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外面的寒風吹著門楣上五個窟窿頭嗚嗚作響。青辰盯著著桌子上的燈忽明忽暗，搖曳不停。

    這位自稱為悠悠的女人則不停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起來比她還心神不寧。

    悠悠，她剛剛才得知她的名字，在這之前，她以為她就是莫天雪。她是莫天雪嗎？看起來不是，酥胸外露，舉止輕浮，笑聲放浪，即便是個女人，她都感到滾滾而來的肉體誘惑。

    她怎么可能是書寒的師姐呢？

    書寒的師姐是天仙一樣的人物，如果說不染一塵夸張了一點，但絕對不會是一位妓女！這怎么可能？青辰越想越氣憤，氣得牙齒都上下打架，渾身顫抖。

    “小姑娘，這可不是你來的地方，也不是剛才那位小弟弟該來的地方?！庇朴瓶粗喑骄o張的樣子，笑著說。燭光之下，這笑容，居然看起來還有一絲絲的純良。

    “我不是莫天雪，你告訴你那位朋友。”悠悠又強調(diào)了一句，這句是她今晚說的最多的一句，反復強調(diào)不下十次了。

    青辰不想再聽，她沒有心思，沒有心情去聽。除非她就是莫天雪。

    她到底是不是？

    “你朋友剛才怎么啦？他瘋了嗎？”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剛才還真是嚇死我了，他中邪了嗎？”

    “中邪？”青辰十分不滿這個說法，也十分不滿眼前這個女人，“他剛才可是救你一命！”

    “救我？我看他是練了《天殘決》，練了《天殘決》要絕情絕愛，要殺人的，要殺最愛的人，你不怕嗎？”女子突然神秘兮兮的說。

    青辰眉頭緊鎖，要殺愛人？

    女子放肆的笑了起來，“救我？我需要你們救嗎？我剛才正在享受呢，你們破壞了我的好事還說救我？”女人突然勃然大怒，袖子一揚，桌子上僅有的幾個杯子被掃落，碎了一地。

    “你們該哪里來，就該到哪里去；沒事別出去瞎晃悠！”

    這是莫天雪嗎？青辰瞪著眼前的女人：“我朋友以為一個妓女是她師姐，看到自己最愛的師姐就要被人侮辱，他的情緒崩潰了，你說他是不是中邪了還是練什么混賬《天殘決》？我看他是瞎了眼了看上了你！”青辰終于崩潰，“他視你為天人，日夜思念，發(fā)誓照顧你一生，你卻糟踐自己！你是糟踐自己還是糟踐他？”

    一番話，眼前的女人如五雷轟頂。

    師姐，等我和大師兄一樣高一樣帥，娶你好嗎？

    娶你好嗎？

    天雪的臉頓時僵硬，眼神呆滯，連聲音都矮了下來，半響，才喃喃道：“最愛的師姐，最愛的……不，不……我不是莫天雪，我不是莫天雪，告訴千書寒，我不是莫天雪，我不是莫天雪……”

    哈哈哈……哈哈哈……女子悠悠一陣狂笑，從窗戶直接跳了下來。

    青辰被這突然的舉動驚呆了，急忙跑倒窗外，只見一個黑影在高高低低的屋檐上飛馳……越飛越遠……

    她真的是莫天雪！可憐的書寒！一顆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風大了，從殘破的窗口直接灌了進來，一下子就滅了桌子上的燈……

    青辰蹲了下來，抱著自己是雙膝，她有一絲絲惶恐，又有一絲絲不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在莫名山的茅草屋里，還是在醒過來的黑森林里？或者在某個時空里……

    她又是一個人了嗎？書寒……

    “哐”一聲巨響，門被踢開了。

    書寒！她驚喜萬分，叫了起來。

    一個高大的背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個人。

    是大師兄潛在淵，書寒怎么啦？

    劃亮打火石，點亮桌子上的燭火，昏暗昏暗的燈光下，赫然看見千書寒一張蒼白的臉。

    “書寒，書寒，大師兄，書寒這是怎么啦？”

    潛在淵把千書寒放在了床上，從懷里拿出一顆藥，擰碎，從千書寒的嘴角喂了進去：“他中了神秘人一掌，受了內(nèi)傷，陷入了昏迷?！币晦D(zhuǎn)回頭，看見青辰，微微吃了一驚，“怎么是你？雪……悠悠小姐呢？”

    “悠悠小姐她……她走了?！?br/>
    潛在淵皺起了眉毛：“怎么回事？”

    “我和書寒進來的時候，無相組正和悠悠小姐……書寒就像變了一個人似得，他們打起來，他們打到了外邊，后來——”

    “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了?！睗撛跍Y打斷了青辰的話，他已經(jīng)沒有興趣再聽了。

    “書寒他——”青辰看著千書寒，憂心忡忡。

    “內(nèi)傷是小事，我已經(jīng)給他療過傷了，現(xiàn)在有護心丸保護，一兩天內(nèi)就會好。只是……他發(fā)作了?！?br/>
    “什么發(fā)作了？”青辰有一些不懂，疑惑地看著潛在淵。

    “天殘地缺發(fā)作了。”潛在淵苦澀一笑，“沒想到我們倆兄弟，居然是相同的命運?！?br/>
    相同的命運？千書寒也會失心瘋？也會殺人如麻？不……不……

    青辰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幾步。

    “姑娘，你害怕嗎？”潛在淵盯著青辰，一團黑黑戾氣微微浮現(xiàn)，聲音都開始變冷“你是不是想離開書寒了？”

    “…沒有……我只是……”青辰突然覺得自己的解釋非常蒼白。

    “你不能離開他！”潛在淵一把抓住青辰的衣領，惡狠狠的說，“你若想逃走，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br/>
    青辰被抓的難受，一反手，手肘直接擊向了潛在淵的肚子。

    女子反擒拿！

    潛在淵肚子往里一縮，手一松，放開了青辰，眼眸卻變得更加漆黑，戾氣更重：“女子反擒拿！你不是妙仙兒，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你接觸千書寒為了什么？《心眼》還是《天殘決》？”潛在淵語氣咄咄逼人，目光也咄咄逼人！

    “天殘地缺不是要絕情絕愛嗎？是不是殺了愛人，書寒他就會好了。”

    潛在淵吃了一驚，疑惑得看著青辰：“你怎么知道？”

    “是天雪……不，悠悠小姐告訴我的，她剛才說他這種中邪有藥治，就是殺人，殺最愛的人?！?br/>
    “殺最愛的人，就可以拯救自己了嗎？也許是徹底墮落成魔鬼罷了?！睗撛跍Y淡然一笑，類似自言自語的說。

    無藥可救？難道練《天殘決》會無藥可救？青辰有一些發(fā)愣。

    “師姐……師姐……”突然，床上傳來兩聲呼喚。

    千書寒他醒了。

    醒來的千書寒已經(jīng)不是千書寒了。雙目失神，一臉的傻氣，沒有半點的往日風采。只會呆呆的望著青辰，癡癡的笑，過會兒摸一下青辰的臉，說一句：“師姐，真好?！边^會兒又摸一下青辰的臉，說一句“師姐真好?！?br/>
    一股鉆心的刺痛突然襲來，青辰淚如泉涌。

    “書寒病發(fā)展的比想象的要快，他已經(jīng)到了癡境了?！睗撛跍Y嘆了一口氣，“在癡境內(nèi)，他體會到的無限愛戀和美好時光，這些時光讓他深陷其中，走不出來?！睗撛跍Y頓了頓，“《天殘決》不是什么心法，而是被前人附著天殘地缺玄功的載體，修煉《天殘決》，其實就是中了天殘地缺?！?br/>
    “中了天殘地缺，那會怎樣？”

    潛在淵苦笑一下：“像我這樣，原來研習的玄功都會提升到臻境。代價就是日夜分裂，天地遺棄，受無窮盡的幻覺折磨。”

    “難道無藥可救嗎？不能破解嗎？”

    “有，戒情戒愛，殺了自己的愛人！徹底變成殺人如麻的魔鬼。”潛在淵詭異的一笑，看著青辰，“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害怕什么，他叫的可是師姐，要殺也是殺那個悠悠！”青辰反唇相譏，那股刺骨的酸痛已經(jīng)讓她口不擇言。

    潛在淵卻毫不動容，“天雪雖然誘發(fā)了他的病情，叫師姐不過是他看到的影像像師姐而已。”

    “影像？”

    潛在淵又詭秘一笑，站了起來，眼神瞬間一黑，語氣冰冷：“你在打聽什么……你可以到黃易身邊……或者妙人兒身邊……你的任務難道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我……”青辰不由自主后退幾步。

    “你現(xiàn)在不是都知道什么是《天殘決》，你還想要嗎？你已經(jīng)害他身敗名裂，你現(xiàn)在害他病入膏肓，你還要怎樣？你還要怎樣？你這個傻女人?！?br/>
    潛在淵步步緊逼，惡狠狠盯著青辰，“既然認為書寒無意于你，為何不離開？”潛在淵扭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雙眸又是漆黑一片，一團黑氣還是慢慢升騰，他手抬了抬，手里的心尤在寒夜之中發(fā)出一道寒光……

    青辰不自覺的站了起來，慢慢的往后退，慢慢往后退……難道要死在潛在淵手中，不要，不要……她還不能死，為了千書寒，她還不能死。

    青辰慢慢的向千書寒退去……

    潛在淵慢慢再靠近……心尤劍劃過地板發(fā)出“呲呲”刺耳的聲音……

    突然，青辰眼神一變，眼眸幽藍而又透明，她伸出雙手撫摸著潛在淵的臉龐：“在淵，我原諒你了。安靜下來，安靜下來?！?br/>
    “天雪？”

    是天雪，天雪的體溫，天雪的柔軟，還有天雪的聲音，溫柔如飄過草地的春風。

    戴在潛在淵的胸前的暖玉佩發(fā)出淡淡的紅光。

    “在淵，放過自己吧。好嗎？好嗎……”

    一縷清泉般的氣息開始侵入，從上至下，潛在淵身上戾氣慢慢消退，雙眸開始變淡，一絲絲的靈氣重新回來……

    “你是誰？”潛在淵如大夢初醒。

    眼前的青辰?jīng)]有回答，眼睛一閉，整個身體軟了下來，看起來她累極了。

    難道天地也知道憐人，青辰就是他們的解藥？

    潛在淵把青辰扶起來，放在了床上。

    千書寒伸手拉著青辰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癡癡傻傻的笑著：“師姐真好?！?br/>
    我的傻師弟，你該怎么辦？難道你要跟我一樣，傻八年？

    潛在淵透過殘破窗遠眺，天邊開始發(fā)白，一點點霞光慢慢從云層里透了過來，看來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