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恕罪,我家小姐她平常不是這樣的,她一定不是故意的?!?br/>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再不去找藥,你就是故意的?!?br/>
我攏眉,想著從下了樓到上了馬車,從下了馬車到進了居安館,酒瘋耍得毫無淑女形象,任性要求多得無邊無際的某位千金,再瞅瞅自己小臂手腕手背上長短不一深淺各異形狀多樣的紅色痕跡,實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是,馬車上有藥,奴婢這就去拿,王妃娘娘您稍等,千萬別亂碰傷口?!?br/>
素緹瞪圓烏漆漆的眼睛,終于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般霍地起身,不等我答話便匆匆奔了出去。
我環(huán)顧下四周,自認倒霉地嘆口氣,從茶壺里倒了杯水,拿絲帕沾了,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痕,不時因為拿捏不好輕重碰疼了傷口而呲牙咧嘴。
都怪那只該死的紫眸妖孽,說什么御朝王爺與郁大小姐素喜清靜,有涼意與素緹伺候就夠了,連個多余的丫環(huán)小廝都沒預備。這倒真是清靜了,靜得死寂,連個幫我換帕子倒水的人都沒有。
像聽到了我內(nèi)心的怨言般,彩虹水晶綴亮青色自然石門簾敲冰戛玉地一陣亂晃,快速閃進一道人影。
“拿了藥就快點過來啊,你家小姐真會撓,這傷口八成只有你能處理好了。”
我嘶嘶著牙齒拽去一小塊軟痂,頭也不抬地招呼某只磨嘰丫頭,等不到回音,便橫眉豎目地抬頭去看。一看之下,嘶嘶得更厲害了。
偶滴個仙人板板,怎么忘了這位在外面馬車里等著的大爺呢!
暗夜大爺刷刷幾步殺過來,凜寒著狹長黑眸,一把將我攔腰抱起。
“哎你…”
“敢反抗我就在這里親你?!?br/>
我搗住嘴,苦兮兮地瞪著山寒水冷的玉顏,甕聲甕氣地發(fā)聲?!澳悄憧偟米屛野驯臃畔掳伞!?br/>
修長劍眉一抖,勉強彎了高大身軀讓我放下杯子,旋即轉(zhuǎn)身,大跨步地往外走。
“素緹呢?”
等到某人把我放在馬車里安置好并順勢坐在我旁邊,我才大口喘著氣,邊捋胸口邊東張西望。
“我讓她去抓藥了。你這些傷口,得內(nèi)服中草藥清火散熱才好?!?br/>
“抓什么藥?。∷鼐熢谶@邊人生地不熟的,走丟了怎么辦?”
我撇過臉,憤然怒視面無表情不知在忙什么的某位大爺?!暗人ニ幓貋?,我的傷口早結(jié)痂了?!?br/>
“你倒挺會關(guān)心別人?!?br/>
“沒你會關(guān)心我。關(guān)心到連我的身份都不顧了。”
我咬牙,皮笑肉不笑。
“知道就好?!?br/>
凈玉般的手掌伸過來拉過我的手腕,速度奇快力道卻很柔和。
濕潤的綿布軟軟地擦過傷口,一層潔白的粉末輕霧般均勻灑落,再覆上一層雅香四溢的透明凝膏,細碎的傷痕帶來的刺痛感漸漸消解,絲絲沁涼涌上小臂,輕輕轉(zhuǎn)動手腕,也沒什么痛感了。
“你來這里干什么?”
傷口不痛,氣力漸漸恢復,我以背抵著車壁,目光咄咄直逼某大爺。
“我以為你會問,‘素緹是抓藥抓到紫都去了嗎?怎么還不回來?’”
暗夜大爺扶過我的背,拿過大大的四方軟靠貼上車壁,再慢慢把我推回去,一臉莫名其妙的明爽。
“好啊,就當我問了,那你回答我。”
“還用問嗎?很明顯是我找借口,故意支開她的。”
戚!
我輕嗤,抬首去看車頂,懶得多瞅某大爺一眼。
“我來青城,自然是為了給青焰皇帝陛下賀壽?!?br/>
“那樣最好?!?br/>
我慢吞吞地活動著手腕,面無表情地迎上暗夜狐貍“不然你以為是什么原因呢”的戲謔眸光。
“明天一早,我派人護送婉珊回紫都?!?br/>
唔。
我點點頭,忙不迭地去抓擺在矮幾上的香辣脆。
前半段忙著瞎客套,后半段被醉癱了的郁家千金鬧得直接散伙,沒滋沒味吞到肚子里的那只雞腿早就被分散吸收了。我這段接風宴吃得可是,悲從中來不可斷絕吖!
“空著肚子不要吃那個,傷胃?!?br/>
手中的香噴噴炸面裹干紅椒不由分說被奪走,換上熱氣騰騰鮮香四溢的圓滾滾物事。
“你會變魔術(shù)?我還以為,你只會變臉呢。”
我大口咬下賣相誘人的包子,立刻被滾燙的汁水燙得擠眉弄眼直吐舌頭?!蚌阳~包子,味道好極了?!?br/>
沉郁俊顏一動,遽然忍俊不禁?!俺匀思业陌樱€不忘幫人家作宣傳?!?br/>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
“這包子是我買的,你要怎么個‘嘴軟’法呢?”
高大身軀在狹小的空間里不斷逼近,綿潤大拇指終于觸到我嘴角…的魚肉汁,輕輕拭去,再自然緩慢地滑上雙唇反復摩挲,黑亮眸光變得比包子汁更加滾燙。
我聳著肩膀無聲賊笑,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一只包子塞進咫尺之內(nèi)的危險雙唇?!俺粤怂憔椭牢沂窃趺础燔洝牧?。”
“我以為,你會為婉珊求情?!?br/>
大手收回捏住包子細嚼慢咽,斯文笑顏一派舒心享受?!拔兜来_實不錯,應該多買幾只?!?br/>
“你是她師兄,我想應該比我了解她多得多了?!?br/>
饑餓感淡去,我放慢咬第四只包子的速度,淡淡斜眸,有一搭沒一搭地伸手去觸弄懸于車窗下錦繡簾子上的銀白鈴鐺。
“我只是她師兄,不是她哥哥,沒必要事事關(gu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