鄭中明迎了個面。雖然于滎陽鄭氏已全無認(rèn)同，但對這位禮部侍郎，鄭宇倒還是有幾分好感，行了一禮后他才轉(zhuǎn)身離去。
鄭中明張口yù言又止，望著那個年輕人遠(yuǎn)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一路低頭思索著今rì所發(fā)生的事情，將到別院時，鄭宇才收起了思緒，目光逐漸由銳利變得溫和起來————自己所經(jīng)歷的事情，所要做的事情，太過沉重，太過危險，由自己一人承擔(dān)就可以了，不能讓家人牽涉進來。
別院的門口，鄭靜正在東張西望，焦急地等待著什么。突然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連忙沖院子里喊了一聲，自己則急步跑了過來：“大哥，你沒事吧？”
“能有什么事？”鄭宇報之以和煦的微笑，和聲說道，“父親和母親都用飯了么？”
“還沒有，都在等你回來呢？”鄭靜明顯地松了口氣，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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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碼好了一章，自己看了看，不太滿意，又推倒重來了一次。不知道現(xiàn)在的這章，到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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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祭后余波】-------------------
()飯菜早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只是因為心中牽掛擔(dān)憂，鄭肅和李氏都無心用飯，一直等候著。(lXx.)見到長子歸來，他們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宇兒，今rì臨淄王殿下召你過去，說了什么沒有？”晚飯的過程中，李氏終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和顧慮，輕聲詢問道。
身為女眷，李氏沒有參祭的資格，自然未能目睹今rì宗祭大典上所發(fā)生的事情。由于鄭宇一回到滎陽城，就被李景諶邀入了館驛之內(nèi)，她甚至都未能見到長子，也只是從丈夫和次子口中了解了一些內(nèi)容————無論是險些被開革出族，還是皇子殿下那出人意表的禮遇，都令她心中忐忑憂慮不已。
李氏出身趙郡李氏旁系，家學(xué)淵源深厚，嫁夫生子之后雖然少碰詩書，但見識也遠(yuǎn)不是一般婦人可比。她心中清楚，皇子殿下的禮遇雖看似榮寵，但同時也隱藏著巨大的危機?；始业氖虑?，并不是鄭肅這樣尋常的官宦人家可以隨便參合在內(nèi)的。
“沒有什么，只是閑話寒暄了幾句…”看出了父母的擔(dān)心，鄭宇微笑著回道。
“宇兒，你是如何跟臨淄王殿下相識的？聽你父親說，殿下竟然稱你為‘師友’，又是怎么回事？”李氏并不滿意長子的回答，繼續(xù)追問道。
鄭肅和鄭靜也停下了筷箸，將疑惑期冀的目光投了過來。也難怪他們疑惑，畢竟有些事情聽起來太過玄奇了。
鄭宇笑了笑，將與李景諶相識的經(jīng)過簡略地介紹了一遍。至于地點，時間，以及一些不便提及的細(xì)節(jié)，則自然是略過修改了。在回來的途中，他便想到家人會問到這些，早已思索好了一套說辭。
“原來是在殿下微服私訪時遇到的，還好，還好……”鄭宇的話滴水不漏，李氏聽了之后也沒有產(chǎn)生懷疑。又詢問了幾個問題后，她終放了下心來，一臉輕松地雙手合十，輕輕誦念起佛祖經(jīng)文。
晚飯之后，鄭肅將長子單獨召到了房內(nèi)。
“今rì宗祭上，委屈你了……”父子對坐了片刻后，鄭肅才開口道，“事先我竟全然不知此事，當(dāng)時也未能幫你解脫些困境，幸好你自己沉著冷靜，應(yīng)對得當(dāng)?！?br/>
“父親，此事與您全然無關(guān)?！笨吹洁嵜C有些自責(zé)，鄭宇溫聲勸慰道，“說到底，怕還是因為我自己而起的……”
隨后，他將那rì在郡公府前與**明曾發(fā)生的沖突簡單地說了一遍。
“……也怪不得你，宗系的子弟行事確實有些不當(dāng)?！甭犕觊L子的敘述，鄭肅沉默了片刻，才輕嘆了口氣，“不過，我們終究是出身滎陽鄭氏，ì后盡量少跟那些宗系子弟接觸，能躲便躲吧?！?br/>
“恩……”
站起身，鄭肅緩緩走到鄭宇身旁，伸手輕輕觸了觸長子的額頭：“還疼么？”他仍記得宗祭大典上長子在堅硬的石階上叩的那三記響頭。
心中泛起一片暖意，鄭宇微笑著輕搖了搖頭。
在有一點上，他們父子出奇地相像————盡管對家人都關(guān)懷無比，但卻不會溢于言表，只是在平rì里的一行一動之中，很不經(jīng)意地展現(xiàn)出來，含蓄而內(nèi)斂。
“革譜一事雖然暫時已掠過不提，但畢竟還未有個正式的說法。明rì我想再拜訪一下至德公，請他代為轉(zhuǎn)圜一二?！编嵜C略一沉吟，說道，“明后幾rì，你盡量留在別院中，莫要外出。經(jīng)今rì一事，關(guān)注你的人定然不少，還是隱晦些好?！?br/>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若臨淄王或是其他尊長相召，你自己把握分寸……”
“父親放心！”
鄭肅點了點頭，又是一陣沉默后，拋出了一個自下午就一直橫亙在心頭的問題，“子醒，臨淄王殿下是不是有意招攬你？”
“恩……”知道瞞不過父親，鄭宇也沒有打算隱瞞，很干脆地承認(rèn)了。
“你有什么打算？”證實了心中的猜測后，鄭肅既不激動也不緊張，表情甚至都沒有什么變化。
“父親，能為我介紹下臨淄王和其他幾位皇子的情況么？”想了想，鄭宇反倒回問了一個問題。
眼中流露出一絲贊賞之sè，鄭肅點頭說道：“我雖為官rì久，但職低位卑，與其他僚屬往來也不多，所知道的事情也只有那么一些。你既然問了，我就將知道的都告訴你……”
微微閉目傾聽著鄭肅的講述，鄭宇在腦中迅速整理著所有有用的信息。
一盞多茶的工夫后，鄭肅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介紹了一遍，隨后說道：“皇家的事務(wù)，本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能參與得起的。但臨淄王既然已經(jīng)尋上了你，便是想躲也躲不過去了。子醒，你如今的學(xué)識才思怕是已遠(yuǎn)超于我，究竟如何應(yīng)對，自己好自斟酌。若有需要，我也可以為你參謀一二。
好了，天sè不早了，自己回房歇息吧?！?br/>
“父親也早些歇息，孩兒告辭了！”
…………
回到了自己的房中，鄭宇便看到鄭靜并未如往rì一般挑燈夜讀，而似在等候他一般。
“怎么了？”鄭宇笑著詢問道。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编嶌o吟了一句詩后，才輕輕說道，“回來的路上，我聽到好些人用李青蓮的這句詩來談?wù)摯蟾缒??！?br/>
抬起頭，執(zhí)拗少年臉上的神sè有些激動又似崇慕，眼中略有些晶瑩之光：“大哥，你這些年里變得真多。如果當(dāng)年你也是這樣，該有多好……”
走上前，鄭宇在弟弟的頭上揉了幾下后，微笑說道：“過去的就過去了，不要再多想了。以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恩……”輕拭了拭眼眶，鄭靜重重地點了點頭。
…………
燈光下，太常寺少卿楚居道不復(fù)白rì里的淡然，神sè顯得有些凝重。
“臨淄王不遵圣意，擅離汾州而來滎陽，便不怕朝中有人彈劾么？”少卿府門客朱奕隆不無詫異地說道。
“陛下遣臨淄王遠(yuǎn)赴汾州，本意只是讓幾位殿下分離開而已。只要臨淄王不返回長安，陛下就不會真正動怒，這事算不了什么?！背拥烂碱^微蹙，沉聲說道，“不過，臨淄王此來滎陽，倒似是專程為我那鄭宇世侄而來，這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了。
“大人說的有道理……”朱奕隆點點頭，“那鄭宇今rì的表現(xiàn)，雖然已令人大為詫異，但還不至于到能令臨淄王如此以禮相待的地步。照我看來，臨淄王倒似乎將那鄭宇看得比朱陽郡公還重幾分，莫非此人還有深藏不露之處？”
長長地呼了口氣，太常寺少卿目光很是深邃，卻沒有接口。回想起宗祭大典上那年輕人意有所指的一首自辯詩，他心中隱隱泛起些寒意。
周公恐懼流言rì，王莽謙恭未篡時。
向使當(dāng)初身便死，一生真?zhèn)螐?fù)誰知？
那個猶如轉(zhuǎn)世重生般的年輕人，會放過當(dāng)年之事真?zhèn)蔚淖肪棵矗?br/>
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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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祭后余波（二）】-------------------
()夜sè深沉，月光如秋水一般清冷凄清。(司令中文網(wǎng))一陣夜風(fēng)自窗口拂過，予人一種清寒之意。
床上的少年忽然翻動了一下身體，又酣然睡去，連被子從身上滑落也全然不知。
替弟弟把被子重新拉好后，鄭宇微笑了笑，又悄無聲息地回到窗前，靜靜地坐了下來。雖然這一rì經(jīng)歷的事情很多，但他倒并不覺得有多疲勞困倦。
利用這夜深無人的機會，鄭宇仔細(xì)反思了一下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所作所為。李景諶在不聲不響地情況下，便能完全掌握了他的行蹤，令鄭宇詫異之余，更感覺自己在返回長安之后的懈怠。這種懈怠，并不是指體技鍛煉或是學(xué)問研習(xí)上，而是體現(xiàn)在對危險的jǐng惕心上。
鄭宇可以肯定在返回長安的途中絕對沒有被人盯上。而李景諶能第一時間獲悉自己的行蹤，必定是在回長安之后的事情?；蛟S是受到家庭溫情的感染，自己的jǐng惕心似乎大大地降低了，降低到連盯梢監(jiān)視都無法察覺的地步。
或許李景諶派來盯梢的并不是一般人，但這并不能成為自己懈怠的借口。也虧得對方對自己沒有起惡心，否則后果必然不堪設(shè)想。
若再這般輕忽大意下去，只會讓自己和家人親友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境。
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容發(fā)生！仰望著夜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鄭宇眼中一片堅毅決然。
經(jīng)過父親鄭肅的介紹，他已經(jīng)大致地了解李景諶和他幾位兄弟的一些情況————當(dāng)今天子年已過五旬，卻一直未立儲君。在他的四位子嗣之中，除了年僅十歲的幼子外，包括李景諶在內(nèi)的其余三位都有爭奪皇位的機會。
會對李景諶除之而后快的，除了他那一兄一弟，怕是也不會再有旁人了。而山村慘禍的幕后主使之人，即便非這二人，也必定與他們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
這樣的對手，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一人之力所能應(yīng)付的了。沒有足夠的實力力，要想戰(zhàn)而勝之，只能是癡心妄想。而要獲取實力，道路只有兩個————養(yǎng)勢，或是借勢。
養(yǎng)勢一道，較為保險安全，但耗時rì久，或許要十年二十年才能見效；借勢見效雖快，但不能不考慮，所借的對象，究竟是否可以信任。古往今來，從來都不缺乏兔死狗烹的先例，甚至是兔尚未死，狗卻已烹。
李景諶或許有足夠的實力，但他的為人如何，還得打上個大大的疑問————這人既表現(xiàn)過禮賢下士的光明一面；也曾有過明知后有追兵，卻不對熱情招待他山民們提醒半句的表現(xiàn)。
在尚無法確定李景諶可靠程度的情況下，絕不能置家人的安危于不顧，輕易做出抉擇……
…………
翌rì，為了能夠徹底平息長子險被開革出族一事，鄭肅一早便前往那位鄭氏元老鄭至德府上拜會去了。
李氏和鄭宇兄弟則靜靜地呆在別院之內(nèi)，連房門都基本不出。
他們不愿出門，卻不代表別人不會來訪。大約在巳時左右，別院里便來了一位客人。
侍郎公子鄭遠(yuǎn)楠先是就宗祭大典上的那件事向鄭宇致了歉意，隨后道出了自己的來意：“是這樣的，家父想邀子醒過府一敘，不知子醒是否有暇？”
“沒問題，請則誠兄稍候，我向家母交代一聲。”略一沉吟，鄭宇點了點頭。
…………
禮部侍郎在滎陽的府邸離朱陽郡公府相距并不甚遠(yuǎn)。這座府邸雖不如郡公府那般恢弘富貴，占地面積也要小許多，但卻勝在古樸典雅。
“子醒，宗祭上的事，事先我確不知情，其時也不便為你分說，實是有些對不住。但我會盡快擇機在家兄面前為你轉(zhuǎn)圜一二，必不叫你蒙屈”一身便服鄭中明脫去了那身肅然威儀，卻別有一番儒雅之意。見到鄭宇，并不避諱地談及了昨rì之事。
“多謝大人！”鄭宇拱手施了一禮。
“恩……”鄭中明點了點頭，抬手招呼鄭宇坐下，“子醒，有一事我想向你詢問一二……”
“大人請問。”
禮部侍郎略一沉吟，似乎感覺沒有必要在這個深淺難測的族侄跟前繞圈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問題：“臨淄王殿下與你相交如何？”
“昨rì之前，只有一面之緣。”鄭宇坦然自若地回道。
一面之緣？聽到這個回答，禮部侍郎父子都顯得有些吃驚，但同時好奇之心也愈盛。
“子醒,那為何殿下為稱你為師友？”鄭遠(yuǎn)楠出聲詢問道。
“機緣之下，曾與臨淄王殿下談及《論語》，一些淺見恰好被殿下認(rèn)可。所謂師友一說，大概便是由此而來……”
“原來如此！”禮部侍郎微微點頭。他曾經(jīng)領(lǐng)教過面前這年輕人的經(jīng)學(xué)之道，的確見解獨到j(luò)īng妙，甚至可說是不遜當(dāng)世的一些經(jīng)學(xué)名家。而臨淄王又素有好學(xué)之名，如此倒也說得通。不過，他也知道臨淄王不但好學(xué)，更擅禮賢下士，昨rì的那番作派顯然有招攬這年輕人的意思在內(nèi)。
而這年輕人，不但詩書經(jīng)學(xué)功底深厚，才智心計方面也極為出sè。這一點，在初次會面和宗祭大典上已經(jīng)展露無疑。不過，由于一系列事件的發(fā)生，這年輕人對滎陽鄭氏怕是已經(jīng)沒有多少認(rèn)同感。一旦rì后他得了勢，怕是非但無法成為鄭氏的助力，倒是很有可能反戈一擊。
照說將他壓制下去才是最穩(wěn)妥的選擇，但由于臨淄王的賞識，單純的壓制怕是已經(jīng)起不了很好的效果，反到可能適得其反。
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禮部侍郎才想憑借自己曾經(jīng)施予對方的善緣，設(shè)法勸說收攏住這年輕人的心。
“子醒，以你之才，注定不會碌碌平生。今rì里，我單以長輩身份，對你說幾句肺腑之言?！?br/>
“請大人賜教……”
“家族有對不住你之處，我這里代為致歉。也可以向你坦明，我正有心推動族中變革，使宗支子弟之間能更加和睦。”禮部侍郎很是誠懇地說道，“子醒，家族終究還是你的根本所在，莫論何時，你皆是滎陽鄭氏子弟。望你能記著這點?！?br/>
…………
被留在侍郎府內(nèi)用了飯之后，大約到未時左右，鄭宇才回到別院，卻發(fā)現(xiàn)父母正對一堆豐厚的禮物談?wù)撝裁础?br/>
“都是臨淄王殿下送來的，他上午時曾親自造訪。見你不在，便留下了這些……”李氏不喜反憂地說道。
“子醒，你稍歇片刻，便去向殿下謝禮吧！”鄭肅淡然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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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些昏沉沉的，狀態(tài)有些不佳，電腦前坐了四個小時，才碼出了這章。晚了點，抱歉抱歉！
-------------------【第四十一章】-------------------
()滎陽城的館驛，因為臨淄王的駕臨，一夜之間變得戒備緊嚴(yán)起來。(..)除卻皇子殿下隨行的護衛(wèi)，城中令使緊急加派了數(shù)十名兵丁守衛(wèi)在館驛四周。驛內(nèi)的其他住客，不消別人勸說，都已自覺自行地搬了出去。
饒是戒備森嚴(yán)，但館驛前卻是人頭涌涌。既有那城中宗族大戶，更多的卻是一些求聲求名的年輕士子。
臨淄王素有禮賢下士之名，但凡有才德之士，不論出身高低他都愿意折節(jié)相交。不少原本無籍無名的年輕士子，在受到臨淄王禮遇之后，便迅速聲名雀起。如今這位賢王難得地駕臨滎陽，怎能不令胸懷凌云之志的年輕士子們心動不已。
自中午兩位年輕士子憑借詩文成功得到臨淄王邀見之后，幾乎滿城的士子都聞風(fēng)而動，攜帶自己的詩文論著擁到了館驛前。
不過，他們也不敢隨意地沖撞館驛，只是三三兩兩地聚成一個個小圈子，一邊等候一邊談?wù)撔┰娢囊菔?，秩序倒是顯得井然。
鄭宇策馬趕到館驛前時，見到的就是這副情形。
這位臨淄王殿下，下士之名確實聲名遠(yuǎn)播。但從某種程度上，卻也說明他為自己造勢造得很不錯.
拴好馬，將這人頭涌涌的場景打量了一番后，鄭宇心中默默地對李景諶做出了一番評價。
走到館驛正門處，鄭宇報上了自己姓名，請守衛(wèi)代為通稟求見之意。
守衛(wèi)正門的幾名兵丁是昨晚才被臨時調(diào)來，并沒有見過鄭宇，見這年輕人一身儒衫打扮，以為也是跟其他年輕士子一般的來意。但對方不獻(xiàn)詩文論著，甚至連名帖都沒有一張，倒是讓他們稍稍詫異了一番。
不過，詫異歸詫異，他們也只需跟里面的護衛(wèi)轉(zhuǎn)達(dá)一下即可，至于消息能不能傳到臨淄王那里，以及殿下會不會召見，已經(jīng)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nèi)。
鄭宇的到來也沒有怎么引起年輕士子們的注意，他們只當(dāng)是又添了一個抱著相當(dāng)目的的同伴而已，稍看了一兩眼，便繼續(xù)著自己先前的事情。
但片刻之后，有人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館驛內(nèi)竟出來了一位衣著不俗的中年男子，很是禮敬地將那個剛剛到來的年輕人迎了進去。
“那人究竟是誰？”頓時有人詫異地詢問道。
“不認(rèn)識，似乎不是我滎陽之人……”
“是他！！”人群中，一位鄭氏旁支子弟苦思片刻后，驚訝出聲。他起先一直在與同伴敘話，只稍瞥見了那人的側(cè)影，根本沒有引起注意。此刻仔細(xì)一思索，才頓時想到一個人，一個自昨rì起便備受爭議卻很有些傳奇sè彩的人。
“鄭兄，究竟是何人？”
待那名鄭氏旁支子弟道出了鄭宇的身份后，立時引起了一片嘩然。昨rì鄭氏宗祭上發(fā)生的事情，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滎陽城。盡管眾口紛說不一，有褒有貶，但這些名聲未彰的年輕士子心中卻更多的是艷羨。
數(shù)百人前叩父謝罪的孝道，與鄭氏族尊從容相辯的豪情，詩壇至宿王翁的賞識，臨淄王的師友之稱……無一不令這些年輕士子心儀，只恨不得能身與他代，也能有這么一番揚名立萬的良機。
照剛才的情形看來，臨淄王殿下對此人確實是另眼相看，傳言不虛啊……
…………
且不提外面的轟動嘩然，這邊鄭宇也已在明輝的引領(lǐng)下，來到了昨rì與李景諶會面的房間。
“子醒，上午拜會你不著，正準(zhǔn)備晚上再去一次，不想你居然自己過來了……”李景諶與另外一名中年文士早已等候在門口，一見鄭宇到來，立即迎上前去，笑著說道。
“殿下如此禮遇，實是愧不敢當(dāng)?！编嵱畹恍?，躬身施禮道。
“子醒，先前便已說過，你我之間不必這么多禮數(shù)，但以朋友之道相處便可?！崩罹爸R假作嗔怪地抱怨了一聲，隨后笑著介紹起身邊的文士來，“這位是司琦司雨客先生，我府中錄事參軍，才學(xué)深厚，雅致高量。”
“時常聽殿下提及子醒先生，在下也是久慕先生大才，今rì一見，足慰平生?！敝心晡氖克剧θ菡嬲\地拱手說道。
“司大人客氣了，在下年少輕狂，才疏學(xué)淺，當(dāng)不得大才二字?！编嵱罟笆窒?qū)Ψ竭€了一禮。錄事參軍掌總錄眾曹文簿，舉彈善惡，是實權(quán)要職。此人能出任親王府錄事參軍，必定是李景諶的心腹之人。
“此間也不是談話之所，進屋再說?！崩罹爸R呵呵一笑，拉起鄭宇的手便朝屋內(nèi)走去。司琦微微一笑，與明輝一同跟了進去。
分賓主入座之后，有下人奉上了茶點果品。李景諶揮手示意下人們退下后，笑著說道：“或許與子醒確是投緣，自昨rì到現(xiàn)在，雖還不足一rì，竟已有相隔三秋之感，只恨不得能每rì都與子醒言詩論道……”
李景諶雖然說的隱晦巧妙，但招攬之意已經(jīng)昭然若揭。
鄭宇笑了笑，借著品茗回避了過去。
“琦有幸，曾一睹子醒先生那三本敘述漢末三國的宏篇巨著。如此偉著，非胸懷經(jīng)緯者，不能寫就。觀此一書，琦便可斷言，先生之才國士無雙?！彼剧荒樃袊@地說道。
“子醒，我這里還要向你致個歉……”李景諶面露尷尬之sè，接口說道，“那三本書我見獵心喜，不告而取，實在是失禮得很?！?br/>
“有喜讀之人，那幾本書也算是得其所哉。再者，那書其實也并非我所寫……”鄭宇淡笑說道。
“什么？”李景諶和司琦都顯得有些吃驚，詫異地詢問道，“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一位已經(jīng)亡去的故友……”
李景諶和司琦交流了一下眼神，都確信這所謂的“亡去的故友”不過對方的托詞而已。
“子醒，上午拜會你時，見你一家所居之處簡陋非常。我已令人尋了個更為舒適之所，晚上便請令尊令堂移駕如何？”不在那個問題上糾纏，李景諶換了個話題說道。
“多謝殿下！”鄭宇拱手一禮，委婉地推辭了對方的好意，“那里雖然簡陋些，但勝在僻靜。家父家母一向喜靜，此處甚合他們的心意?！彪m然到目前為止對李景諶還遠(yuǎn)談不上熟知了解，但不得不承認(rèn)，在拉攏人心上，他確實很有一手。
名與利，為世人最看重之物。在這兩方面，李景諶毫不吝嗇。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打動絕大多數(sh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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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就被老媽拉出去相親，搞得身心俱疲，感嘆大齡青年沒有人權(quán)啊。一直拖到現(xiàn)在才騰出時間來，慚愧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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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司琦是個很健談的人，而且很善于察言觀sè，在他的主導(dǎo)之下，敘話的氣氛相當(dāng)?shù)剌p松愉悅。如李景諶所介紹的一般，這位親王府的錄事參軍學(xué)識相當(dāng)廣博，詩文經(jīng)賦、易學(xué)雜道……甚至連算籌之術(shù)，都有所涉獵。
在談話的過程中，李景諶不止一次地以旁敲側(cè)擊的方式，表示了招賢納士之意，但都被鄭宇狀若無意地帶過了。
在李景諶試探鄭宇的心意的同時，鄭宇其實也在悄然地反試探著李景諶，看對方究竟能否忍耐住自己這含蓄委婉的拒絕。
從昨rì到現(xiàn)在，李景諶所表現(xiàn)出的招攬之心如此強烈，姿態(tài)放得如此之低，已經(jīng)不是簡簡單單地裝糊涂拖延便可以應(yīng)付得了。一味的拖延，只會逼光對方的耐心，逼出對方的逆鱗。真那到時候，對方縱然起先沒有惡意，也會逼出惡意來。
所謂投靠效力，其實就是一種合作。雙方各取所需————對方借你之智之力，你借對方之勢，進而達(dá)成各自的目的。
能否與李景諶合作，能否借用這勢，需要考慮的因素很多————對方的實力，人脈，才干等方方面面。不過，在這其中，最令鄭宇在意的，卻是李景諶的胸襟如何。
能識才雖然難得，能用人更為關(guān)鍵。若是與一個氣量狹窄的人合作，最需要做的怕是就是一件事————思索自己的一言一行有否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對方，免得鳥尚未盡，弓卻已藏。鄭宇并不指望李景諶會胸襟似海，事皆能容。這樣的“賢明圣主”，只會存在于傳說和那些失去風(fēng)骨的史書之中。
他只需要合作的對象能有最起碼的容人之量，在事有不諧的情況下能夠讓自己有轉(zhuǎn)圜脫身的余地。畢竟，他并不是了無牽掛的孤身一人，身后還有父母家人。
到目前為止，雖然幾次招攬的暗示都被含糊帶過，但李景諶并未因此而流露出惱怒不豫之sè。這一表現(xiàn)，算是初步通過了鄭宇的考驗。當(dāng)然，也不排除這臨淄王殿下心機深沉喜怒全然不形于sè的可能，但鄭宇一直都在不動聲sè地留意對方的眼睛。表情可以騙人，但眼睛騙不了人。哪怕你掩飾得再深，情緒的變化也會在眼神上有所反映。
“子醒先生，你有國士之才，又風(fēng)華正韶，正是建不世功業(yè)，博萬載清名之時。”見氣氛已經(jīng)熱絡(luò)起來，司琦終于替自家殿下直接道出了招攬的意圖，“想諸葛臥龍有濟世經(jīng)綸之才，但未逢劉昭烈之前，只能躬耕南陽。
先生之才，不遜諸葛；我家殿下之仁德，可比劉玄德。先生與我家殿下，正是風(fēng)虎云龍兩相逢。琦斗膽，為我家殿下懇求先生出山相助。”
拋了這個請求之后，非但司琦，連李景諶都屏起了呼吸，只是將期待的目光投在鄭宇的面龐上。
鄭宇未直接回答，但卻也沒有刻意裝癡弄傻，只是流露出一副思索之sè。
原本還談笑風(fēng)生的房間，一時間竟陷入了一片奇特的寂靜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鄭宇還是沒有做出回答，李景諶略顯得有些失望，但倒也沒有惱怒，正準(zhǔn)備換個話題帶過這尷尬的氣氛。卻不妨這時，鄭宇突然開口了。
“殿下的心意，在下受寵若驚，也感激不盡……”
聽了這兩句話后，李景諶心中微覺一涼，以為對方要拒絕自己。
“但不知殿下能否等上些時rì，我仍有一心事未了。”
這峰回路轉(zhuǎn)的變化，令李景諶一時間竟未能會過意來。還是司琦反應(yīng)較快，殷切地詢問道：“不知子醒先生有何心事？”
“宇的一些往事，殿下和司大人應(yīng)該有所耳聞。”提到了那并不如何光彩的“過往”，鄭宇神態(tài)語氣卻很顯平和，“年少時輕狂無知，曾令家人蒙羞。雖然家父家母并不怪罪我這不孝子，但身為人子，我必須對家父家母有所交代?！?br/>
“子醒的意思是？”李景諶也反應(yīng)過來了，急聲問道。
“上月里家父四處奔走，為我取得了明年闈的拔解資格。家父之苦心，萬萬不能辜負(fù)。明年闈之后，殿下若是不嫌棄宇粗鄙，愿為殿下一盡綿薄之力?！编嵱钫酒鹕?，拱手施禮說到。
“子醒是盡孝道，我有何不能等？”李景諶當(dāng)即起身伸手將鄭宇扶起，毫不猶豫地應(yīng)允道，“但要子醒肯助我一臂之力，莫要說這短短幾月時間，便是十年二十年也等得……”
“謝殿下諒解！”第二個考驗，李景諶很好地通過了。
合作最基本的要求，便算是達(dá)成了。利用這幾個月的緩沖期，鄭宇可以完成一些的必要的準(zhǔn)備，開啟尋兇復(fù)仇大計的序幕。
有了這個承諾之后，賓主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融洽起來。
又?jǐn)⒃捔诵r間后，見天sè漸晚，鄭宇婉拒了李景諶的留飯邀請，離館驛而去。
“雨客，你如何看？”送別鄭宇返回到房間里，李景諶沉吟著說道。
“殿下問的是鄭子醒其人，還是他的承諾？”司琦端起案上的茶盞，輕泯了一口回道，“若問得是其人，我便要恭喜殿下，此人完全當(dāng)?shù)闷鸬钕氯绱撕翊?。此人雖然錦繡內(nèi)斂，但他不經(jīng)意間展露出的學(xué)識才華，便已令我驚訝不已了。而且他思維縝密，居才不傲，行事冷靜，于名利似乎也看得不甚重。更難得竟如此年輕，簡直是天縱其才，假以時rì，還不知會如何出類拔萃。”
司琦在識人辨才方面很有一手，李景諶此次滎陽之行攜其同行，也正有借他這雙慧眼的意思。得到這番評價后，他心中更是篤定：“不過正如雨客所言，鄭子醒對名利看得并不甚重。他能在一偏僻山村中隱居數(shù)年，便可見一斑。我倒擔(dān)心他那番承諾是否出于本心，又或者只是耐不過我的身份才故意敷衍?！?br/>
“殿下也不必過于憂慮，他雖然不重名利，但對家人卻似乎看得頗重。利用好這一點，殿下不難將其收入麾下！”司琦從容地笑了笑，安慰李景諶道。
“恩……”
……………
……………
回到別院后，鄭肅也沒有詢問館驛之行的經(jīng)過，只讓長子先去沐浴，洗去那一rì奔波的塵土。
晚飯后，鄭肅告之鄭宇，傍晚時禮部侍郎那里傳來消息————關(guān)于那件革譜去族的事情，由于得到鄭中明和鄭至德的斡旋，基本已被平息。
鄭肅計劃明rì攜鄭宇再赴郡公府請罪，既為徹底了結(jié)此事，也為顧全鄭安世的顏面，免得這位族尊始終記恨在心。
但這計劃，最終卻未能成行，因為一件意外之事的發(fā)生————
李景諶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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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出有因，但昨天還是食言了，非常內(nèi)疚地向大家道歉。相親的事實在是太累人，回家后老媽又逼著咱跟女方聯(lián)系（可憐的是，人家對我貌似沒多少感覺），她老人家甚至就在旁邊監(jiān)督著，苦笑。就如昨天所說，大齡青年沒有半點人權(quán)！
這么一折騰，碼字的狀態(tài)大受影響，上午都沒能恢復(fù)得過來。正努力調(diào)整心情，晚上爭取再碼一章！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