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醒來的時候,曉云在旁邊的座位上,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許默看著窗外,余悸未了。車外是一片平原,火車走得又穩(wěn)又快。他記得這里,只要再穿過幾個隧道也就到家了。心漸漸平緩。
“你怎么會在這里?”
“恰巧碰見。做什么噩夢了,這么害怕?!?br/>
“有人在追殺我?!?br/>
“誰???”
“四個黑衣人。”
“長得帥不帥?”
“這不是重點??斓郊伊?,旁邊風(fēng)景不錯吧?!?br/>
“那是什么橋?”
前面兩座青山相對,比肩而坐。中間是一條飛橋橫架,飄然神逸。
“那橋叫做小橋,又名渡仙橋?!?br/>
“怎么會有橋架在那種地方,應(yīng)該也沒什么人走過吧?!?br/>
“那橋已經(jīng)很久了?!?br/>
橋有個故事,聽說東山有座廟叫做左君廟,西山有個無名的小尼姑庵。以前庵里有個小尼姑自幼出家,身祭青燈古佛長念齋。本來,春日里春風(fēng)里睡,閑時再敲打那木魚,不惹人世,一心向佛。偏偏,對面山上有個少年書生,人稱左相公,見了小尼姑一面,就日思夜想,再不能自已。
他,每日就是天未亮翻山越嶺,到了尼姑庵,陪小尼姑念經(jīng)。日日如此,不過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小尼只是癡迷佛道。直到,有天書生沒有再來。小尼姑打聽到,他在上山時為了便捷,總走的是險道,一不慎失足摔死。
后來,人們再看不見一個笑口常開的小尼姑。她只日日夜夜,思念流淚。從某天開始,小尼姑一個人,憑著雙手,造這座橋。每一天的思念悲泣,終于傷心足夠,看破紅塵。橋造好的時候,在橋上飛升。村民又在東山建了左君廟,就像他們都還活著。
“難怪這橋像彩帶,這么美?!?br/>
“現(xiàn)在,基本都是情侶才到橋上相會?!?br/>
“好浪漫?!?br/>
“喜歡等回家,有空的時候帶你去?!?br/>
“說定了?!?br/>
火車到站,已經(jīng)有一群摩的,湊過來攬客。許默拉著行李,突出重圍,趕上了就要發(fā)車的班車。小縣城,交通不發(fā)達(dá),班車破舊不堪,像是從廢品回收站拉來的。走起路來,。顛顛簸簸,晃得厲害。
到家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眼白擴(kuò)充,瞳孔收縮,曉云攙著才能走路。
“你真沒用,坐會車都這樣。”
許默沒精力跟曉云爭辯。還沒到家,黑刺狂吠著出來迎接。但又不太像是迎接,它咄咄逼人地露出潔白的牙齒,一步不讓。許默停在原地,不敢動。
最后還是老媽,出來拉著它,許默才能進(jìn)家里。
“這狗記性這么差,才半年就不認(rèn)識我?!?br/>
“喂它吃點東西,就行了?!?br/>
許默剛回來,就折騰半天,去討好黑刺。只是怎么都不見效,黑刺依然目露兇光。
許默這才想到問曉云:“狗能不能看見鬼?”
“有的黑狗行。”
“難怪了,原來它不是吠我。你先跟它親熱親熱,我去洗個澡?!?br/>
許默有一個姐姐,他們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計劃生育的產(chǎn)物。老媽是農(nóng)村勤勞婦女的代表人物,有什么手工活都攬,閑不得一刻。老爸憨厚老實,但有個特點一直讓許默頭疼——觀察入微。
他還有個堂弟,和他差個三歲吧。一到放假,兩人就不斷互相串門。表弟跟堂弟又差個三歲,跟許默同齡,好在許默早出生個把月,占了便宜。堂弟是個會哭會鬧會上吊的角色,我們不多聊他。
一不小心,話又說多了。
許默洗完澡出來,黑刺正躺在地上,左右翻滾,呵呵直笑,曉云撓著它下巴。旁邊老媽看著黑刺,目瞪口呆。
黑刺受不住癢,跑了。老媽追了出去,害怕它發(fā)癲,出點什么意外。
“你們倆這么快熟了?!?br/>
“我養(yǎng)過狗?!?br/>
“那就好。不過小心一點,別把我媽嚇著了。”
“知道了,真啰嗦。”
“到樓上去吧?!?br/>
“你家挺大的?!?br/>
“還好吧。雖然家里沒什么錢,好在農(nóng)村土地便宜?!?br/>
許默家里住在村尾,家門前就是一小片林子,家的西邊又是一片農(nóng)田。現(xiàn)在的農(nóng)田幾乎全部都荒蕪了,連老人都不去耕種了。
許默從臥室的窗戶望去,景色不變,依舊熟悉。老爸特地把這里劃分給他,知道他喜歡發(fā)呆,需要個風(fēng)景好的地方。
“你房間好亂,連被子都沒疊?!?br/>
“被子疊了,晚上又要打開。何苦呢?”
“說不過你。不講衛(wèi)生,都是對?!?br/>
“你說我不衛(wèi)生我就不服了。你說你洗澡是多久前的事。這就不抱怨了,衣服這么久都沒換過?!?br/>
“這衣服是不是看膩了?!?br/>
“快了?!?br/>
“欠揍你。你收不收拾?”
“我等一下就收拾,行吧?!?br/>
“這還差不多?!?br/>
“老媽,也真是。走的時候房間咋樣,回來還是這樣?!?br/>
“能不能帶我去逛逛你們村子?”
“太麻煩了。還好我聰明,知道客人來會有這種要求,把村子各個角落都拍好了,一勞永逸。我們看照片,給你介紹?!?br/>
“你是開玩笑的吧?!睍栽瓶雌饋碥S躍欲試,準(zhǔn)備動手動腳。
看完村子,許默順便去見奶奶。他爺爺已經(jīng)去世,可樂喝得太多,喝壞了身子。奶奶則一直神志不清,聽說是和爺爺結(jié)婚后,發(fā)生一件大事,受了刺激。不過在孫子面前,她倒是很清楚,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
去的時候,奶奶正在洗米,準(zhǔn)備煮晚餐。她住在老房子里,用水還是靠井。許默接過水桶,幫奶奶打水。人長大后打水容易多,想起小時候打水的時候,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水桶拉上來,就有無可比擬的成就感。
許默晚上就留下來,陪奶奶吃飯。桌上,奶奶翻來覆去講的還是那句話。
“你們都長大了,上大學(xué)了。以后,你爸媽就輕松了?;敲炊噱X供你們讀書不容易?!?br/>
“我在想他們兄弟三人都成家立室,有兒有女了。如果孩子可以一起經(jīng)營點生意,大家住在一起就好了。我也存了點錢,再把老房子賣掉,就有本錢了?!?br/>
許默向來不需要講話,點頭奶奶就知道他在聽了。奶奶說的兄弟三人不知道是不是講他老爸和大伯,不過哪來的兄弟三人,明明只有兩個??墒遣恢罏槭裁茨棠堂看握f的時候,都是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