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到后半夜，陸適才收到沈輝傳來的消息。

    “她加入了一個驢友論壇，這幾天都是在論壇里跟人聯(lián)絡(luò)的，所以手機微信這些都沒留下消息。最新一條記錄顯示，他們自駕游去了羅元縣，今天應(yīng)該是約好了地點來接她的。”

    “……”

    許久，陸適才咬牙切齒一句：“作死她吧！都別管了！”倒頭就睡。

    睡到天光大亮，陸適才從床上爬起來，眼睛還未睜開，習(xí)慣性地先拿手機，有一條新微信。

    打開，是視頻，發(fā)信人陸學(xué)兒。

    山脊綿延，烏云蔽日，風(fēng)聲霍霍，一頭紫發(fā)在空中飛揚，橘色沖鋒衣遮蓋住大肚子，腳邊是無底深淵，陸學(xué)兒大聲喊：“哥——我只要這個孩子，我一個人能過得好，我不想要那個男人——但是你不相信我，你們都在逼我——爸一定不會讓我生下來的！”

    她指著山崖和空曠的天空，“你看，這里美嗎？我要是死在這里，一定轟轟烈烈，讓全世界都知道！——我今天從這里跳下去，就是這兒——”石子翻滾，還差幾步就要落空，“嗖的一下，什么都結(jié)束了，你不用再煩我的事了，我也不會給家里丟臉！哥，我跳了，是你逼我的——”

    畫面晃動，噪聲嘩啦啦地響，視頻結(jié)束。

    “他媽的神經(jīng)病。”陸適撂開手機，隨口說了聲。

    他先去刷牙洗臉，再把鐘點工準(zhǔn)備的早餐吃了，打開電腦上網(wǎng)，刷了會兒新聞和軍事論壇。

    許久，撥通沈輝電話，“跟高南準(zhǔn)備準(zhǔn)備，去羅元縣?！睊鞌啵樕幊?，“作不死你！最好別活著回來！”

    羅元縣距南江市車程兩三個小時，陸學(xué)兒的電話遲遲不通，沈輝一路聯(lián)絡(luò)她的那些驢友。

    陸適還在頭疼，吃了兩粒藥，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像是睡著了。

    一路高速高架國道，到達羅元縣城，陽光稍稍鉆出云層，天色卻亮得有些刺眼。沈輝在論壇上的呼叫終于有人回應(yīng)，對方回復(fù)說他們在行峰山，紫發(fā)女孩跟他們在一起。

    陸適睜開眼，“告訴他，對方是孕婦，讓他們馬上送她下山?！?br/>
    過了會兒沈輝說：“他們還沒回復(fù)，山上信號估計不太好?！?br/>
    陸適踢踢前坐的椅子：“導(dǎo)航，行峰山?！?br/>
    一路坑坑洼洼，行峰山近在咫尺，放眼望去無邊無際，根本不知道從哪里上去。

    高南找了一個當(dāng)?shù)厝舜蚵?，車子重新發(fā)動。到達山腳下，三人先在附近的飯店吃東西，陸適一直不說話，另外兩人也保持沉默。

    吃完，陸適站起來，一腳踢開椅子，揮手說：“回去回去，回南江！”不耐地走出飯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高南和沈輝對視一眼，默默上車。高南看了眼后視鏡說：“學(xué)兒也就是嚇唬嚇唬你，不會真想不開的?！?br/>
    “誰不知道這個！”陸適還是黑著臉。

    沈輝突然說：“有人回復(fù)了！”他轉(zhuǎn)頭，“這人就在附近，他們還沒上山?！?br/>
    陸適深呼吸，過了一會兒，才冷靜開口：“去，找他們?！?br/>
    早晨上山的有十三人，還沒上山的有六人，這六人路上車拋錨，耽誤了一晚，索性決定午飯后再上山跟他們匯合。

    聽到對方說紫發(fā)女孩是名懷孕五個月的孕婦，六人臉色都變了，顯然知道要出事，匆匆忙忙地就要往山上趕，還不停撥打另外幾個驢友的電話，有一個終于接通，聽完后松了口氣。

    “他們說還在說服半繭，她不肯走，他們也不好硬拖，畢竟是孕婦。”半繭是陸學(xué)兒在論壇上的名字。

    驢友說話帶著怨氣，幾個都在心里把那半繭罵得死去活來。

    陸適恨不得劈死她！

    他抽了一根煙才說：“你們要上山是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