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方冰澈無聊的托著下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著晶晶,晶晶又去煮粥了。
等了一會,她就沒有耐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出了院,要在府中到處逛逛。
郭府很大,簡直就像是花園,處處景。
在逛到一處假山旁時,方冰澈心血來潮的想攀高眺遠。
雖有府中的丫鬟經(jīng)過,也都當視而不見,畢竟少爺曾叮囑過,說是方小姐是客人,方小姐想怎么玩就讓她怎么玩,不必跟隨。
她剛攀到一半時,遠遠的,就看到了郭啟明,他正在一片怪石下作畫,在旁邊站著一名少女,定睛一看,咿,正是晶晶。
好你個晶晶,說是給本小姐煮粥,竟然跑去看畫畫的。方冰澈一邊心里嘀咕著,一邊慢慢的攀下假山,準備悄悄的去找晶晶,抓個當場。
方冰澈穿過了一簇綠植,繞過了橢圓形魚池,剛邁上長廊,就發(fā)現(xiàn)右前方好像有個什么東西從樹上掉下來了。那是一棵粗大的梧桐樹,枝葉青蔥,樹下有幾片大樹葉。她心想:掉的應(yīng)該是樹葉。她沿著長廊朝前走著,走出兩步時,有個女子便映入眼簾。
那女子身著一襲艷紅色的裙子,頭戴斗笠,艷紅色的面紗垂下,遮住了她的容貌。那女子身形婀娜,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府中管家在前面引路,道:“這邊請?!?br/>
那女子走到梧桐樹下,腳步緩緩的放慢了,她抬頭瞧了一眼樹上,上前一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東西,捧在了手心里。隨后縱身一躍,就像是一只仙鶴般的升起。
方冰澈睜著大大的眼睛,仰起頭看著,看那女子在做什么,只見那女子將剛才撿到的東西放進了鳥窩里。
原來,是一只小鳥從鳥窩里掉了下來。
方冰澈展顏一笑,想不到那女子輕功不錯,心腸也不錯。
那女子在府中管家的引領(lǐng)下,轉(zhuǎn)個彎后,就看不到了。
方冰澈繼續(xù)朝前走著,走過長廊后,途經(jīng)一片怪石時,她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著什么,就駐步靜聽。只聽到有個人說:下毒前,先找人試下毒效。
下毒?
給誰下毒?
方冰澈頓時來了好奇心,她見一個侍衛(wèi)走開,就輕手輕腳的跟了過去。
侍衛(wèi)走進了一間屋中,方冰澈就踮著腳尖在窗外偷看著。
屋中有兩名丫鬟,正在泡著茶。
侍衛(wèi)自顧自的取了只水杯,舀了杯水。從懷中取出藥包,放了些許,晃了晃后,就漫不經(jīng)心的遞給一名丫鬟,不容拒絕的道:“嘗一嘗。”
丫鬟見是府中老爺?shù)馁N身侍衛(wèi),自然是不敢多問,接過水杯就喝了一口。
頓時,丫鬟捂著胸口,“這……”,只說了一個字就倒地了,七竅流血。
窗外的方冰澈驚得目瞪口呆,立刻用手捂住嘴,以免失聲呼叫。
另一名丫鬟見狀,嚇得趕緊跪下,哆嗦著。
侍衛(wèi)冷冷的道:“泡的花茶呢?”
丫鬟指了指案上。
侍衛(wèi)將余下的藥全都倒進了茶杯中,晃了晃,道:“端出去?!?br/>
丫鬟趕緊站起身,捧著茶杯就往外走。
方冰澈連忙躲在一旁,見侍衛(wèi)走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跟上了丫鬟。
丫鬟捧著茶杯走向正堂,在堂門前將茶杯遞給了另一名丫鬟。
方冰澈咬著唇,當然不能這樣沖進正堂,她就開始圍著正堂走,一邊走一邊看,在看到一扇開著的窗戶時,眼睛一亮。
可是窗戶太高,她跳了兩下,根本就看不到里面。
恰好,在窗戶旁邊有棵樹,她想也沒想的就爬著樹,爬得挺快挺利落,像小猴子似的。
爬到與窗戶同一高度時,她探頭朝里面看一眼,看到了郡守大人郭忠,也看到了剛才那個好心腸的女子。
被下了毒藥的茶杯,放在了那女子的旁邊。
郭忠和那女子在交談著什么,方冰澈聽不到,也不想聽,只是很不明白,為什么郭忠要毒死一個女子?且不管那女子是誰,單憑她剛才救了一只小鳥的舉動,方冰澈也不希望她被毒死。
與郭忠交談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楚晴情。
楚晴情拿起茶盞,掀開茶蓋,閉眸聞了聞,便用茶蓋輕撥,欲飲。
方冰澈見事態(tài)不好,情急之下褪去一只鞋子就從窗戶扔了進去,喊了聲:“喂……”
郭忠身旁的侍衛(wèi)喝道:“誰?!”
侍衛(wèi)說話時,手中已扔出了一枚亮晃晃的飛刀,朝著窗戶外。
還不等方冰澈察覺到,那枚飛刀與一塊小石頭直直落在樹下。
郭忠和楚晴情同時向窗外看。
方冰澈伸手指著楚晴情,喊道:“喂,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br/>
郭忠眼中的怒氣一閃而過,和藹的笑道:“原來是方小姐?!?br/>
楚晴情放下茶盞,跟郭忠道:“我出去下?!?br/>
郭忠和侍衛(wèi)也跟了出去,看看這位方小姐要干什么。
當楚晴情繞到窗外,站在樹下時,方冰澈已從樹上下來了,未穿鞋的一只腳抬著。
方冰澈見堂中的人都出來了,就淡定的道:“能不能麻煩把我的鞋子拿給我?!?br/>
郭忠頜首,一名丫鬟奔進正堂去拿。
楚晴情嫣然一笑,問:“你有話跟我說?”
方冰澈單腳向前跳了一步,俯在她的耳邊說:“不要喝茶,那茶里有毒?!?br/>
楚晴情輕笑出聲,用一種正常的音量,道:“方小姐可不要這樣逗我,茶里怎么會有毒呢?”
郭忠聽到后,稍微一慌,又強作鎮(zhèn)定。
方冰澈瞪了她一眼,又俯在她耳邊說:“我沒有逗你,是我親眼看到的?!?br/>
楚晴情道:“哦?親眼看到了什么?”
方冰澈本也想用正常的音量,可又覺不妥,畢竟不知道郭忠與這個女子之間有什么仇怨,她只是想好心的提醒一下這女子。于是,她輕道:“我親眼看到有人往你的茶杯里下毒,那種白色的粉末?!?br/>
楚晴情笑了笑,道:“或許是你誤會了?!?br/>
“誤會?”
“我喜歡喝花茶,尤其喜歡在花茶里加些沙糖。府中的丫鬟知道我的喜好,你看到的,應(yīng)該是她往茶里加沙糖?!?br/>
方冰澈急道:“沙糖能毒死人嗎?”
楚晴情道:“不能?!?br/>
方冰澈壓低了聲音道:“他在下毒前,還找了個丫鬟試試,丫鬟當場就死了?!?br/>
楚晴情像是覺得很好玩的笑道:“我相信你是誤會了,我和郭大人是摯交,我信得過他?!?br/>
郭忠聽到這句話,心中稍稍輕松些,眼神示意侍衛(wèi),趕緊將那杯茶倒掉,換杯新的。
方冰澈氣得臉也紅了,這個女人竟然不相信她,她哼道:“好,是我誤會你的摯交了,你去喝茶吧,多喝點,你就是被毒死一百次,也跟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br/>
楚晴情并沒有過多的解釋,自然是不必要向一個陌生女子解釋‘摯交’的意義,簡直沒有任何東西能妨礙對‘摯交’的信任,悠然道:“是的,你是誤會了。”
方冰澈沒好氣的翻了她一個白眼,從丫鬟手中搶過鞋子,快速的穿上,大步的走開了。
楚晴情微笑著折回,對郭忠道:“既然府中有外人在,以防被起疑,我先告辭了?!?br/>
郭忠一副坦然的模樣,道:“可以?!?br/>
楚晴情款款而行,郭忠眼中凝著一股殺氣。
方冰澈還在生氣,她當然要生氣,哼,誤會?真是不知好歹!
在穿過假山時,她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在看清是誰后,更讓她生氣了,她簡直是咆哮的道:“你在這里干什么?!”
是陸天齊。
如果不是陸天齊及時的在這里,擲出了一塊石子,那枚飛刀肯定穿過方冰澈美麗的腦袋。
陸天齊波瀾不驚的瞧著她,不語。
難道剛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多么尷尬??!那女人用平靜的笑容質(zhì)疑她的好意,肯定還將她當沒事找事似的在心底嘲諷——真是喜歡撒謊干蠢事的小姑娘。方冰澈咬著唇,抬起頭瞪著他,冷道:“我問你干什么在這里。”
陸天齊反問:“你干什么在這里?”
方冰澈道:“我怎么就不能在這里?”
陸天齊笑了笑,干咳一聲,道:“你能?!?br/>
方冰澈兇兇的瞪著他,冷冷的道:“你笑什么笑?”
陸天齊讓笑容在他的臉上定格了一會,忽然,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拉進他的懷里,俯身就吻住了她的唇。
她倔強而柔軟的唇。
他吻得很有侵略性,簡直能將她吞下。
方冰澈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真的不敢相信,這個可惡的人真是不分場合不分地點的欺負她,還有,不顧身份!她已經(jīng)是別人的未婚妻了,他分明也是知道的,他竟然還……
他的手牢牢的控制住她,深深的吻著她,由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漸漸的變得似春暖花開般的溫柔。
她想推開他,可偏偏有氣無力,身子好像變得軟軟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感覺著他的吻。
他離開她的唇,抿嘴一笑,捧著她的臉,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聲的道:“如果你還想讓我吻你,只需要對我瞪眼就可以了,我會收到你的暗示?!?br/>
說罷,他還意猶未盡的吻了一下她的唇,又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方冰澈的臉頰潮紅,快透不過氣了,半晌說不出話,在看到他走開后,跺了下腳,咬著唇,喃喃的道:“可惡,離我遠點。”
陸天齊已經(jīng)走遠了。
他回到屋中,慢悠悠的喝了一壺酒后,趁著天黑,就騎馬出去了。
他去找楚晴情。
楚晴情不在,隨從道:“小姐去齋戒了?!?br/>
陸天齊稍有疑惑,便立刻縱馬前往。
楚晴情的齋戒地,是位于郊外大山深處的一處院落,木墻、木屋……,所有的都是木制——上好的金絲楠木,雨后會散發(fā)著靜靜的幽香。
一個時辰后,陸天齊來到了院外,叩了叩門。
門內(nèi)一個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問:“誰?”
陸天齊道:“找楚小姐?!?br/>
低沉而冷漠的聲音道:“這里沒有楚小姐?!?br/>
陸天齊看了眼院墻,撫了撫馬頭,縱身躍起,翻進了院中。
當他雙腳落地時,院中漆黑,四周寂靜,唯有一間屋子里亮著燈。
他已走到屋外,本要推門而入的手,還是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yīng)。
他又敲了敲。
門開了,一張絕美的臉映入眼簾,穿著艷紅色的袍子,臉色比她的袍子還明艷,她在笑。
陸天齊笑不出來。
楚晴情轉(zhuǎn)身進了屋,柔聲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來的晚了點?!?br/>
陸天齊剛要將門關(guān)上,楚晴情道:“不必了,開著吧?!?br/>
一張桌,兩把椅。
陸天齊依著桌,似笑非笑的瞧著她,道:“你應(yīng)該也能想象得到,我為什么來?!?br/>
楚晴情嫣笑道:“你是想先知道我為何在這時齋戒?”
陸天齊道:“你一直是在正月齋戒的?!?br/>
楚晴情道:“對,此時是剛剛五月?!?br/>
陸天齊想聽聽她是怎樣說的。
楚晴情笑了笑,道:“因為我高興?!?br/>
陸天齊冷靜的看著她,問:“郭忠想殺你,是因為他高興?”
楚晴情不以為然的緩緩地道:“當男人想擺脫掉一個女人時,會有很多種法子,最徹底的一種法子,就是讓她永遠的消失?!?br/>
陸天齊直言問道:“我想知道,你對他做過什么,會使他對你起了殺心,并且冒險的在他的府邸動手。”
楚晴情不假思索的道:“我也想知道?!?br/>
她又淡淡的一笑,道:“當一個人認為你該死時,不管你曾對他做過什么做過多少,即使只是看他一眼,他都認為你該死?!?br/>
陸天齊不說話了,他看到了她神情中一閃而過的遺憾和黯然。
楚晴情瞧著他,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輕問:“你是擔心我會香消玉殞,還是擔心喝不到美酒了?”
陸天齊冷笑一聲,道:“就像她提醒你茶中有毒一樣,我也自不量力。你當然不需要別人多余的擔心,自己早有準備和安排,并能將事情處理得很好。想暗算你,談何容易?!?br/>
楚晴情輕笑道:“我渴望有人全心全意的對我好,與其得到別人一丁點的擔心,還是別人用來證明自己善良、誠實、有愛心,這種關(guān)懷,不要也罷?!?br/>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風雨之中獨佇慣了,要么給她全部,要么她不稀罕。
陸天齊又不說話了,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楚晴情笑了笑,道:“我惹她生氣了,她是不是遷怒于你了?”
陸天齊抿嘴一笑,道:“她怎樣對我都不奇怪?!?br/>
楚晴情笑道:“是啊,因為你怎樣對她,總是隨你的心?!?br/>
幾乎是同時,他們察覺到了殺氣,殺氣在屋外,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