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
老馬的屁股上又挨了鞭子，于是打著響鼻拉著車廂再次往蘇州府城而去。
在它簡單的意識中，多希望身后拉著的車廂像昨天夜里那般一直晃下去，那樣就不用拉車了……
自昨晚用一首應(yīng)情應(yīng)景又應(yīng)人的小詩擺平蕭四娘，陸玨便以即將天明，官道或許會有人來往為由，穿好衣物坐在外面充當(dāng)起了馬夫，不敢多嗶嗶一句。
畢竟，他曾聽阿大阿二喚蕭四娘為夫人，便足以證明蕭四娘在遼國是有夫家的。
而他此行卻陰差陽錯的與其結(jié)下一段露水情緣，這可是比之前與萬瑩那種還要見不得光的孽緣！
他如何自處？
人家又如何自處？
而蕭四娘昨日吃了藥，又經(jīng)過一晚高質(zhì)量的運動，也達(dá)到了發(fā)汗的目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她穿好衣物，同樣也不知該如何面對車外那個無意間污了自己身子的男人。
于是關(guān)系有了跳躍式進(jìn)展的兩人，反而不似之前趕路那般健談，沉默了一路……
直到進(jìn)了蘇州府城。
蕭四娘伸手挑開窗簾，看了眼正趕著集會的南大街，也知自己已經(jīng)進(jìn)了蘇州府城。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陰晴不定，挪著身子坐在門簾旁，說道：“上次在青云齋的時候，你和阿大都說錯了?！?br/>
“哦？”
一簾之隔的陸玨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不由挑了挑眉頭，笑問道：“卻不知我和阿大都說錯了什么？”
“如今的遼國不止有耶律和蕭兩姓?！?br/>
蕭四娘猶豫一番，說道：“早在多年以前，我遼國便開始推崇文化交融，實施南北兩院制，有很多岐人、西夏人都在我遼國身居高位，就連如今遼國的南院大王也非耶律與蕭兩姓之人擔(dān)任，而是你們岐人血脈?！?br/>
“難怪遼國大興…”
陸玨聞言默然了一會兒，才笑道：“我看遼史上說，遼國是君后同天，同稱陛下，而且近百年已經(jīng)連續(xù)出了數(shù)代明君、明后，此真為大興之相！”
“呵…”
蕭四娘聞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一聲的說道：“你一個岐人血脈，當(dāng)我這個遼人的面說我遼國有大興之相，怎么想怎么別扭?！?br/>
“什么血脈不血脈的?！?br/>
陸玨不以為意的搖搖頭，說道：“若是歸根結(jié)底，不管遼人還是岐人，又或者是西夏、南詔等國人，都是文武之后，人皇之后，不是嗎？”
他這話說的就如前世南北方人爭論，然后有人跳出來說別吵了，大家都是炎黃子孫一個道理…
可此世的蕭四娘又如何聽過這種思想超前的言論？
她聞言失神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該如何反駁…
蕭四娘越聽那句‘都是文武之后，人皇之后’越覺得有意思，不由感嘆道：“若是人人都有你這般想法，何愁天下不興？”
“那可也不一定?！?br/>
陸玨笑了笑，打趣道：“人皇是何許人也？那是一統(tǒng)人族的至圣之人，若是大家都認(rèn)可自己是文武之后還好些。”
“若是大家都由心認(rèn)可自己是人皇之后，那岐、遼、夏等國的國君說不定就都是喊著‘王業(yè)不偏安’開始不死不休的證明誰是正統(tǒng)了?！?br/>
“……”
蕭四娘聞言不由唇角微揚，說道：“你又不是我遼國的國君，如何能知道我遼國國君想法的？”
“猜的?！?br/>
“那你倒挺會猜的…”
“……”
陸玨也只笑了笑，自顧自的說道：“但凡是有理想有抱負(fù)的人，誰又能抵擋‘一統(tǒng)人族，四方賓服’這八個字呢？”
蕭四娘面帶異色的問道：“伱也擋不??？”
“那是自然。”
陸玨煞有其事的點點頭，笑道：“我連美色都抵擋不了，又如何能抵擋得住那等潑天的大誘惑？”
“呸，敗類！”
蕭四娘面頰微燙的笑罵一句，隨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聲音有些低迷的說道：“其實，我覺得以你的性格，若能北上入遼，發(fā)展肯定會比在這兒快的多?！?br/>
“……”
陸玨聞言嘆了口氣，眼見西市在即，八百個心眼子的他又如何聽不出蕭四娘的言外之意？
“我和我大哥都有心結(jié)要解。”
他故作不知的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的笑道：“日后，日后陸某人一定會去趟遼國，找夫人贖罪?！?br/>
“這話你可得記住了！”
蕭四娘聞言只輕哼一聲，似是不含半分感情的冷聲說道：“若是日后你敢毀約與我，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將你尋出挫骨揚灰??！”
“……”
陸玨聞言喉結(jié)上下滾動，不知該如何作答…
而車廂里的蕭四娘似是也意識到自己的狠話說太重了些，本來聊些別的扯開這話題的，卻又不知該從哪開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扭扭捏捏的道了句：“你模樣不丑，若是能蓄須幾分，應(yīng)該更有男子氣概…”
“那我現(xiàn)在便蓄?！?br/>
陸玨聞言摸了摸下巴處的胡茬，意有所指的笑道：“等日后赴遼找夫人贖罪時，定讓夫人見著陸某人的男子氣概！”
說著，他已策馬進(jìn)了西市，便又道了句：“夫人，咱們已經(jīng)到西市了?！?br/>
“……”
車廂中的蕭四娘卻并未作答…
陸玨一路將人送到西市遼商停留的地方，而那些遼商看到蕭四娘盡是圍攏過去噓寒問暖，有些甚至都跪地請罪。
絲毫沒人注意陸玨這個外人…
而蕭四娘回到遼商的隊伍后也像是變了個人似得，只冷著臉擺擺手便帶人走了，甚至都沒多看陸玨一眼。
見蕭四娘被人擁簇著走遠(yuǎn)，陸玨不由暗嘆一聲的重新坐回馬車，揚鞭而去。
待馬車離去后，遠(yuǎn)處被下人擁簇而行蕭四娘莫名回頭瞥了一眼，卻只看到馬車漸行漸遠(yuǎn)……
陸玨途徑首飾店買了支玉簪，隨后便駕車往城東萬家學(xué)堂而去。
眼看萬家學(xué)堂就在眼前，他似想到了什么事，緊忙起身挑簾鉆進(jìn)車廂里，將蕭四娘途中換下的衣物收拾起來，免得被人看到落人口舌…
他神色怪異的拎著一件紫色肚兜，暗嘆一句‘許嵩妹妹說的果然不錯?！?br/>
待收拾好零散的衣物，他又在門簾旁的座位上發(fā)現(xiàn)了一把嵌著寶石的匕首…
那匕首不足尺長，鞘上以及手柄處嵌著數(shù)枚寶石，拔出鞘后刃口更是寒光乍現(xiàn)，顯然是把漂亮與鋒利并存的利器。
陸玨手指輕輕摩挲著匕首的刃口，腦海中莫名浮現(xiàn)出蕭四娘那張盡顯貴氣卻又嬌而不媚的艷麗容顏…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先是以匕身當(dāng)鏡照了照自己的面頰，隨后持匕首修了修下巴處的胡茬…
這修面刀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