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條林間小路，再走上幾里地，便是那名漁夫的家了。

    此時的李一凡，自我意識已經(jīng)完全被屏蔽掉了。完完全全地扮演起了那個小道士的身份。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終于趕到了山腳下的那片小村落。

    田野間，雞鳴狗吠，阡陌交通。風(fēng)景很好。

    跟在田地里正忙活收割蔬菜的村民，打聽了幾番。李一凡順著指引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老舊屋社，這便是那漁夫的家了。

    此時，門外擠滿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李一凡不明所以，同樣湊了過去，想看看發(fā)生了什么，為何會引來這么多人圍觀。

    “你家這房子本來是田員外的，他當(dāng)初見你可伶，才便宜租給你。你住了這么些年，可謂是仁至義盡?，F(xiàn)在這房子要收回去，租給別人......”

    說話的是一名穿著裘袍的中年男人，即便衣服十分寬大，仍舊是遮擋不住他那一肚子的肥肉。這人說起話來，抑揚頓挫，似乎有意在這幫并不怎么識字的村民跟前賣弄文采。

    此刻他的身旁站有幾名五大三粗的家丁打扮的下屬。這人是方家的管家，而方家，則是這個村落當(dāng)中最有名望，最有家產(chǎn)的大戶人家。

    “你......你......不這樣......胡說”

    一名帶著斗笠的精瘦漢子顯然是不怎么通曉文墨的，想組織幾句語言來反駁，卻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個“胡說”出來。

    “哦？我胡說，那你倒是說說看，是怎么一回事？”肥胖中年男人笑了笑，似乎很樂意看到對方那臉紅脖子粗，又拿他毫無辦法的窘態(tài)。

    聽了這話，漁夫趕緊去里屋，將壓在棉絮底部的那張整整齊齊地紙張翻了出來，走到了幾名不善的外來者跟前，開口說道：“我當(dāng)年救了落水的方老爺一命，這屋子是他送給我的！你看，這是證據(jù)，上面寫著，為答謝救命之恩，特意贈與房舍一套......”

    “你還識字？”肥胖中年男人笑了笑。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不認(rèn)識，但村里的王秀才認(rèn)識！而且老童生，許先生也認(rèn)識。他們都這么說！”

    漁夫一臉的誠懇，似乎只要拿出了這張紙，這幫鬧事的人就會偃旗息鼓，灰溜溜地離開。

    “我看看”，肥胖中年男人故作驚訝，將紙張從對方手里接過。放在眼前瞅了瞅，“嘩啦”一聲，撕了個粉碎。

    “這下，沒證據(jù)了吧！”

    話音剛落，方家的一伙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我跟你拼了！”精瘦漁夫看著滿地的碎紙屑，紅了眼睛，王秀才之前特意叮囑過他，這紙張一定要妥善保管，有了這白紙黑字，屋子才算是他的。

    可如今......

    那漁夫雖然略顯健碩，卻遠(yuǎn)遠(yuǎn)不是幾名練過功夫的家丁的對手。

    剛一頭撞向那中年管家，還沒沖到他的跟前，便被一名家丁給一巴掌扇翻在地。

    “還想跟我動手！真是自不量力”，肥胖的中年男人往漁夫身上啐了一口唾沫。

    漁夫剛想起身還擊，三名虎背熊腰的家丁便沖上前去，一人坐在他的腿上，另外兩人分別按住他的雙手。幾人力道十足，按得對方絲毫也動彈不得。

    管家見已經(jīng)沒了任何威脅，便走到漁夫的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開口說道：“現(xiàn)在你的房契沒了！也就是說，你白住了方家屋子這么些年，這可都是要付錢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你這混蛋，方老爺在天有靈，一定會替我討回這個公道！”漁夫被幾名家丁死死地按住，費力地抬頭朝著管家怒吼了一句。

    “一朝天子一朝臣，跟你這目不識丁的鄉(xiāng)巴佬說這話，也是白瞎！現(xiàn)在方家老太爺不在了，沒人保你！房子我們收回去了，這些年的租金，你也得照付！”

    說完，在屋子里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見并沒有什么值錢的物件兒，便去了內(nèi)屋。

    片刻之后，屋子里響起了一個小女孩驚恐的叫聲。

    “有本事朝我來，別動我女兒！”漁夫掙扎地越發(fā)厲害，可仍舊是被壓得絲毫動彈不得。

    不多時，中年管家便從屋子里笑呵呵地出來了，左手拎出了一個小女孩，右手拿著一幅畫。這幅畫是他此行來的目的之一。

    他蹲下身來，捏住小女孩的下巴，仔細(xì)地打量了幾眼，女孩年芳十一二歲的模樣，長得有幾分水靈。

    “你女兒我就拿去抵債了！賣給醉青樓的老鴇，應(yīng)該能賣的起價錢......”

    “你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告官！”聽那油膩的中年管家如此這么說法，漁夫頓時肝膽俱裂，眼睛更紅了，沖著對方大聲嚷嚷道。

    管家被他的用詞給逗樂了，“你也懂草菅人命？那是殺了人才能用的詞！我現(xiàn)在可沒把你怎么樣！想去告官，悉聽尊便！你又沒證據(jù)！”

    說著，并沒有理會對方，自顧自地打開畫卷探查了起來。

    這漁夫在江中捕魚，偶得一副畫卷的事情早已經(jīng)在周遭的村落中傳了開來。在江水中打撈起一副字畫雖然稀奇，倒也不值得方家如此大動干戈，借收租之名，派大管家前來奪畫。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這幅畫很神，明明只是一副紙質(zhì)的畫卷，卻能在滾滾江水之中，滴水不沾。除非這畫是個寶貝！

    畫卷的大小與普通的山水畫類似，里面畫著一尊怒目圓睜的夜叉惡鬼。

    無論是毛發(fā)還是服飾，都畫的栩栩如生，彷如隨時都能自畫中撲出吃人。管家僅僅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通體冰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似乎渾身的血液都要結(jié)出冰來。便不敢再看下去，匆忙又卷了起來。

    “我們走！”管家大手一揮，示意眾人撤退。

    有一則傳聞?wù)f，這畫中的惡鬼是一尊護法?？磥聿患?。這傳聞還說了，這畫不能留在身上，留了便有災(zāi)禍。

    這趟前來奪畫，是方家現(xiàn)任家主的意思。此時管家的心中只想趕緊將畫交上去。大踏步邁出了老舊的房門。

    見此間事情已了，按住漁夫的幾名家丁便松了手。跟在中年管家的身后，揚長而去。

    “可伶??！”一名中年村婦在心底嘆了口氣，這話卻不敢明著說出來。

    另外幾名和漁夫相熟的鄉(xiāng)親同樣也是微微嘆氣，搖了搖頭。沒人敢上前幫忙。

    方家的現(xiàn)任家主與方老太爺不一樣，可不是什么善人！反倒是性子暴戾，眥睚必報。

    女兒和畫都被人帶走了，漁夫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跟著沖了出去，就要去把女兒給奪回來。

    還沒等他靠近那名家丁，那人便一抬腿，作勢要往漁夫的膝蓋踹去，這一腳下了狠手，要是踹實了，腿也就廢了。

    突然，慘叫一聲，那家丁還沒碰到漁夫的一根毫毛，自己倒是應(yīng)聲飛了出去！一道人影，將小女孩送回到了漁夫身邊。等他站定了，這才顯現(xiàn)出身形來。不是別人，正是李一凡扮演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