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瀚昭春風滿面地服侍太德帝喝完藥，道:“皇爺爺，昨天從您這兒回去，昭兒心里堵得慌，便去找真兒說了會兒話?！?br/>
“哦？你那朵小解語花又說什么了？”太德帝問道。
“她說，支持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鳳瀚昭道。
“你想做什么事？”太德帝心想，總算是暴露了企圖。方才想套我的話，打探消息；現(xiàn)在又圖的是什么東西呢？
“就是每天過來陪陪您。昭兒代替不了御醫(yī)，做不到藥到病除，但是昭兒至少可以陪您說說話，出去散散心，心情好了，病也就去得快了?！?br/>
太德帝眉頭微蹙，又是說說話，這孩子到底想問什么？姑且答應他，看看他下一步如何動作:“你想來就來吧。只要不耽誤朝堂上的事?！?br/>
“上朝的日子，昭兒就先去永安殿；散了朝再來。不上朝的日子，昭兒就早一點兒過來?！兵P瀚昭道。
“隨便你吧?！?br/>
“皇爺爺真是平易近人?！兵P瀚昭開個小玩笑。
“朕不答應，有用嗎？”太德帝自嘲了一下。
“皇爺爺，昭兒從小沒在您跟前長大，現(xiàn)在再來補一個撒嬌打滾，那是肯定做不到的。但這并不妨礙昭兒想跟您多親近親近的心。”
“昭兒打算如何與朕親近呢？”太德帝淡淡地問。
鳳瀚昭毫不隱瞞地回答道:“昭兒覺得跟您還是有很多可以聊的話題。如果您喜歡，咱們可以說說六部的事，前些日子在皇史宬里看了不少東西，正好跟您商討一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蛘咴蹅冞€可以談一談各地的風土人情，奇聞軼事。甚至把瑾兒和全哥兒帶來也可以。”
“你設(shè)想的還挺周到?！碧碌鄣恼Z氣依然沒有溫度。
鳳瀚昭見好就收，隨即提出告辭:“皇爺爺您好好休息吧。孫兒明天再來看您?！?br/>
他知道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只要假以時日，皇爺爺總會看到自己的初心正如自己嘴里說的一般無二。
鳳瀚昭出了宮門，直奔書局而去。韓謙見到他時，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朝內(nèi)屋一擺頭:“真是心有靈犀啊！”
鳳瀚昭領(lǐng)悟了:“她也在里面？”
話音剛落，甄真的身影已經(jīng)閃了出來:“我都忘了你今日也要上朝，特意去王府找你。后來只好來這里碰碰運氣。”
鳳瀚昭道:“這幾日事情多，等父王上手了、習慣了，就可以恢復三日一朝了。找我有事？”
甄真道:“對啊，跟報紙有關(guān)的事?！?br/>
“我正好也有跟報紙有關(guān)的事情要說?！兵P瀚昭欣喜道。
“你們倆是不是總能想到一起去？”韓謙打趣道，“是要在我的書局門口站著把話說完，還是進去邊喝茶邊說？”
鳳瀚昭故意不搭韓謙的茬，拉起甄真的手就往里走。還是甄真回頭招呼了一句:“韓先生，您也來吧?！?br/>
“哎，”韓謙用力地嘆了一口氣:“什么叫媳婦娶進門，媒人扔過墻？今天我可是深有體會了！”
可是這新報紙，還得是“競爭對手”，就沒那么容易了。
“鳳七把人家的作坊給燒了，就算人家愿意配合咱們做這筆生意，估計這字模的事就會橫敲一筆竹杠。何況人家還未必會同意呢?！表n謙說。
鳳瀚昭道:“錢的事好辦，關(guān)鍵就是值不值這么做?！彼蝽n謙，明顯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咱們的報紙不是已經(jīng)有爭鳴和辯論的文章了嗎？還要怎么競爭？還要怎么唱對臺戲呢？”韓謙疑惑地提出觀點。
甄真道:“也許新就兩份報紙不一定是競爭對手的關(guān)系，而是互補的關(guān)系。翰墨時報不登的內(nèi)容，它都可以登。”
韓謙驚道:“什么？那不是胡來嗎？如何保證報紙的品質(zhì)？”
甄真道:“我的意思是，新報紙上，除了時政要聞，還可以有一些生活化的東西。比如釣魚的技巧，如何梳一種漂亮的發(fā)髻，絲綢衣物怎么洗才干凈，隔壁辦喜事有什么趣聞。”
韓謙愕然:“全是家長里短？”
“差不多吧。包羅萬象?！闭缯婵隙ǖ攸c頭。
“可是識字的讀書人不會對這些沒有營養(yǎng)的內(nèi)容感興趣的。咱們得看看報紙都賣給了誰？根據(jù)他們的需要來挑選內(nèi)容。否則誰來買咱們的報紙？”韓謙道。
“可是讀書人都是有家人的，沒準他的家人會喜歡。大家晚飯后坐在一起，讀一讀報紙上的趣事，全家人都會很開心。沒準新報紙會成為大寧百姓的新時尚。”甄真道。
鳳瀚昭一直不發(fā)話，他想聽聽雙方的矛盾在何處。
“這樣的報紙真的賣得出去嗎？”韓謙表示懷疑。
“要不也先試一試吧？”甄真興致勃勃。
韓謙立刻就躲:“甄大小姐，你要的報紙我辦不出來。何況兩份報紙都在翰墨出版，有違你的初衷啊?！?br/>
鳳瀚昭道:“能印刷的作坊又不止咱們一家，只要付錢，有的是人愿意印。這個不擔心?！?br/>
甄真自告奮勇說:“看來只有我來做這個試刊了！誰也沒有我閑?！?br/>
韓謙馬上同意，然后離開座位去拿了幾份當日的新報紙給甄真:“你二哥投的稿，今天登了，正好你拿回去?！闭f罷又拿出一個盒子，從里面挑出一張數(shù)額不大的銀票遞給了甄真:“這是給他的稿酬。請一并帶回?！?br/>
三人又說了好久報紙的事，在韓謙這里蹭了碗紅燒牛肉面，鳳瀚昭才將甄真送回家。
......
太德帝對鳳瀚昭的疑慮在第二天見過鳳璀之后就加深了，因為鳳璀也說他要天天來侍疾。
鳳璀帶來了十來套或棉布或絲綢的中衣褻褲，質(zhì)地十分舒服，說他特意從白云觀請了高香回來把這些衣物熏了熏，可以寧神助眠；又親手為太德帝換上了一套新衣褲。
一向不親近的孫子，忽然來示好；與親娘關(guān)系更密切的兒子忽然不為親娘求情了，跑過來與親爹套近乎......
這兩家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太德帝穿著代表兒子孝心的衣服，面上卻無半點喜色。
曹公公趁著四下無人時說道:“皇上，要不您下一道旨意，讓侍衛(wèi)把人攔在外面，免得老是有人過來打擾您休息?！?br/>
太德帝搖搖頭道:“你忘了？咱們要的就是誰會改變，誰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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