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在空曠的公路上,路的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條黑色的影子,是什么東西攔在了眼前?
程霽云剎住車,下車去看看是什么。不看不知道,這東西真的是觸目驚心。在這開闊的地面上,一道深邃的裂痕,那么清晰,將整條路腰斬而開。
“你確定,地震后他們是從這里走的?”程霽云開始有所懷疑,道路的斷層中間裂開了足足有一米的距離,露出了黑壓壓的泥土。這里沒有任何行走過的痕跡,傷口依舊平整而鋒利,像一張隨時準備吃人的大嘴。
“對吧……這個方向沒錯呀,也只有這么一條路可以出城呀。”她說著。
“那他們怎么過去?”程霽云站起身來,看著她,“直接旋轉跳躍飛過去了?”
“嘻嘻?!彼中α似饋?,“好玩?!?br/>
“瘋子!”程霽云又忍不住罵了她一遍,更像是在罵自己,怎么就聽個瘋子的話了。
“地震過后,余震也來了好幾次,說不定是之后呢?!?br/>
“余震?”他冷笑一聲,“謝謝你的想象力啊?!?br/>
說完,他轉身回到車上,想要再次發(fā)動汽車,但是車子卻怎么也打不起來了。
“靠!”他生氣地拍著方向盤,“什么鬼?!”
“別急呀!”她反而過來安慰他,“我們可以從后面繞過去呀!”她指了指另一個方向,穿過這條裂縫帶,也許可以跨越過去。
程霽云看了一眼,四周的荒蕪已經(jīng)讓他足夠心灰意冷了,還要再穿越另一條路,更是覺得心累。
“去試試看吧!”Sunny好像滿懷期待。
“你去過那里?”
“沒有?!?br/>
“那你不怕?”
“不怕!”她笑著說,“我想去看看,去吧!”
程霽云都沒有力氣反駁她了,這里過不去,難不成回醫(yī)院去?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里了,不如就穿過去看看,到底能不能逃離這里再說。
于是他下了車,走下了公路,往另一頭走去。
Sunny蹦蹦跳跳地跟著,還不忘拿著她那個袋子,都是她揀來的寶貝,不能忘記了。
他們沿著裂縫帶往前走著,總有縫隙小的地方,可以一步跨越過去吧。
一路穿過野蠻生長的草叢,就是一片樹林。斷裂層將幾棵樹連根拔起,正好架在了上面,如果樹夠結實的話,應該可以從上面走過去。
程霽云嘗試提了提那棵樹,還挺穩(wěn)的。
“你干嘛?”Sunny問。
“我要從這里穿過去?!?br/>
程霽云說著就踩在了樹干上面,側著身準備挪過去。說實話,這裂縫并不寬,應該很容易過去,只是這個縫挺深的,看得嚇人而已。
“等等我。”Sunny也趕緊爬上來,到底人小,身手還挺敏捷。
“你當心點!”
Sunny一邊爬一邊還提著袋子,一刻也不松。
程霽云很快就到了對面,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還挺有趣的感覺,像小時候玩的游戲一般。如果這不是地震裂開來的疤痕,無知的自己一定想多來回幾次。但自己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真好玩?!盨unny從樹上下來的時候,果然印證了還是個小孩子,“我還想再來幾次?!?br/>
“拜托!”程霽云拉住了她,“我趕時間好嗎?”
“好吧?!彼膊⒉皇遣宦犜?,相反地還很好相處。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你一定要帶這么多藥上路嗎?”他忍不住問。
“對啊。”Sunny回答。
“要了這么多藥干什么?”他輕描淡寫地說,“如果真的三年了,這些藥都過期不好用了?!?br/>
“不會?!彼卮鸬煤茏孕?,“不管什么時候都好用。”
“那隨便你吧。”他繼續(xù)往前走,“反正你自己拿?!?br/>
Sunny當然自己拿,而且還拿得挺開心的,完全不用他擔心。
跨過這道溝,穿過眼前的樹林,遠處的山層巒疊嶂,將眼前的世界環(huán)抱著,黑壓壓的山壓抑著,跑不出去,也進不來的感覺。
山下還有一些房屋,像是個村落,但卻毫無生氣。
程霽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片陌生的荒野,有些茫然。
“看,前面有房子!”Sunny指著前方叫了起來,“我們過去看看有沒有人吧!”
“等等?!背天V云卻攔住了她。
“怎么了?”
程霽云看著遠處逐漸落下的太陽余暉,有一絲不安:“那里肯定沒有人。”
“為什么?”
“都傍晚了,沒燈火沒炊煙的,死氣沉沉的一定也是荒廢了。”
“是嗎?”Sunny拉著他,“那我們過去吧,天黑了,也要找地方休息吧!”
程霽云皺起眉頭看著她,這個丫頭怎么跟他關心的都不在一個點上?
“走吧走吧!”Sunny拖著他往前走,“你膽子不會比我這個女生小,害怕吧?”
“害怕什么?”程霽云不高興了,“我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br/>
“那快走吧!”
兩個人從雜草盤踞的地面慢慢走向了那片村莊,程霽云始終留著一個心眼,雖然說這里沒有人了,但是誰知道會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出沒呢?
越靠近那邊越覺得這片地方來得詭異,房子前面有好幾棵大樹,光禿禿地露出了枝干,一片葉子也沒有。這個季節(jié)不算寒冷,而這些樹也并沒有枯死的痕跡。
“你看什么呢,快來呀!”Sunny一眨眼已經(jīng)走進了村子里面,程霽云還在對著這些樹思索著。
突然被她叫一聲,一個不注意,一腳竟然猜到了濕濕的東西,抬起腳才發(fā)現(xiàn)前面有水塘,不多,但是是活水。因為雜草叢生所以一時注意不到它們的流動。
真倒霉!程霽云甩甩了腳底的水,有一點流進了鞋子,感覺到了腳底的濕粘,很不舒服但也沒辦法,沒有可以替換的鞋子。
他趕緊跨過去,往村子里走,同時小心地看著地面,這些水流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都是沿著房屋的門前流動,推測以往應該是有一條水渠來引水的,現(xiàn)在地震后荒廢了,水也流得隨意了吧。
跟著Sunny走進了這個村子,才發(fā)現(xiàn)這里沒幾個完整的屋子,都是殘檐破壁。一堆堆枯黃的草毫無生氣地插在了墻面下面,隨風發(fā)著抖。
這是個什么鬼地方?或者連鬼都沒有了。
“快來!快來!”Sunny已經(jīng)走到了一個拐角處,叫喚著程霽云。
程霽云大步跨上幾下,就來到了她的身邊,看看是什么。
“你看!這里有個屋子還有頂呢!”Sunny開心地說著。
程霽云當場就翻了個白眼,以為是什么呢,一個破房子都能開心起來,也真是服了她了。不過,看在她那么樂觀的份上,所以可以活這么久吧。
“來,天要黑了。”Sunny說著就自顧自走進了屋子里面,“我們找點柴火,燒個火,過一夜沒問題的?!?br/>
“哼?!背天V云鼻子里出氣,自己這么大一個男人了,怎么靠這么個小女孩了?
“來吧!來吧!”Sunny就差上來拉住他的手了,程霽云已經(jīng)提前將手藏在了身后。
“你說就行,別拉拉扯扯的?!背天V云轉過身去,看了看四周,“要找柴火是吧,我去找就是了?!?br/>
說完,他很快就走到了另一邊。這個地方別的沒有,枯死的樹倒有好幾棵,反正撿一些枯枝敗葉的,沒有問題。
很快,他就捧上了一大把,送到了屋子里。
“嘩——”程霽云把這些樹枝扔地上的時候,掀起了一陣灰塵,弄得兩個人都咳了起來。
“咳咳?!盨unny捂著嘴巴,咳了幾聲。
程霽云用手肘稍微捂了一下,然后說道:“現(xiàn)在呢?怎么生活?鉆木取火嗎?”
Sunny抬起眼看著他,然后笑了起來:“哈哈哈,你可以試試?。 ?br/>
“我靠?!背天V云忍不住又是一句,但沒辦法,只好蹲下來嘗試用小時候課本里學到的方法,在手心的搓動下嘗試點火。
于是,他反復折騰著,感覺手心都要搓掉一層皮了,也沒見個火星子冒出來。另一旁的Sunny還滿臉期待得看著他,就差隨時要為勝利鼓掌了。結果程霽云一下子甩掉了手里的樹枝,大喊一聲:“靠!”
他站了起來,差一點就想踢掉那堆樹枝,但看著眼前還有個小孩子,算了算了,沉住氣。
“這個要點火是不可能了!”他嘟囔一句,走到了門口,天空已經(jīng)慢慢暗沉下來,屋頂都變成了墨色。
“吧嗒,吧嗒”身后突然傳來了聲響,程霽云轉過身去,一把打火機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Sunny正擺弄著,打了兩下,就冒出了火苗,照的她小臉紅撲撲的。
然后她點了一片葉子,又碰了樹枝,用手扇了幾下,冒出了白色的煙霧。只見那個火苗開始竄了起來,很快就把屋子照亮了。
程霽云瞪著那個丫頭,莫名的火氣就竄了上來:“你他媽有打火機還叫我鉆木取火干什么?!”
可是Sunny卻抬起眼,眨巴眨巴一臉無辜:“我沒說我沒有啊,是你自己說要鉆木取火啊?!?br/>
“我?”程霽云火不打一處來,恨不得要揍一拳上去,但是理智告訴他:冷靜,冷靜,那是個女孩子,還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女孩子……
程霽云連續(xù)呼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平靜平靜,十年的牢獄難道還沒讓自己學會“忍”嗎?
“嗨!”突然,Sunny又跳到了他面前,笑嘻嘻地說,“再去找點樹枝吧!我們可要熬一夜呢!”
程霽云咬了咬牙,強忍著自己尷尬地點了點頭:“行,我去找……”
說完,他走出門外,正好可以好好換換氣,和這個瘋丫頭在一起,真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瘋子會傳染嗎?估計真的會!
在揀完一捧又一捧的樹枝后,程霽云生無可戀地問:“這下可以了吧?”
“嗯嗯!夠了夠了!”Sunny開心地回答。
外面的天空已經(jīng)徹底黑了,還有涼颼颼的冷風從墻外不斷往里面鉆進來,唯有靠近火堆,才可以好好地取暖。
“你要睡嗎?”Sunny問。
“不要?!?br/>
“那我先睡了??!”
“你怎么睡?”
Sunny笑嘻嘻地,把裝藥的袋子一抖,亂七八糟的藥盒子、藥罐子都堆在了一堆,然后那個大袋子就成了一塊毯子,正好可以裹住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里面。
“晚安。”她含情脈脈地和他道了一聲晚安,就閉上了眼睛。
程霽云只覺得渾身不適,這個曖昧他接受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她閉著眼,嘀咕了一句。
程霽云看了她一眼,回答了一句:“程霽云?!?br/>
“程霽云……”她念叨了一句,就面帶微笑好好地睡去了。
程霽云看著火光,還有身后自己的背影,這是有多久沒有在外面的世界生活過了?弄得自己還比不過一個小女孩會生存。
只是,這個世界真的是她說的那樣,末日了?還是自己真的被拋棄了?
記憶穿梭到十年前,同樣是在一個漆黑的屋子里,有人打開了一盞臺燈,那光不多不少,只照著眼前的桌子。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一沓本子,假裝翻了幾頁,然后又合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程霽云。”他回答,心里卻是不屑:明知故問。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嗎?”他繼續(xù)問著,燈光只能照到他的嘴巴,在燈光下一張一合吐著字。
“知道?!背天V云歪著頭,“殺人了?!?br/>
警察的身體前傾了一下,雙手合在桌前:“是你推的嗎?”
“就是我推的?!背天V云供認不諱。
“為什么?”
“他糾纏我女朋友,我看不下去?!?br/>
“是嗎?”警察放下了手,“當時你女朋友也在天臺上?”
“嗯?!?br/>
“叫什么名字?”
“時薇。”
“她沒有參與?”
“什么意思?”程霽云歪著的頭突然豎了起來,聲音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她和這事沒關系!”
“別激動?!?br/>
“沒激動?!背天V云嘴巴上說著,實則已經(jīng)加快了心跳。
“你是個大學生,應該很懂法律?!本斓恼Z氣依舊舒緩,“你要知道殺了人,是要判死刑的?!?br/>
“我知道?!背天V云低下頭,他當然明白。
“如果……”那警察的身體又一次前傾,雙手放在了他面前,“如果你只是過失殺人,那就是另一種判罰了?!?br/>
“過失?”程霽云皺起了眉頭。
“你還想見到你女友嗎?”警察慢慢地說著,“還是就此陰陽兩別呢?”
程霽云閉上了嘴,眼睛卻看不到黑暗中對方的表情,只覺得他抓住了他的軟肋,想要引誘他,作出一道選擇,但絕不是幫助。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