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會的背景有多深?
歐陽修,
大過年的,
都不是待在家中看書,而是坐在書行行首專為他準(zhǔn)備的屋子里,點著小火爐子,溫著薔薇露酒,的,與人下棋飲酒,當(dāng)然,他還是站在趙時這一邊的,看到那些行首被請進(jìn)去這么快就出來,微微擔(dān)憂,看到曹皇后帶著七八十位誥命夫人出現(xiàn),又忍不住高興:“看來……殿下這次的女子商城是做成了。”
“未必。”
對面那人六十余歲,卻是微微搖頭:“這就好比賞景,景色若不美,即使宣揚的再好,也終究不過是初時熱鬧罷了?!?br/>
況且,
初時也未見得多熱鬧。
“老夫敢打賭,她們絕對待不了半個時辰,就會出來?!?br/>
“哦?”
歐陽修雖然也覺得趙時作為變法大將,卻放著變法大業(yè)不去做,而去折騰什么商城,什么工坊是有些不務(wù)正業(yè),但是,作為趙時的忠實支持者兼太子師之一,他還是有些不舒服:“何以見得?”
對面那人看得出來歐陽修的不高興,但是,他顯然不怎么在意,他本人雖然沒做到什么高位,但是,他們家,二百年內(nèi),卻是出了六位宰輔,還不能指點,指點江山嗎?
“其一,就如老夫之前所言,殿下的景,無非便是將市面上的商鋪,集中到一處,實在談不上好。”
歐陽修張了一下嘴,
想反駁,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甚至,不僅僅是對方說的只是把城中商鋪集中到一塊罷了,這些商鋪還有很大一部分屬于不如城中商鋪,如此“景”實在談不上什么吸引人。
“其二……”
老者看明白了歐陽修的不爽,卻又無法反駁,忍不住眉眼更傲然了一些:“殿下想要塑造盛世商城是安全的,不得不說,殿下這一步走的很厲害,因為,無論是這些富貴人家娘子,還是富貴人家郎君,他們肯定都不希望自家妻女去的是還是要依靠男子保護之地,誰敢相信,去地下,還要男子保護,會不會發(fā)生不忍言之事,所以……”
老者微微點頭,有一點點欣賞:“殿下這一招,看似霸道,實則布局深遠(yuǎn),唯有證明女導(dǎo)購,有自保與保人之能,才能讓各方各面放心,但是……”就在歐陽修稍微松了一口氣,以為對方總算要認(rèn)可趙時時,對方垂了一下嘴角道:“殿下到底年幼,也未曾在這生意場中沉浮,他只想到了這么做的好處,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么做的壞處?!?br/>
歐陽修都忍不住有些煩躁了,微微前傾身子,有些質(zhì)問意味道:“哦?愿聞其詳?!?br/>
老者,
便,
更高興了。
論文,他是比不上歐陽修,論貴,他更是拍馬及不上趙時,但是,論賺錢,他能把歐陽修加上趙時碾成飛塵:“很簡單……”老者抿了一口薔薇露酒,這是只有皇帝才能喝的酒,輕聲道:“富貴人家的娘子,她也是瞧不得……妓子……上位的?!?br/>
歐陽修一顫,
他或許不如趙時對,所謂的,封建社會壓迫女性,感悟深,也不太覺得父權(quán)社會有什么不對,男子本就比女子強,但是……歐陽修卻也觀察到,相比于男子對于女子地位提升的漠然,那些依靠著男子爬上高位的女子,反而對那些好不容易也好過了一些女子,有一種……殺父般的敵視。
除非……
“太子殿下早有預(yù)料,不過……”老者搖了搖頭,抿了一口薔薇露酒,看向了窗外的盛世商城入口:“有預(yù)料也……絕無可能?!?br/>
除非……
“賣慘?!?br/>
“賣慘?”
“是的!”趙時平靜的看著面前的高滔滔,趙宗實夫妻二人,越來越有些淡然自若的氣場:“其實,想要提升女子地位,最大的阻礙不是皇帝,不是百官,甚至,不是普通男性?!?br/>
高滔滔微微皺眉,也是仗著趙時那聲嫂嫂,大著膽子問道:“何以見得?”
甚至,
趙宗實都有些不解,趙時也是需要更多的心腹,經(jīng)過這幾個月的觀察,趙時覺得趙宗實的兒子,宋神宗趙仲針未必踏實,但是,無論是有點慫的趙宗實還是有點凌厲的高滔滔,都其實已經(jīng)完全的放棄了那點不該有的念想,一心一意幫自己,所以,趙時也就說的更多了一些:“沒有什么何以見得。”
“你們?nèi)绻^察周圍觀察的仔細(xì)的話,你們應(yīng)該能夠發(fā)現(xiàn),只要不是讓女子騎到了男子頭上,無論是官家,還是百官,甚至是普通老百姓,你只要告訴他們,這樣確確實實可能讓他們的妻女出現(xiàn)危險,喪生,他們絕大部分是很愿意改變的,而那些不愿意改變的……”趙時看了眼高滔滔,還是拋出了這個暴論:“恰恰是已經(jīng)吃過了苦,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女子。”
同性間的憐憫?
現(xiàn)代女子或許有,但是,單以這個時代而言,父權(quán)的最有力維護者,可能不是父親,而恰恰是那個被父親壓了一輩子的……母親,所以,遇到這樣的客人,趙時必須要做到,既要讓她們相信女子導(dǎo)購員也能保護她們,也要讓她們相信,這些女子跟她們不是一條賽道的,而想要做到這一點……
唯有賣慘。
高滔滔嘆了一口氣,她真的不怎么想要承認(rèn)趙時的暴論,但是,她細(xì)細(xì)一想,卻又覺得……或許……大概……也有幾分道理,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趙時今日雖然很明顯的開始將他們夫婦當(dāng)作親信對待了,甚至喚了兄長,嫂嫂,但是,他們越這樣,反而越要謹(jǐn)小慎微,越要不仗著這一點去沒什么道理的反駁趙時的話:“您想怎么賣?”
“硬賣?!?br/>
趙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有些不想承認(rèn)這是他寫的,畢竟,他雖然肯定談不上文采斐然,但是,也基本不可能寫出這種東西,但是……這真是他寫的,而且是……
回想曾經(jīng)的學(xué)姐,
趙時是硬生生回想了學(xué)姐帶著他看過的七八十旗選秀綜藝,硬擠出來的。
“我是個孤兒?!?br/>
導(dǎo)購員一號回想著高滔滔剛才給她的賣慘劇本一號,她有些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么說,畢竟面前這些誥命夫人,好像并不是很感興趣,而且,她們也沒有說出什么惡言惡語,只是神態(tài)有些淡淡,好像她們是什么臟東西一樣,避的遠(yuǎn)了一些。
但是,
念及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她還是忠實的復(fù)述了出來:“我有一個收養(yǎng)我的嬢嬢……”
“嬢嬢為了我……生生的用雙手……為我刨了倆個坑……”刨坑?為什么要刨坑?而且……沒有鐵鍬,石頭呢?你讓你嬢嬢拿個石頭的啊!二號導(dǎo)購員也在忠誠的復(fù)述趙時的故事,只是,復(fù)述之余,她微微有些好奇……那便是,我們自己的經(jīng)歷,明明要比這劇本上的慘得多,為何殿下寧愿讓我們背劇本,也不愿讓我們講自己的故事。
“太慘了,也不好?!?br/>
趙時幽幽看著去而復(fù)返的高滔滔,然后問道:“效果如何?”
高滔滔略微有點遲疑,
效果,
一般。
“那些誥命夫人好像并不是很關(guān)心這些事,她們有些在忙著觀看裝飾,有些在挑選商品……”
“不急?!?br/>
趙時卻微微搖頭,十七八歲,卻是泛著某種看透人心的光:“會有效果的。”
“唔~”
真正慘到讓人不忍直視的,她們還真的未必動容,偏偏是這種強調(diào)情感的故事,卻反而讓不少誥命夫人看這些導(dǎo)購員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甚至,還有幾位忍不住感嘆道:“都是些可憐的孩子啊!”
“是啊!”
“而且,我聽導(dǎo)購員三號說,她們雖然是被殿下救了出來,卻已經(jīng)喪失了生兒育女的能力……”
喪失了生兒育女的能力?
不知為何,
就這一句,再加上頻頻出現(xiàn)的嬢嬢,這些誥命夫人就開始慢慢的接受,甚至認(rèn)可這些導(dǎo)購員的存在了,導(dǎo)購員也不知不覺中塑造了強悍,能保護客人,弱勢,絕不會對客人造成任何威脅的形象。
銷量……
開始,
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