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確定嗎？”王小明有點猶豫：“我的意思是，那只是個夢?！?br/>
    鐘易說：“我們不是都到了嗎?！?br/>
    “別到現(xiàn)在才遲疑好不好？”陸小魯說：“被留下的白大人會哭的?！?br/>
    “我一直很不確定。”王小明瞪他：“因為鐘易說要來，你才會這么麻利跟上的，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br/>
    “你是老板?！标懶◆敂D眉弄眼。

    “那你們應該替老板提行李?！蓖跣∶饔魫灥卣f。

    他和陸小魯都背著不下四十斤的背包，鐘易更是把他那個大得離譜的登山包帶上了，三個大小伙子這么往路邊一站，立刻和其他路人形成了對比。

    梧桐山似乎是個景色不錯的地方，背包客還不少，但他們幾個看起來不像是來旅游，反而像移民。

    “應該不用爬山。”鐘易說：“顧先生說的是他的【別墅】有問題，一般人不會吃飽了撐的到山頂建別墅。應該是山腳的別墅小區(qū)。”

    梧桐山屬于S市隔壁的Z市，是正在開發(fā)的郊外，別說出租車，連公車都很少。

    “還有一件事?！蓖跣∶髡f：“我們沒有接受顧先生的委托?！?br/>
    “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他的別墅是哪一棟啊?！标懶◆斀酉氯ィ骸坝绣X人都很可怕的，喜歡把房子和小區(qū)都弄得很大，我已經(jīng)能預想那個所謂的小區(qū)有半片山那么大了?！?br/>
    “而且因為委托不成立，我們也無從知道顧先生的具體情況，難道我們要埋伏在小區(qū)里，等待看看有哪家鬧鬼？”

    “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辩娨酌鏌o表情地說。

    王小明：“……你也做過！謝謝！而且還是你領著我去的?！?br/>
    “假設我們真的能找到鬧鬼的房子又怎樣？”陸小魯說：“顧先生一定會很高興：啊呀——王大師，我真高興能不請自來，請立刻幫我驅(qū)鬼吧拜托啦?！?br/>
    王小明：“聽起來有點尷尬?！?br/>
    “原來你聽出來了啊。”陸小魯說：“我們到底在干嘛？免費□□？”

    “我們什么都不做?！辩娨渍f。

    陸小魯和王小明：“?。俊?br/>
    “我們來梧桐山和顧先生無關?！辩娨渍f：“只是因為王小明想來?，F(xiàn)在我們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等待什么？”王小明問。

    “我也不知道?！辩娨渍f。

    王小明：“……”

    雖然地方偏僻了一點，但這個別墅園正如陸小魯所說的，業(yè)主似乎都是有錢大佬，所以規(guī)模做得很夸張。

    雖然周邊的配套設施還沒完善，但別墅園已經(jīng)修得差不多了，那些業(yè)主斗富似的把別墅一家比一家做得高端豪華，小區(qū)里綠樹成蔭，甚至還有小公園。

    “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邊上居然是一大片甘蔗地。”陸小魯感嘆：“我好像站在兩個世界的接縫處啊?！?br/>
    “重點是這個富麗堂皇的地方我們還進不去?！蓖跣∶髡f：“只能坐在甘蔗地里。我還以為這里至少有可以過夜的網(wǎng)吧?！?br/>
    “如果我們今天不會去的話，可以用甘蔗搭個棚子?！标懶◆敭愊胩扉_。

    鐘易：“好極了，我?guī)Я藥づ?。不過如果你們有搭甘蔗棚的技能的話就算了?！?br/>
    陸小魯干笑兩聲：“師父父你怎么不早說啦……”

    “是單人帳篷?！辩娨啄局樌^續(xù)說：“只能躺下一個人?！?br/>
    “所以今天晚上輪流睡覺。要有人守夜?！?br/>
    “守什么？半夜起來干活的蔗農(nóng)嗎？”王小明說。

    鐘易看了他一眼：“我們是因為你才來的?！?br/>
    王小明心想我也沒要求你們把我的夢話當一回事??！

    “不同特地守什么?！辩娨渍f：“如果王小明不是做了個春夢然后胡說八道騙我們的話，今天半夜應該就會有答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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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明猶豫了半天，終于忍不住蹭到鐘易邊上：“那個？”

    鐘易頭也不抬地在削一個小木片：“說?！?br/>
    “你為什么——嗯，”王小明考慮措辭：“這么把我的夢當一回事？我是說，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做過那么奇怪的夢了?！?br/>
    鐘易聞言，放下手里的活。

    “我沒法解釋得很清楚?！辩娨渍f：“白大人……不是普通的貓?！?br/>
    “看出來了?！标懶◆敳遄欤骸拔野l(fā)誓有一天我真的看見它在用爪子摁遙控器調(diào)臺?！?br/>
    鐘易說：“白大人能分辨出不懷好意的兇煞和戾氣太重的人，相對地會想親近氣息溫和的，或者……”

    “或者什么？”王小明問。

    “我也說不好?！辩娨最D了一下。

    “而前一天晚上睡覺前白大人還沒有任何異樣。也就是說，在那天晚上在你身上留下了令白大人在意的痕跡?！?br/>
    “為了確認，我也仔細檢查過你的眼睛了，你沒有什么問題?！辩娨渍f：“白大人那種表現(xiàn)很難得，我不知道你具體夢到了什么，但一定是有什么東西和你接觸過了，也許是精靈，也許是地仙……總之這是個啟示。照著夢走，只會對我們有好處?！?br/>
    “而且你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辩娨桌^續(xù)削木頭：“天師的五感都很特別……如果是陸小魯做這個夢，那我們現(xiàn)在應該在看晚間新聞，而不是在甘蔗地里喂蚊子?！?br/>
    “……你好像在解釋，可實際上還是什么都沒說清楚啊?！蓖跣∶髡f：“萬一我們在這里蹲一夜，什么都沒發(fā)生呢？”

    “那就揍你一頓然后回去?！?br/>
    “這賴我嗎！”王小明抓狂：“我只是說了幾句話！買車票的人是陸小魯決定來的人是你！”

    “因為你是老板啊。”鐘易突然笑了起來。

    鐘易其實長得很不錯，但就是很少笑，臉上總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現(xiàn)在突然笑起來，冷峻的棱角看起來似乎消融了一些。

    不過這個笑容并沒有維持很久，鐘易很快就把臉扳回去：“拿錢的是老板，負責任的當然也是老板?！?br/>
    陸小魯舉手附和。

    王小明悻悻地說：“這次我們是自己湊上來的，沒有錢可拿。店要倒閉的話，就開除你們?！?br/>
    鐘易帶的是單人帳篷，他們在甘蔗地邊上一塊還算平整的地方搭起來，然后每人輪流鉆進去睡覺。

    不過都是年輕人，熬個通宵倒不算什么大事——帳篷里有點悶，還不如坐在外面搖扇子來得愜意。

    鐘易把陸小魯背包給倒空了，然后開始往里裝手電筒、火柴之類的東西。

    王小明坐在一張報紙上，屁股被地上的土坷垃嗝得發(fā)疼，不停扭來扭去：“隔壁小區(qū)里的人都在開空調(diào)看電視，我們卻在這里喂蚊子?！?br/>
    陸小魯早早就把鐘易做的眼鏡戴上了，東張西望了半天。

    “這眼鏡不會壞了吧？”陸小魯說：“什么都沒看到啊?！?br/>
    “甘蔗地里能有什么？”王小明說：“東西都在顧先生家里呢。”

    “設定不對啊?！标懶◆斻躲兜卣f：“一般來說帶上作弊器之后不是應該滿大街都是鬼嗎？平時平淡無奇的地方其實擠滿了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什么的……”

    “你有沒有聽過這么一個說法？”王小明說：“中國人有很多忌諱?！?br/>
    陸小魯：“啥？”

    “比如說話?！辩娨椎卣f。

    王小明點頭，神秘兮兮地靠近陸小魯：“我曾經(jīng)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女孩子跟男朋友回鄉(xiāng)下，要坐渡輪。女孩子沒有做過這樣的船，和男朋友一起在在船舷邊上聊天拍照。那陣子漲大水，水位線都淹過碼頭了，女孩子看著天色說不會要下雨吧？男孩子就很緊張地說不會不會，我們不要站在船邊了，浪高呢。女孩子說浪大好玩啊，像蕩秋千，再大一點會不會被拍得倒扣過來啊?！?br/>
    陸小魯說：“這姑娘說話不忌諱啊。”

    “沒錯?！蓖跣∶髡f：“她這么一說，邊上的人立刻都安靜下來了，臉色都變得很難看?！?br/>
    “行啦?！标懶◆斦f：“這種故事?lián)Q湯不換藥，多半就是下一刻浪果然大了起來，船都要翻了，于是船上的群眾認為是女孩子帶來的災禍，要把她扔下去給河神當媳婦——王小明同志，你生在新社會長在春風里，怎么還能聽信這種老套的封建故事呢？”

    “哪能啊?！蓖跣∶髡f：“都什么年代了。現(xiàn)在的船質(zhì)量都很好，洪水都不怕，他們過河的時候好好的。”

    “那男孩到家后帶她到蓮塘玩，女孩子喜歡浪漫，要坐在木盆里摘蓮蓬。那天明明晴空萬里，一點大風都沒有。女孩扯不斷蓮蓬莖，就半跪起來去拉，盆就翻了，倒扣在水上。他男朋友馬上下去拉她，結(jié)果木盆下根本沒人。他們幾乎把整個蓮塘都摸了一遍都沒找著，結(jié)果三天后女孩子的尸體自己浮起來了，尸體上面還倒扣著原來那個木盆呢。”

    陸小魯說：“這一定被定性成河神到池塘里找他媳婦了——所以呢？”

    “所以說話要小心啊?！蓖跣∶餍Σ[瞇地說：“說啥來啥。車船上都不能說翻，考試不能說掉，夜里不能說鬼?！?br/>
    “這不科學?！标懶◆斦f：“鬼又不是召喚獸?！?br/>
    鐘易：“噓?！?br/>
    陸小魯轉(zhuǎn)頭：“你不會也贊同小明這種說法吧？

    鐘易不做聲。

    “忌諱總有存在的道理?！蓖跣∶鬏p聲說：“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陸小魯白他一眼，轉(zhuǎn)身向后看去：“難道還能鉆出個甘蔗精……”

    話沒說完，陸小魯就=口=了。

    在他們身后的遠處，一串若隱若現(xiàn)的青黃色光點排成一列朝小區(qū)后面的梧桐山上移動，在沒有路燈的郊區(qū)，那串光點越發(fā)顯得猶如墳山上的鬼火般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