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都是因為她……是她拖累了姬嵐,也是她害他受傷的。
盛海棠松開手中緊握的藥盒,迎上廖青山質(zhì)問的目光,回道:“沒錯,是因為我,而且那些行尸的目標也只是我一個人。”
廖青山神色微微變了一下,姬嵐是因為盛海棠受傷的這個他不用問也知道,不過行尸的目標是盛海棠他倒是沒料到,行尸齊刷刷的往屋里射出數(shù)支黑羽箭看起來并沒有目標,只是要讓屋子里的人都死。
盛海棠又道:“不管我們走到哪,藏到哪,它們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它們似乎看不到姬嵐,它們一直在追著的只是我一個人,只有在姬嵐攻擊的時候,它們才會本能的擋一下?!?br/>
廖青山小聲嘀咕了一句:“難怪分開走以后那些行尸就沒有追來了?!蹦切┬惺匀皇遣豢赡芸吹绞⒑L牡?,可又是什么能讓他們準確無誤的找到盛海棠?
廖青山抬眼看向盛海棠,問道:“夫人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盛海棠:“……這個還真不知如何說了?!?br/>
廖青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了一句廢話,問盛海棠得罪了什么人?她什么人沒得罪過?于姬國來說,她是賣國賊,現(xiàn)在姬國覆滅定有不少人把這個罪責推到她的頭上,現(xiàn)在活著的姬國人估計都想將盛海棠碎尸萬段吧?于蒼之國來說,她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從一品夫人,又是舞姬出生,是會讓蒼之國蒙羞的,再加上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涌的后宮紛爭,在這蒼之國要她命的人想必不在少數(shù)。
這女人這么不惜命,難道是覺得自己遲早都會死?
廖青山突然就有些生氣,遇到盛海棠,他的無名火總是一陣接一陣的冒,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何,不過他可以肯定,他現(xiàn)在不想再跟她帶下去了,便道:“把藥給姬公子服下?!?br/>
廖青山走得很是倉促,感覺就像是逃一樣,盛海棠本想問他這個要怎么服用,可他一轉(zhuǎn)眼就沒了影子。
盛海棠打開藥盒,里面只有一粒指甲殼大小藥丸,猶豫了一下,就擠開姬嵐的嘴把藥丸放了進去,可他只是含著藥丸,咽不下去。
盛海棠想了一下便跑出了屋子,不一會兒就提了一壺涼水過來,這是她屋子里的,想來是翠竹怕她渴死才備著的,這個房間離盛海棠的屋子只隔著一個偏廳兩間臥房,倒也近。
她倒了一杯水,擠開姬嵐的嘴就往里倒,流出來的比喝進去的多,眼看藥丸還在嘴里沒咽下去,盛海棠又喂了姬嵐一杯水,當然還是幾乎都流出來了。
也是現(xiàn)在,盛海棠才這么近這么仔細的看著姬嵐的嘴唇,不同蒼穹那張薄情的薄唇,姬嵐的唇很有肉感,但也不厚,剛剛好,線條完美,很是誘人,讓人看著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鬼使神差的,盛海棠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下去,卻沒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慢慢俯下身去……總覺得自己似乎做過這樣的事。
離他的嘴唇越來越近,盛海棠連呼吸都停止了,只有一點點了,就在要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間,姬嵐突然咳嗽起來,醒了?!
盛海棠被嚇得差不多可以用魂飛魄散來形容了,猛的直起身來,慌忙中把口中的水咽了下去,也跟著姬嵐咳嗽起來。
盛海棠面紅耳赤,心跳得跟打鼓一樣,也顧不上看姬嵐是否把藥給咽了下去,她起身就往外跑,剛一出門就和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還好那人是翠竹,她“嘶”了一聲才看清是盛海棠,“夫人這么慌張的往外跑,是趕著投胎么?還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忙著逃離現(xiàn)場?”
翠竹一語中的!
她盛海棠就是做了虧心事,趁別人昏迷妄圖輕薄,當然,沒有輕薄成功。
盛海棠這么多年來難得的一次羞愧難當,頭都抬不起來,雙手緊緊絞著裙擺,用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說道:“等姬嵐醒了告訴我?!?br/>
翠竹莫名其妙的回道:“姬公子不是早就醒了嗎?喏!”說著還向屋子里抬抬下巴。
盛海棠一回頭,就見姬嵐已端端正正的坐在床邊,正朝自己看過來,眼神深邃而清明,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完全就不像是剛醒來的樣子,他不會是裝暈吧?那豈不是……豈不是她的一舉一動他都一清二楚!
念及此出,盛海棠全身血液上涌,翠竹還在一旁絮絮叨叨:“我還要收拾一下,那些被損壞的東西也是要清點的,你就自己先過去吧,等到這些處理好我再過去,熱水已經(jīng)備好,干凈衣服在架子上,嗯……還放了幾籃玫瑰花瓣,多泡一陣吧,一身的餿味兒……還有你的腳受傷了自己注意著點……哎!跑什么……”
翠竹說什么盛海棠已聽不進去了,奪路而逃,一口氣跑到浴室,氣喘吁吁的跌坐在浴池邊。
浴池側(cè)邊有一個梳妝臺,盛海棠一抬頭剛好對著鏡子,銅鏡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氣,模糊間她看見了狼狽不堪的自己,只是一眼,她就迅速移開了目光。
鏡中的那人,真是自己?她好久都沒有細細看過自己了,怎么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除去一身的污泥和血跡不說,就算穿一身錦衣華服她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整個人形容枯槁,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皮膚倒是挺白的,不過是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胸部由于消瘦而干癟下垂,頭發(fā)垂到腰際,發(fā)尾如發(fā)黃的枯草。
年芳十八,本該是一個女子最美風華絕代的年紀,盛海棠卻把自己活得連八十歲都不如,沒有追求,沒有盼頭,渾渾噩噩的等死……
突然,就有點不能忍受這樣的自己了。
盛海棠脫去一身衣服,第一次認真的看著自己的身體,真是一副皮包骨的纖細身材,沒有一點美好,蒼白的肌膚有些干裂,一雙腳上沾滿污泥,才發(fā)現(xiàn)她是有多么虧待自己。
盛海棠把玫瑰花瓣灑到浴池中,然后解開腳上的繃帶,走到了溫熱的浴池里。
剛一觸到水面,一陣錐心的疼痛從腳底襲來,盛海棠“嘶”的吸了一口涼氣,第一次覺得這疼痛難以忍受,便坐到浴池邊的石階上把受傷的腳搭出水面,頭靠在浴池邊,一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就恨不得把自己活活溺死。
自己對姬嵐已經(jīng)到了這種情難自禁的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