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侯

    20世紀50年代，是我國各項事業(yè)蓬勃發(fā)展時期，大成拳也進入了發(fā)展的黃金時期。與此同時，父親楊德茂的拳藝也進入了鼎盛時期。父親在拳術(shù)領(lǐng)域的成功有其多種因素：其一，國家的大形勢有利于武術(shù)事業(yè)的發(fā)展；其二，40多歲的年齡和幾十年的功力正是父親體能的最佳時期；其三，王薌齋先生的真?zhèn)骱鸵ψ趧椎缺姸鄮熜值艿那写?，營造了學習研究的氣氛，這一切筑就了父親的成功。

    我是在20世紀50年代末，也就是十一二歲開始學習大成拳的。每天早上5點多鐘即被父親叫起床，站樁、試力、走摩擦步，要練1個多小時，然后吃點東西上學。由于當時年齡小，靜不下來，有時偷偷打開收音機，聽連闊如播講的評書。開始父親發(fā)現(xiàn)時讓我關(guān)上收音機，后來也就不管了，我可以邊練拳邊聽收音機，兩全其美了。

    我家住在舊鼓樓大街，有個令人羨慕的大院子，院子有100來平米，靠墻根兒還長著一棵大棗樹，這在北京城里是非常難得的。這個大院子就成了練武場，父親每天要在這里練拳，經(jīng)常帶我推手，我和他推手時，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帶我推手時特別強調(diào)的幾點是：第一，手上的點兒要粘得緊，如果一松對方就會乘虛而入；第二，手上的點兒要永遠指著對方的身體，只要對方一虛馬上就進；第三，腳下的步子很重要，用調(diào)整步子尋找機會，使自己舒服發(fā)力；第四，搶占對方重心，對方失去了重心你就可以隨心所欲了。

    我最盼望的就是家里來人練拳，不但可以開開眼，有時候還能帶我練一練。經(jīng)常來我們家練拳的有兩撥人，一撥是父親的師兄弟和老朋友，另一撥就是父親的徒弟們。由于我的年齡小，一些人的名字記不住，印象深的只有父親的師兄弟姚宗勛、李見宇、李永良等人。他們喝酒聊天說拳一直到很晚，有時候就住我們家。聽他們聊拳也是一種享受，從與日本人比拳到與兄弟拳種的較量，從大成拳的發(fā)展到每個人的特長，天南海北，無所不談。

    父親的徒弟們經(jīng)常來我們家練拳，有時候父親還沒下班，院子里就擺開了拳場。當時我還小，能記得的有王選杰、王鐵成、薄家聰?shù)热?。師哥們帶我推推手，練練斷手，這是我最高興的時候。我家有兩副舊拳套子，這在當時可是寶貝??！有時候父親帶我練斷手，他的展、轉(zhuǎn)、騰、挪讓我根本摸不著他。父親教我實作，有幾點印象特別深：一是不管是搭手還是斷手，始終要有以我為主的進攻意識；二是自己主動進攻時，要以己之實，攻其之虛；三是對方進攻時，要化對方之力，以虛克實；四是也可以以實對實，這就要靠自己的功力了。總之，自己要永遠掌握主動權(quán)，隨時可以發(fā)力。

    父親教我練拳，給了我許多方法和技能，但更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的是意念，這也就是武魂吧！1964年，我上高中住校了，父親教我練拳的日子結(jié)束了。

    §§§2、我的老師楊德茂先生王鐵成我是1956年認識楊德茂先生的，當時我在學習形意八卦。在我學拳的同學中有一位叫李逸民的先生，是中醫(yī)，一次他出診到家里給楊先生看喘疾。交談中，他了解到楊先生是大成拳宗師王薌齋先生的嫡傳弟子，感覺楊先生的武學造詣頗深，拳學理論十分精妙，對拳學的見解和體會更不尋常，非一般人所能理解，無論是理論方面與實踐方面都具獨到之處。他對我講：“楊先生的一席話令我頓開茅塞，使我對中國武學有了新的認識，于是拜服在地，開始學習大成拳?！苯?jīng)過一段時間的鍛煉，李先生覺得效果很好，確能達到養(yǎng)生與自衛(wèi)的效果，于是對大成拳深信不疑。他找到我，動員我也一起學習，那以后，我有幸結(jié)識了楊先生。他老人家待人和藹可親、平易近人，與老人家交談，提什么問題，都可以無拘無束，就像在家里閑談聊天一樣，給人的感覺太舒適了?？梢赃@樣說，楊德茂先生像父親一樣慈祥、善良、誠實，他是一位可敬可愛的人，武德十分高尚。從此，我與大成拳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決心一輩子練習大成拳。

    1956年6月的一天，在老師家里，第一次見到了我的師兄王選杰。老師介紹說：“來！認識一下，這位是你的師哥王選杰，你們隨便聊聊吧！”起初，我有點拘束，后來越談越投機。而后，選杰帶我到院子里推起手來。那是初夏時節(jié)，活動起來，一用力，身上便出了不少汗，后背衣服全濕了。選杰推手十分巧妙，摔得我只能招架，無法還手。我們往來跌打推蕩，弄得整個后背全是泥。此時，我真正認識到大成拳確實厲害，確實巧妙，真是太好了！這更加堅定了我學拳的信心和決心。

    當時到楊德茂老師家學拳的入室弟子只有我和王選杰，其他學生均在公園跟老師學養(yǎng)生。王選杰是1953年開始練大成拳的，比我早3年。最初他練譚腿和摔跤，后來李永宗先生去新疆，住在選杰家里，選杰的父親，待永宗先生如貴賓一樣，一住就是半年，選杰全家無半點慢待和怨言。永宗先生很是感動，于是把平生所學所知，秘授給王選杰并囑咐他：我走以后，你去找楊德茂先生，拜他為師，他會培養(yǎng)造就你成才，詳細給你解釋大成拳的內(nèi)蘊、奧妙和**。楊德茂先生為人誠信，而且毫不保守，拳藝精湛，堪稱明師。就這樣，王選杰在楊老師的門下學藝，后來成就了一番事業(yè)，成為大成拳中期的中流砥柱。王選杰有此成就，要感謝李永宗和楊德茂這兩位老師的精心栽培。

    我和王選杰在一起搭伴練拳有10年的時間，這10年（1956～1966年）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為什么呢？因為當時在老師家學拳的只有我和王選杰，也只有我倆搭伴，沒有別的人。后來，1958年中期，趙緒泉開始學習大成拳，加入我們的行列，但他的工作太忙，十天半月來一次，所以也結(jié)不成伴。再后來又來了一位白金甲，大約1959年左右來的，時間不久，我們把他介紹給姚宗勛先生了。可以長時間在一起活動的，也只有王選杰和我了。王選杰為了找勁，也只有拿我當拳架、當靶子了，就這樣在一起泡了10年。凡是北京練大成拳的人，幾乎人人皆知我是王選杰的拳架子（實際就是陪練），這是歷史，也是事實。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只能找選杰推手和實戰(zhàn)找勁，因為我們的老師楊德茂一方面年事已高且患有喘疾，我們不忍心讓老師過于勞累。他給我們講講要領(lǐng)、心法，我們已經(jīng)滿足了。因為，我們沒有資格與老師推手較勁，因為老師的拳學造詣太深了。有時他給我們講推手，一搭手我們便飄飄然雙腳離地騰空而起，頗有騰云駕霧之感，非常舒服，可以說挨老師打也是一種享受。有人可能會說我胡說八道，哪有挨打還舒服的道理，但事實就是如此，沒吃過梨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梨的滋味，沒挨過高人打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挨打是一種享受。楊德茂老師不僅推手極佳，斷手亦十分高明，因為楊德茂老師已經(jīng)達到無招無法卻處處是招是法，渾身無處不打人的一觸即發(fā)的境界?？梢哉f他是意到力便到，人便跌出，太妙了！楊德茂老師雖然身懷絕技，但他從不與人計較，不爭名不爭利，而是平平淡淡做老實人。楊德茂先生不愧是“德藝雙馨”的一代武學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