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刀明秀哀怨地瞟他一眼,祁云帆并不自知,仍是癡癡將她望著,刀明秀忍不住,又踩了他一腳,低聲提醒:“……她是公主?!?br/>
祁洛聽見刀明秀小聲埋怨的聲音,適時開口:“聽聞海選駙馬的院子來了位千金大小姐,我一時好奇,便就過來瞧瞧,原來是刀姑娘呀?!?br/>
她聲音響起好一陣,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經(jīng)隨行的小太監(jiān)提醒:“見了公主殿下,還不快快行禮?”眾人才知道說話之人的身份。
聲音懶散、起伏不定:“拜見公主殿下……”也不知是被突然出現(xiàn)的公主嚇著,還是本身就無心當什么駙馬,只是響應朝中這股風氣,來走走過場,總之毫無生機。
但下一刻,當看清祁洛真顏的時候……
“公主殿下萬福!”聲調(diào)立馬就精神且無比整齊了。
“這……她是公主?”祁云帆一臉不信地注視著面前靈動艷麗的女子,無論是身材還是樣貌,樣樣都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哪里像是傳聞中那種比男人還粗魯?shù)暮放?br/>
刀明秀妒忌道:“出息,沒見過女人似的?!?br/>
“小丫頭懂什么,這才是人間極品!”
兩兄妹的對話祁洛聽在耳里。
見她走近,祁云帆殷切上前,作揖拜見:“公主回宮已有數(shù)月,身為兄長卻沒入宮來拜見過,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呀!”撇見她身上的血珠:“多虧有母上的串珠作伴,這珠子,公主殿下可還喜歡?”
祁洛眼皮子都懶得抬:“什么珠子,什么兄長。”明知故問:“這是本公主的哪位兄長來著?”
身邊小太監(jiān)回道:“殿下,眼前的這位是舜王爺家大公子,也是殿下的堂兄,因先皇去的早,便一直沒賜封號,名喚……”
“我叫祁云帆!”祁云帆自發(fā)接過話來,殷勤作自我介紹,“我父王就是代公主處理朝政的舜王?!?br/>
“這樣說來,舜王妃是你生母?”
祁云帆嬉皮笑臉道:“是,公主放心,我乃父王所出嫡子,不是什么阿貓阿狗生出來的野種,身上流著大元皇室高貴的血,絕對是配得上公主殿下的!”
祁洛故作驚訝:“哦?那依兄長的意思,此處這上百位翩翩公子都不是你的對手咯?”
“哈哈!就他們?”祁云帆仿佛聽見什么不得了的笑話,捧腹大笑:“他們算什么東西,如何與我相提并論!”意識到自己所言太過自大,話鋒一轉(zhuǎn),色瞇瞇道:“公主盡管等著,為兄很快就會變成你的夫君,到時再與公主徹夜暢飲!”
祁洛沒有說話,一心沉醉在周邊不滿的聲音當中。
“不就是仗著舜王手中有兵權么,什么阿貓阿狗是指我們?”
“哎,世道便是如此,掌權者的兒子身份自然也顯得高貴幾分。”
“舜王一死,這孫子肯定活不過三十天!”
“裝什么大爺,我好歹也是正一品尚書家的二公子,怎就成了他口中的阿貓阿狗,真是滿口粗話,貴族敗類!”
“本公子最見不得這種狂妄自大之徒,這回一定好好考,等過了文考這一關,就把名額讓給能武的兄弟,整死他!”
“平時我父親被舜王欺負也就罷了,而今連他也騎到本公子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本公子生出來就口含金玉,豈能向此等惡勢力低頭,回去一定好好想個辦法,聯(lián)手各位叔叔殺殺他的威風!”
當然,這些不滿的話只有祁洛能聽見,其他人就算豎起耳朵,最多也只隱約聽清幾個字。
舜王機關算盡太聰明,可惜生了個只會煙花酒地的蠢兒子。
今日這幫貴公子多為朝中重臣的愛子,他算是把滿朝文武得罪得差不多了。
聽見這么多罵他的聲音她就放心了。
嘆一口氣道:“突然想到今日一早還有貴客要迎,就不多做停留了,諸位好好考,我在十進三那天等著你們?!?br/>
“恭送公主殿下……”又是一陣起伏不定、比剛來時還要死不活的聲音,顯然眾公子已是心不在焉,一心思考著如何收拾祁云帆。
祁洛忍不住笑起來。
隨行小太監(jiān)一頭霧水:“殿下笑什么?”
“沒,沒什么,哈哈!”那幫年輕公子太可愛,罵得好,回頭把這過場做完,定要好生封賞。
“殿下怎地笑成這幅摸樣啦?”王淼淼風風火火跑來,正好撞見莫名歡悅的祁洛,與小太監(jiān)面面相覷。
小太監(jiān)攤手表示“不知道”。
“殿下這是瞧見了哪位中意的公子不成?”
祁洛擺手笑道:“原本視為虎狼的人,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是只小野豬,一時開懷,便笑了一會兒,淼淼找我何事?”
王淼淼一甩拂塵,討好地笑道:“原來如此,那奴才也替殿下多笑幾聲兒,嘿嘿嘿嘿!”做戲做足地干笑了好一陣,才道:“殿下可還記得昨日您安排進宮的那位王家夫人?”
“這不正趕著去見她老人家么?!逼盥迤鋵嵑苁遣唤?,王家夫人從見她第一眼起便不喜歡她,如今竟然不遠萬里前來,定非一般的事情。
王家夫人果然有急事。
她前腳踏進殿門,王家夫人已經(jīng)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兩行清淚刷一下就那么下來了,老淚縱橫道:“求公主殿下救救我那苦命的霖兒!”
祁洛忙上去扶起她,吩咐宮人倒來一杯茶水,小心安撫:“王霖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王夫人掏出手絹擦淚,情緒仍是不能自持:“霖兒一直跟著他舅舅學做生意,這幾年混得風生水起,怎知……怎知舅舅突然暴斃,霖兒那幾個游手好閑的表舅為多分家產(chǎn),干脆將舅舅的死嫁禍到霖兒身上!如今霖兒已被官府收監(jiān),我夫君乃上門女婿,我王家就這么一根獨苗,這是天要亡我王家人吶!”
“王夫人快別哭了?!蓖趿匾幌蛑液窭蠈?,怎么可能做出這等弒舅的畜生事情,定是被人誣陷的。思緒也亂了,故作鎮(zhèn)定地鼓勵王夫人:“現(xiàn)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證據(jù),證明王公子的清白才是?!?br/>
“事情是在大元發(fā)生的,西楚官府不管,就算我去求侯爺,怕是也沒什么用,突然聽家丁說起殿下,想到殿下小時候好歹也與奴家有過一面之緣,還有我那可憐的孩兒,與殿下也算有過一些交情,這才連夜趕來,還請殿下幫幫奴家!”說著又給她磕了幾個響頭。
祁洛翻看過元朝的律法,多少記得一些,財產(chǎn)是否分割得著是小,毒害親舅舅可是大罪。
“夫人且先起來,我這就宣召主管此事的大人前來問一問,如若此案真有疑點,必會命他查個清楚?!?br/>
王淼淼踩著小碎步快跑進來:“殿下,劉太尉求見!~”
“傳?!逼盥蹇戳丝磳m人,宮人會意,費了好些力氣才把王夫人連哄帶架給帶出去。
說來也是巧了,劉太尉竟是為王霖舅父離奇死亡的案件而來。
“這王之林家大業(yè)大,是十三年前來我大元經(jīng)商的,到如今名下共有十一間織染坊,三間票號,另有多家古董鋪、馴馬場、糧窖等,據(jù)說他還是天下第一富商白老的義子之一。原本前途無量,不想突然在元都暴斃,此案件已經(jīng)驚動了各個府衙,微臣以為,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家族內(nèi)斗,事關我大元國運,因而下令親自審理,才一日便發(fā)現(xiàn)了諸多疑點!”
祁洛聚精會神:“有何疑點?”
“殿下請看?!眲⑻緦⒑窈竦囊化B賬簿放在她面前,指著賬本上的記錄:“殿下看這些被圈住的賬目?!?br/>
這一瞧,祁洛算是明白劉太尉為何如此震驚激動。
賬簿上清楚明白寫著的不是別的,正是神秘人獻給大元的鎧甲兵器、黃金白銀、還有那兩匹稀世汗血寶馬!
合上賬簿時,注意到封皮被染上一片類似血液的紅,心中一驚,身子不由抖了幾抖,目光驚詫地望著劉太尉,靜待他說下去。
“殿下聰穎,定是已經(jīng)猜到這賬簿是有人用命送來的?!?br/>
確實。
“這本秘賬記載著神秘富人贈與大元的禮物,必定也記載了不少收買各國重臣的那一筆?!?br/>
這上頭記錄著許許多多的珍品金銀,她已經(jīng)過目。
祁洛冷靜下來,仔細思索斟酌良久,太尉大人要表達的意思,她大約是聽懂了。
其一,王霖的舅父乃是白老的義子之一。
其二,王霖的舅父就是向大元送財送物的神秘人。
其三,王霖的舅父不止向大元一個國家送過重禮,也并非最終送禮之人。
由此得出結論:“這位叫王……”祁洛撓撓頭發(fā):“王什么來著?”
“殿下,是王之林?!?br/>
“嗯對,這位王之林其實只是個中間人,他為許多人送禮,從中獲取利潤,而今真正送禮的人發(fā)現(xiàn)他有了效忠之人,覺得此人再不可信,便就殺人滅口,并試圖奪走這本賬簿毀尸滅跡?”以期待的目光望著老太尉,等待被兩朝元老夸上一夸。
“不錯,分析得都對?!笨滟澋穆曇舨⒎浅鲎詣⑻局凇?br/>
“阿玖?”
“拜見白侯爺!”一向清高孤傲、連權傾朝野的舜王也沒見過他幾回好臉色的劉太尉,今日竟對白遇玖刮目相看,一見他走進大殿便就迎了上去,較對她更為熱情、恭敬。
“此次多虧了侯爺相助,下官才能在短短時間理清線索,侯爺真乃我大元的貴人!”劉太尉難得的露出笑容,胸前的一長串胡子忽然也瞧著順眼得多了。
祁洛擺手笑嘻嘻:“不敢當、不敢當?!?br/>
劉太尉一臉懵。
“侯爺智慧過人,我也是自小跟在他身邊才學會如何用腦?!逼盥灏V迷地望著白遇玖,心中暗嘆,世間怎么會有如此集美貌才華于一身的男子?
既溫柔,又暖得讓人融化……
忍不住竊喜,好在她出手快準狠,搶在別的女人之前與他有了第一次,在他身上做了個記號。
白遇玖毫不邀功,以謙謙君子之風道:“是劉太尉清正廉明,此案關系重大,勞煩劉太尉了?!?br/>
他說什么都對。
她附和:“嗯對,還請劉太尉早日結案,還被冤入獄之人一個清白?!?br/>
“是……微臣就不打擾殿下與侯爺歇息了?!眲⑻究扌Σ坏茫掖腋嫱?。
天色已經(jīng)很晚,侍候的宮人們很懂主子心思,不經(jīng)她的吩咐便為阿玖準備好了洗澡水:“侯爺在外奔走一日,先沐浴提提神,晚宴馬上就好?!?br/>
她不夸贊也不阻止,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將他望著:“咳,不是我吩咐的?!?br/>
他心領神會,突然輕笑一聲,長睫垂下,在她耳邊說:“不怕身子吃不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