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激動處我長吁了一口氣：“不過也許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養(yǎng)鬼小凡隨時都會取代我，兄弟兩人總有一個要下地獄?！?br/>
孟老連連嘆息。
我發(fā)泄了一下，把煩惱和恐懼通通說了出來，心情總算稍微輕松了些。
走出陰陽齋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孟老將我送到門口，安慰了幾句真情的話。
一出門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是也沒有告訴孟老，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我的脖子被一雙細小粘膩的胳膊緊緊抱住，養(yǎng)鬼小凡的雙腿圈在我的腰上。
遠離陰陽齋后我才停下腳步：“你找我？“
他的頭埋在我的脖子里，幽幽說著話：“呵呵，我們的交換條件到了需要你實現(xiàn)諾言的時候了?！?br/>
“你是說……殺亡靈？“
“殺，殺，全部殺掉！“
“我想知道，你是為了要取代我才決定凈化黑水鎮(zhèn)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呆了一會兒：“那要是我不愿意呢？“
脖子上的胳膊猛然縮緊，他的聲音冷冷傳來：“死?！?br/>
我哼了一聲：“你不會殺我的，殺了我，你也完了?！?br/>
“不殺你，還有其他人?！八坏卣f。
我心里一涼，其他人？她在威脅我！拿蘇月、三叔和爺爺?shù)纳{我！
“難道凈化黑水鎮(zhèn)除了殺亡靈就沒有別的辦法嗎？讓亡靈永不超生，那實在太絕太可怕了，我做不到！你說個別的方法，我或許可以考慮考慮?！拔腋憙r還價。
養(yǎng)鬼小凡在我身后放肆地冷笑起來，好像我說的話很荒謬：“別裝模作樣了，很快你就會知道，慈悲的話不適合從你的嘴巴里說出來?！?br/>
我非常吃驚地問道：“為什么？那天在廢樓天臺你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什么我為了自己可以殺人……我到底做過什么？你說啊！“
“呵呵，我不說，我就是要讓你自己想起來，那樣會更加有趣?！八幱舻匦χ?，“幫我殺亡靈，或許你就會想起來哦?！?br/>
“我說了我做不到！而且我答應(yīng)了一個朋友，絕對不傷害她的家人?！?br/>
“朋友？“
“對，我一個朋友跟她的亡靈家人感情非常好，她求我不要傷害她的家人，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了，所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做那種事?！拔覉詻Q地表態(tài)。
話音剛落，身后的人便突然消失了。我回頭看，只見到家家戶戶的燈光和門口依然僵立的亡靈。
他這次怎么走得這么干脆??？我有些懷疑，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又覺得一片潮濕。為什么他總是這樣濕濕的呢？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取代我，而我變成現(xiàn)在的他，整天粘糊糊的，對于有輕微潔癖的我來說也未免太殘酷了吧？
回到浴場，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養(yǎng)鬼小凡在前一秒還用親友的性命逼迫我就范，可是下一秒立即就不見了。突然我想到，他不會去傷害林曉慧吧？隨即我又安慰自己，剛剛我只說朋友，又沒說出曉慧的名字?？墒牵墒侨f一……
我左思右想怎么都不放心，一個晚上都心神不寧，終于還是忍不住跑去給曉慧打電話。
“小凡哥哥，你給我打電話我好開心哦。呵呵，你是不是想我了？我馬上來找你玩!“曉慧明朗歡快的聲音令我稍稍放了心。
“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乖乖地呆在家里，明天再來浴場玩好不好？“我哄她。
“呵呵，好啊，那你明天在家里等我哦，我給爸爸媽媽做了晚飯就來找你玩?！皶曰鄹吲d地說。
“好，好，一定等你，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蘇月走過來，遞給我一只蘋果：“來，多吃水果就會更漂亮?！?br/>
我接過來一邊啃一邊發(fā)呆。
今天我在養(yǎng)鬼小凡面前總算混過去了，可是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她拿蘇月、三叔和爺爺?shù)男悦鼇硗{我，這樣下去我遲早得就范?？墒俏艺娴牟幌霘⑹裁赐鲮`，特別是曉慧又求過我，她的父母我是怎么都不可以下手的。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你有心事？為什么不跟我說？“蘇月疑惑地問。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一直在身邊盯著我看，于是問他：“蘇月，如果眼前一個人即將死去，而另一邊一個亡靈即將魂飛魄散，只能救一個的話，你會怎么選擇？“
蘇月啃著蘋果，歪著腦袋想了想：“好難啊，不過還是救亡靈好吧，因為魂飛魄散之后就什么都沒有啦。人死后還可以變亡靈，也算是另一種生命的開始吧?！?br/>
“可是，如果這個人是你的親人，而那個亡靈你根本不認(rèn)識呢？“
“嗯……“蘇月為難起來。
我更直接地問：“如果那個人是我，亡靈是曉慧的父母，你救誰？“
“救你?！疤K月毫不猶豫地說，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他的果斷令我感到了深深的暖意，我輕輕地吻了她的迷人嘴唇，憐惜地望著她的眼睛。
蘇月笑了笑說：“一邊是你，一邊是全世界的人和全世界的亡靈，還是救你?！?br/>
夠了，這就是答案，是我們最自私但是最真心的答案。
一邊是蘇月，一邊是全世界的人和全世界的亡靈甚至再加上我，我要救的也是楊蘇月。
我們的手握在一起，她的臉慢慢地向我俯下，清秀白皙的容顏在這一瞬間讓我心中的煩惱都消失了。什么養(yǎng)鬼，什么殺亡靈，通通淡去，全世界似乎只有他溫柔的笑和醉人的眼睛……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我們的嘴唇被迫分開，都看了一眼電話，心里都有著淡淡的失望和小小的悸動。
我定定神，抓過了電話。
“小凡哥哥，我們一起玩吧?！半娫捘穷^傳來清脆可人的女孩聲音。
我頓時感到吃不消：“曉慧，剛剛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今天你乖乖在家，早點睡覺，明天我們再一起玩?！?br/>
“哦……“曉慧發(fā)出失望的嘆息聲，電話掛斷了。
真是的，這小女子該不是又鬧瘋病了吧？我搖搖頭。
“是誰?。俊疤K月拉著我向房間走去，好奇地問。
“曉慧，真是的，第一次電話明明已經(jīng)約好了明天來玩，剛才她又打電話過來說要跟我們玩?！拔冶г沟?。
“呵呵，曉慧一直都是這樣，腦子經(jīng)常轉(zhuǎn)不過彎兒，也見怪不怪了嘛?！疤K月勸我。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向他笑了笑。
我們回到房間，立即便睡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走廊上傳來了鈴聲。
我打開臺燈，迷迷糊糊地看壁鐘，兩點半。這個時候會是誰的電話?。课肄D(zhuǎn)身看看蘇月睡得正香，實在不忍心吵醒他，便輕手輕腳地披了件衣服下床向客廳走去。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黑夜里顯得尤其擾人，讓我覺得很不安，似乎連心臟都跳得不對勁了。
來到客廳，困倦的我連燈都懶得打開，直接在黑暗中接起電話：“你好?！?br/>
“……“電話那邊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怎么回事啊，三更半夜地打騷擾電話嗎？我剛想掛斷……
“我是曉慧！我們一起玩吧，我現(xiàn)在在垃圾箱里。“依然是清脆燦爛的聲音。
我有點生氣了，一句話也不想說，直接掛斷，轉(zhuǎn)身走了幾步……
電話又響了起來。
不會又是她吧？我不想接，可是這鈴聲太鬧人了，會吵到睡在隔壁的外公，于是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度接起。
“喂？“
“呵呵，我是曉慧！我現(xiàn)在在香煙店的角落里，我們一起玩吧?！?br/>
這回不等我掛，曉慧說完這句話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搞什么呀？她今晚真的發(fā)病了嗎，打這種無聊的電話，真是的！我瞪著電話心里直冒火。
“鈴……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