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旭鷙冷的眸子依舊垂著,臉色卻是微微沉了下去,“她,父皇自然認(rèn)識。只是現(xiàn)在人不在,兒臣自然不能多說。不過還請父皇收回成命,兒臣對那遼國的長公主并無思慕之情?!?br/>
夜明宇臉一拉,又是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夜凌旭一眼,激動的訓(xùn)斥道,“旭兒,你……你太讓父皇失望了。遼國這些年一直對我們大衛(wèi)國虎視眈眈,如果這次我們能和遼國聯(lián)姻,那兩國結(jié)成秦晉之好,遼國也不會再窺視我們衛(wèi)國了。旭兒,這筆賬你怎么就不會算呢……你只要娶了遼國的長公主就可以換回大衛(wèi)國子民的幸福,這賬值!”
夜凌旭心里無聲的笑了,這種賬怎么能這樣算。他抬眸,詭譎的眸光直接迎視嘉和帝,一語驚人道,“父皇,兒臣卻認(rèn)為這筆賬我們衛(wèi)國虧了,而且是大大的虧了?!?br/>
嘉和帝震怒,“怎么可能?”或許是因為情緒太過的激動,他說完反而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在身邊照顧她的霓裳立馬貼心的給他倒好了茶水,讓他飲下去。這才慢慢的平復(fù)下咳意,眼睛疲憊的看向跪著的夜凌旭,語氣疲軟道,“旭兒,你說說看這賬怎么就我們虧了呢?”
夜凌旭雙眸如廣袤的冰川一般,涼涼道,“父皇,遼國自古以來就窺視我們衛(wèi)國的疆土。當(dāng)年太祖爺爺將他們打到邊疆去,他們這才老實下來。不過這些年依舊沒少在兩國疆界處鬧事。年初遼國一場雪災(zāi),將他們的牛羊還有莊稼都凍的差不多了,這回遼國放低姿態(tài),來衛(wèi)國求親,父皇肯定是聽誰挑撥了,才一時誤信了他們的話。依兒臣看來,和遼國聯(lián)姻,我們衛(wèi)國必吃虧。首先,遼國現(xiàn)在正值災(zāi)期,如果和我們聯(lián)姻。那我們衛(wèi)國自然要幫助遼國。到時候又得從國庫里調(diào)出一批糧食和財帛幫助遼國度過這次的難關(guān)。但是只要這個先河一開,以后遼國再出什么事情,他都會仗著自己長公主在我們衛(wèi)國的身份伸手來跟我們衛(wèi)國討東西、討錢。第二,如果真讓遼國的長公主嫁給兒臣,那她必定是太子妃了。到時候她要是生下了兒臣的嫡子。父皇,您說說看,那個孩子身上有一半的遼國皇族血統(tǒng)。長公主會教他從小要忠貞與衛(wèi)國呢還是要教他從小忠貞遼國。如果連兒臣的嫡子都沒有搞清楚這狀況,以后下面的人為了巴結(jié)奉承,只會做一些有損于衛(wèi)國卻對遼國有利的時候。到時候虧的還是咱們。再有第三點也是相當(dāng)重要的。現(xiàn)在衛(wèi)國的百姓對遼國人相當(dāng)?shù)臄骋?。如果父皇這個時候受了Jian人的挑撥而讓兒臣娶了遼國的長公主。那百姓們又不知道父皇受Jian人唆使,到時候只會將不滿化作泄憤的話說出來,最后損害的還是父皇您的名聲啊。”
夜凌旭侃侃而談,將自己的觀念娓娓道來。一番話下來,夜明宇已經(jīng)氣的拍自己的胸,“江明那個老混蛋!又拿話來誆朕,朕差點就上了他的當(dāng),鑄成大禍。”
夜凌旭嘴角微微彎起,綻開一抹完美的弧度,又進(jìn)諫道,“父皇,兒臣聽說江大人家有一妙齡女兒,據(jù)說長的國色天香。要不然……兒臣犧牲一下,就納了江大人的女兒為妃,這樣江大人成了兒臣的岳丈,說不定以后就不會事事向著遼國了?!?br/>
“胡鬧!”嘉和帝又是猛捶了一陣自己的胸膛,氣喘的差點就吸不上來了,好不容易才平復(fù)下心中的怒氣,他抬眼瞪著夜凌旭,“胡鬧!江明這個老匹夫的女兒哪里有什么好。旭兒,父皇再給你張羅別家女子去,這江明的女兒想來糟蹋朕的兒子,朕可不準(zhǔn)?!?br/>
夜凌旭銳利如梭的眸子迅速的閃過一陣亮光,嘴角露出一抹算計成功的微笑,“父皇既然覺得江明不辨是非。要不這樣,讓江明將功贖過。讓江明的女兒來給霓裳做幫手,伺候父皇的衣食起居。這樣,不僅可以震懾住江明,而且江小姐也能多聽聽陛下的教誨,對江明這個御史大人也是個教訓(xùn)啊?!?br/>
夜凌旭的話說完,嘉和帝夜明宇已經(jīng)捻起自己的胡須,露出深思狀,“旭兒,你說未曾沒有道理。只不過,朕這里霓裳伺候的很好?!彼呎f著邊涎著笑看向旁邊的霓裳,“江明那女兒還是賜給右相的小兒子為妻吧?!?br/>
夜凌旭彎彎嘴角,他的父皇倒是比他還要心狠!右相許鳴幼的小兒子可是出了名的癡傻兒,這城中可沒有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愿意嫁給他,他父皇這一賜婚,倒是比讓她進(jìn)宮還要狠。父子倆又談了些話,最后直到夜明宇疲憊的直打盹,夜凌旭這才起身告辭。霓裳伺候嘉和帝躺下后,便追著夜凌旭出來。
“秦王殿下!”夜凌旭頓住腳步,回身,看見霓裳款款的向他步行而來,他雙手負(fù)后,嘴角噙著笑容看向霓裳。霓裳先是給夜凌旭請了安,隨后倆人便一起沿著宮中蜿蜒的鵝卵石小徑步行起來。霓裳側(cè)臉問道,“殿下,尋到方姑娘了嗎?”
夜凌旭淡淡的搖了搖頭。霓裳微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霓裳什么都不能幫殿下,只祝殿下好運。”“謝謝!”夜凌旭唇角輕輕上揚,彎起的眼眸中似有碎星閃過,不一般的勾魂奪魄。霓裳苦笑了笑,又輕聲道,“其實,我很羨慕方姑娘。雖然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世上的哪個地方??僧吘褂袀€男人還牽掛著她,光是這點,她就很幸福?!?br/>
夜凌旭劍眉如鬢,淡淡道,“霓裳,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了。以后,你一定會找到適合你的人。”霓裳精致的臉上蕩起一小方的梨渦,盈盈一笑,用調(diào)侃的語氣道,“殿下,你都認(rèn)識我這么久了,怎么每次都祝我找個好男人嫁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幾百上千遍了嗎。我可不再要男人了。相對于男人,我還是喜歡金子。真金白銀的榮華富貴才最務(wù)實的好東西。男人嘛,只能遠(yuǎn)觀不可褻玩也,當(dāng)然了。殿下也是男人,所以這話也適用在殿下身上。雖然我口頭上說很羨慕方姑娘,但是囁,我主觀心里上其實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來看你們倆的。殿下,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要不然以后方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身為女人還是為站她那邊的?!蹦奚颜f到這里心無芥蒂朝夜凌旭擠眉笑了笑,幾句話之間,就讓她平日里維持的端莊一下子都瓦解了。
夜凌旭也不拂了她的好意,輕笑道,“雖然你那番胡扯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但作為你的朋友,我還是希望你以后有個好的歸宿?!蹦奚褏s是朝夜凌旭調(diào)皮的笑了笑,自信道,“怕什么。只要我有錢,想要男人還不容易嗎。直接到隔壁的遼國買幾個好的男奴回來伺候我就是了?!?br/>
夜凌旭嘴角猛抽了抽,“呃,你什么時候竟然冒出這種大膽的想法了?”霓裳輕聲道,“早就有了。”
夜凌旭嘆了口氣,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有一段不堪回憶的經(jīng)歷。夜凌旭初次見到霓裳時,她還只是個被自己思慕的男人騙掉所有積蓄準(zhǔn)備跳河自盡的青樓女子。但現(xiàn)在的她,卻成了一個金子至上,將金子看的比男人還重要的女人。他雖然不贊同她這種理念,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霓裳是個自立的女人,根本不需要他來引導(dǎo)她的人生。夜凌旭輕抿了抿薄唇,又輕嘆了口氣,突然說道,“霓裳,最近這段時間真是謝謝你了。照顧我父皇一定累的夠嗆了?!蹦奚褯]有想到夜凌旭這么快的就轉(zhuǎn)移了話題,她笑著斜睨了夜凌旭,嘴角有一絲極輕的弧度,一字一頓地重復(fù)道,“你倒是跟我客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來就是做這一行的。而且這次也是我自己跟你提出要來伺候陛下的?!彼穆曇衾飱A雜著一絲沙啞,“再說了,你可不知道,你父皇很慷慨啊。他賞賜了我許多珠寶。而且住皇宮里可比外面的那些煙花之地好多了。我準(zhǔn)備等你父皇以后不需要我的時候,找個好的地方,買下一個大大的莊園,過上地主婆的生活。”雖然她說的很興奮,但夜凌旭依舊從她的眼里捕捉到一抹極淡的傷感。
他搖了搖頭,安靜的聽她繼續(xù)往下說話,倆人不知不覺的到了宮門處,霓裳這才頓住腳步,對夜凌旭鄭重道,“殿下,雖然俗了點。但還是要說一句。你一向運氣都很好,這次方姑娘也一定不會有什么事情的。希望你趕快將她找回來,到時候讓我看場好戲?!?br/>
夜凌旭但笑不語。和霓裳辭別后,便出了皇宮,坐在馬車上時突然就記起當(dāng)時他和方楚楚見面的那條小溪。他心情一下子就又變的惆悵起來。命車夫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那條小溪的方向而去……而此刻,拆下繃帶換了另外一張臉的方楚楚正站在秦王府外,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對她來說,現(xiàn)在的她完全可以重新開始了。她和夜辰朔曾經(jīng)的那些過往,只要她不說去,別人也不知道她曾是夜辰朔的侍妾。她完全可以接受夜凌旭的安排,嫁給他。這一切似乎都很完美,不過細(xì)想下來,問題就來了。她一旦重新踏進(jìn)了秦王府,那她以后的自由可能就要失去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