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窩那。
里窩那這座位于托斯卡納西部的小鎮(zhèn),是整個意大利最重要的漁港之一。同時,它也是意大利最大的海港之一。從歷史價值上考慮,它是世界上最早的自由港;從游玩角度考慮,此處有船舶研究所、有水族館、還有碧藍無邊的海灣可以潛水。
對于一心想要放松心情,不想開啟游客模式的人而言,這里絕對是閑暇時間,觀海度假的一個好去處。而對于一些純游客來說,里窩那有著一個絕對不能被忽視的弊端——它離比薩太近了。近到多數(shù)人只會選擇途徑此處,而不是就地游玩。
“這里的人好像不是很多?”于晁問道。
何止不是很多,他感覺街上幾乎是門可羅雀。除了在火車站的時候,有看到那么幾個工作人員和游客之外,打從他們一路往旅館走,街上連一個行人都沒有遇上過。
“也還好吧,可能是時間還太早了?,F(xiàn)在才九點,可能都還沒出門呢。”虞欽疲憊地靠在旅館的前臺上發(fā)著呆。
時間確實太早了。這座旅館別的工作人員還沒有上班,前臺只有一個年輕人。在禮貌地告知他們,自己需要先帶別的客人去看房間之后,就把他們兩個徹底撂在了前臺。
“……現(xiàn)在是早上九點?!庇陉颂嵝阉?,這個時間應(yīng)該是大多數(shù)人的工作時間。
“九點只是廣義上大家認為的工作時間而已。連學(xué)生族最近因為放暑假,都不會這么早出門了,更何況那些本來就喜歡上班溜號去喝咖啡的人?”虞欽下意識反駁了一句,然后才開始考慮別的可能性,“而且,這里是意大利誒。人口總數(shù)本來也不多,這里又只是一個小鎮(zhèn),本地居民就更少了。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這里是居民區(qū),沒什么景點?!?br/>
說完,她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后繼續(xù)靠在前臺上。
“這里的游客好像也不是很多,剛才跟我們一樣在這站下車的,只有幾個人?!庇陉擞值溃缓笏匆娪輾J已經(jīng)疲憊到把眼睛閉起來小憩,連忙又問道:“你沒事吧?你看上去很困的樣子?!?br/>
“還好?!庇輾J沒有想要睜開眼睛的意思,“就是有點累,再加上藥效還沒過去?!?br/>
她一直懷疑所有的感冒藥里面都有安眠的成分,所以才會每次她一吃完藥,就會特別的犯困。不過也不排除是她身體的自愈功能在起作用。她現(xiàn)在真的感覺只要再睡上那么一覺,她的身體就會恢復(fù)健康。
“那……一會兒你還要跟我一起到處走嗎?”于晁看到她的這個狀態(tài),不免有些擔憂。
“哦,我正要跟你說這個呢。”虞欽的語氣不輕不重,聽上去很平淡,沒有一點像是恍然發(fā)現(xiàn)的狀態(tài)。
“什么?”
“一會兒你自己出去逛吧,具體有哪些地方推薦去,我會給你發(fā)張攻略地圖。你等下可以照著我推薦你的路線走。等你出去了,我順便睡個回籠覺。晚飯之前,我會聯(lián)系你,然后我們再約地方見面就行了?!?br/>
于晁幾乎等于是被虞欽趕出門去的。
哪怕不是作為她的朋友,僅僅只是作為一個深諳人道主義、有教養(yǎng)并且有同理心的人,于晁都認為不應(yīng)該把一個病人獨自留在旅館里。哪怕這個病人一直聲稱自己足夠了解自己的身體,也不應(yīng)該這么做。
可是他除了這些道德情義上的理由之外,并沒有什么別的借口可以用來說服虞欽讓自己留下。他很清楚,虞欽不會接受這些理由,說多了也只會引來厭煩而已。于是他只能暗自決定,先獨自出去轉(zhuǎn)一圈,然后再帶著午飯回來探病。
然而,獨自出門轉(zhuǎn)一圈,在已經(jīng)習慣了有人陪伴的情況下,是很難進行的。更別提他一路走來,路過的全都是些索然無味,四處可見的建筑。這就更加使得他的行走變得沒有意義。
日頭高懸在空中,街道上只有于晁一個人在行走。背包里沉重的相機,讓他有些邁不開步子。放眼望去,似乎都是一樣的街道,一樣的建筑,一樣的護城河與橋梁。
如果虞欽在他身邊,情況會大不一樣,于晁忍不住心想。
這樣想著,他把虞欽發(fā)給他的那張攻略圖翻了出來。
跟于晁不一樣,虞欽做的攻略沒有那么多的文字細節(jié),相對要簡單直觀許多。她會用記號筆在城市地圖的關(guān)鍵區(qū)域做上不同的記號,并將景點分為:必須去、順路可去和不一定非要去三類。然后在不會影響觀看的位置,仔細地標注下這些地點的營業(yè)時間。最后才會在地圖的最底下,寫出她心中的推薦路線。
看到那句‘僅個人觀點,不強求必須走這條路’時,于晁沒忍住笑出聲來。
里窩那的新堡和舊堡之間的區(qū)域,因其借鑒了威尼斯的城市建筑技術(shù),被命名為:新威尼斯。整個街區(qū)被護城河環(huán)繞,白色的船艇布滿河道的兩側(cè),于晁從橋上經(jīng)過的時候,感覺連空氣都是潮濕的。他甚至還能依稀聞到一種混雜了機油氣味的咸腥的味道。
他沿著護城河邊一路往新堡的方向走,到達共和廣場的時候,已經(jīng)時近正午。簡單地給費迪南德三世和利奧波德二世的雕像照了幾張相之后,于晁開始盤算著要給虞欽帶午飯的事情。
廣場附近的餐館很多,排除掉不能外帶和病人不宜的選項之后,于晁稍微做了一番選擇,便完成了他此次出門的最大目的。于媽媽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于晁看到來電提示的時候,有些許驚訝。
“媽……”他的聲音疑惑,“怎么了嗎?”
“沒事不能找你嗎?”于媽媽的聲音溫柔,略帶笑意。
“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于晁正接過包裝好的食物從店里走出來,聽見這句反問,笑得十分無奈。
“你現(xiàn)在那兒?”于媽媽又問。
“里窩那。”于晁答道,然后瞬即意識到母親并不清楚這個地名,于是進一步解釋,“是比薩附近的一個城市?!?br/>
“這樣啊……對了,最近你還有跟虞欽聯(lián)系嗎?”
“怎么了嗎?”于晁聽見母親提起虞欽,心提了一下。
“沒有,我是想問你,你這次旅游是不是跟虞欽提前就約好的?”于媽媽終于把最想問的問題問出口,“是的話,也沒關(guān)系,你們都是大孩子了嘛。媽媽就是想問問是不是有這么回事兒。”
“沒有,我們很久沒有聯(lián)系了。”于晁說道,“你怎么突然這么問?”
聽到于晁給出的肯定語氣,于媽媽心頭一松,將事情經(jīng)過全部和盤托出。
“還不是你們那個陸老師!就是你和虞欽的那個小學(xué)班主任!昨天她在逛街的時候遇見虞欽的媽媽了,兩個人閑談了一會兒。然后她從虞欽媽媽那里知道了,她最近也在意大利的事。之前她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告訴過她,你最近在意大利旅游。不知道怎么的,她一下就全部聯(lián)系在了一起。剛才一直跟我說,你倆肯定是私下談戀愛,不好意思跟家長說,所以偷跑出去旅游去了?!?br/>
于晁的媽媽當年也是他們小學(xué)的老師之一。雖然在他們畢業(yè)之后就去了別的學(xué)校,但是一直沒有跟之前的同事斷開聯(lián)系。
“所以你就來問我了?”于晁笑起來,“我們倆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私下約好一起旅游。”
“那就好?!庇趮寢屢残ζ饋恚拔覄偛胚€擔心如果你說有這么回事,我要怎么教訓(xùn)你這個壞小孩呢?!?br/>
“教訓(xùn)我?”
“是呀,談戀愛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嗎?媽媽是什么洪水猛獸嗎?至于偷偷摸摸的嗎?”
“那您現(xiàn)在可以安心了。”于晁又道,“您放心,我有分寸的。如果我真的交往了,不會藏著掖著?!?br/>
“這可是你說的哦……”于媽媽說道,“那就先這樣吧。你那邊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中午了,快去吃飯吧!玩得開心?!?br/>
“我知道?!庇陉说?。
“對了,記得給你爸也說一聲?!?br/>
“說?說什么?”
“說你現(xiàn)在在哪兒,最近怎么樣啊。你出門在外也不知道往家里報個平安,家里人多擔心啊。”
“這些,您一會兒跟他說不就好了嗎?或者,我往咱那家族群里發(fā)點兒照片?”
“那怎么行?”
于晁感覺自己隔著網(wǎng)線都能看到自家母親那個半嗔半怒的眼神。
“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于媽媽又道,“往群里發(fā)完消息,記得還得給他單獨發(fā)一份,不然他該不高興了?!?br/>
“好好好,我一會兒吃完午飯就給他發(fā)?!?br/>
“行。哦對了,還有,不要告訴你爸我已經(jīng)給你打過電話了。免得他回頭又說我不信任你。剛才陸老師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也在一邊聽著。還讓我不要問你這些事情,說是你如果想說,一定會跟我們說?!?br/>
于晁一邊笑著應(yīng)承,一邊在心里暗想,于爸千叮嚀萬囑托,最后還是沒攔住這通電話。
“我這可不是不信任你?!庇趮寢屗坪醪碌搅擞陉说南敕?,“還不是你什么都不愿意往家里說,媽媽當然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好,您放心,我一會兒一定裝作沒有接過這通電話?!?br/>
“那行,你快去吃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