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是假的

    三亞鳳凰機場的候機室里，廣播里響起通知，前往C市的XX航班很快就要起飛了，請旅客馬上登機，夏小星和歐雨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歐雨聲把手里裝著衣服的塑料袋遞給夏小星。

    “下機前就把羽絨服穿好，帽子也在里面，別忘了戴。接你的司機你見過的，他肯定會提前到。我到了香港就給你打電話，這段時間，你正好陪陪你媽?！?br/>
    “嗯。”夏小星答應(yīng)著。

    “飛機要飛兩個半小時，你可以睡一覺，早上你醒的太早。”

    “嗯。”她點頭。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歐雨聲拍了下她的肩，“去吧?！彼暮桨啾认男⌒堑耐硪粋€多小時，龍輝已在香港等他，他昨天就過去了。

    夏小星卻站著不動，抬起頭看他。

    “還有話要說？”歐雨聲眼里帶了點戲謔。

    夏小星只望著他，不言語。

    她的神情讓歐雨聲的笑容漸漸斂去。從早餐開始，夏小星就有點異樣，這會兒她一臉欲語還休的表情，兩個眼睛黑漆漆的望住他，歐雨聲只覺得胸口某個地方柔軟的像在塌陷似的，心頓時一軟。他伸手把她摟在了懷里：“我最多走十來天，就會回來的。下次再出去，一定帶你一起走?！彼肫鹚绮蜁r說的，“歐雨聲，我也想出國?！?br/>
    夏小星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廣播里又在催促顧客登機，歐雨聲松開了手臂，她抬起頭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向登機口走去。

    她想說那幾個字的，“歐雨聲，我也想出國?！彼窒敫嬖V他一次的。

    可她沒能說出來。

    飛機一起飛，她就瞇著眼睡覺，一宿沒睡，到底是累了。她把羽絨服蓋在身上，連頭都蒙住。迷迷糊糊睡去，就到了夢里，仿佛回到了大學(xué)時代，她站在A大濱湖后門的石橋上，葉楓在她對面，離她兩步遠(yuǎn)，周圍好像有霧，水汽似的濃，葉楓的面容有點模糊，她在對他說話，期期艾艾的，竟不利落。

    她先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么，后來用盡了力氣，排除一切干擾，才恍惚聽見，原來是在道歉，叨叨絮絮的，對著葉楓在念：對不起，我不值得你這樣來愛，我有什么好，你要這樣喜歡我，我從來都看不見你，一直忽視你，為什么到了最后，你還要愛我呢？……你的深情，我總是辜負(fù)了……

    又仿佛在囑咐他，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再去淋雨，要永遠(yuǎn)活下去，要好好的，不要死……葉楓輕輕的笑，對她說：小星，你知道我活不長啊……她看見自己開始流淚，不喊也不鬧，很安靜的樣子，眼淚卻一個勁的流，不停的叨叨：你給我活下去，你給我活下去……不停的抽泣著，止也止不住。

    她被鄰座的旅客拍醒：“小姐，小姐，醒醒，醒醒?！?br/>
    是個中年男乘客，一臉好奇的盯著她：“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庇终f，“你一直在哭，是不是夢見傷心的事情了？”

    她摸自己的臉，都是水，她不好意思的笑：“做了個惡夢?！?br/>
    那中年男乘客多半把她當(dāng)小姑娘了，調(diào)侃著：“是夢就是假的，不用這么傷心?！彼ㄖ槪炖镏貜?fù)著，“對，是夢就是假的?！?br/>
    是假的，就不是真的。葉楓肯定好好的，她要去看一看。

    飛機停穩(wěn)，她步出機艙，不意外的寒冷讓她打了個寒顫，裹緊身上的羽絨大衣，她走下旋梯。

    歐雨聲安排的司機在出口處等著她，見到她，就上來搶走了她手里的拉桿小包，現(xiàn)在，歐龍公司上上下下已沒有不認(rèn)得她的人。她隨著這司機上了車，坐在了后排，眼睛看著窗外。

    半個多小時后車子進入了市區(qū)，街上還殘留著過年的氣氛，元宵節(jié)不到，中國人的年，似乎就不算過完。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告訴她自己馬上到家；又撥歐雨聲的電話，還關(guān)著機，他還在飛機上；手頓了一下，她又去撥那個法國號碼，不通，從昨晚開始，這個號碼就一直不開機了。

    她讓司機直接送她去母親那，車拐向去往市委小區(qū)的道路，兩邊都是店鋪，她看著前方，忽然喊：“前面停一下！”

    司機“噢”了一聲，變了個車道，就在一個臨時停車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說了聲“麻煩你等我一下”，推開車門便向后面走去。司機回頭看她，她進了不遠(yuǎn)處的一間店里，那是一家知名旅行社的分號。

    夏小星一推開旅行社的玻璃門，坐在臺后的兩個接待小姐就熱情的望向她，店里沒有其他客人，一個小姐站起來：“歡迎你，您是要去旅游嗎？”

    她走到臺前：“我想問一下，要是辦一個去巴黎的自由行，有護照，你們這兒簽證最快幾天可以辦下來？”她出過國，護照還有三年才會過期。

    那小姐馬上說：“你要有護照的話，簽證一周就可以拿到，要是你辦一個隨團的自由行，還可以更快，更方便一些?！?br/>
    她問：“要什么手續(xù)？”

    邊上另一個小姐幫忙遞上幾張表格：“需要填一些資料?！?br/>
    十分鐘以后，她走出了這家旅行社?；氐杰嚿希緳C繼續(xù)送她回家，歐雨聲的來電，這時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你到了香港了？”

    “嗯，剛下飛機，”歐雨聲在關(guān)心她，“司機接到你了吧？”

    “接到了?！?br/>
    “衣服穿好沒有？”

    “穿好了?！?br/>
    “帽子呢？”

    “也戴了?！?br/>
    “還在路上吧？”

    “嗯，馬上到家?！?br/>
    “你是不是直接去你媽那兒？”

    “是?！?br/>
    “這幾天你就不要回家了，就住你媽那兒，等我回來再回家?！?br/>
    “好?！彼饝?yīng)著。歐雨聲今天的話，仿佛格外瑣碎些。

    “那我掛了啊?！睔W雨聲說著，就想掛電話，她叫住他，“歐雨聲！”他應(yīng)著，等她說話，她卻半天沒開口，話筒里傳來他那邊機場航班起降的廣播聲音，歐雨聲問她，“你想說什么？”

    她停了幾秒，說，“歐雨聲，我也要出國?！?br/>
    歐雨聲正隨著大隊人馬在出關(guān)，他以為夏小星是在為不能跟他一起出國幽怨一兩句，所以就壓低聲音哄著她，又許諾以后有空就帶她出國，電話里夏小星默默地聽著，再沒有向他抱怨。

    他和龍輝以及兩個隨從在香港呆了三天，就去了日本，在東京有一個IT國際年會，他要和好幾家知名服務(wù)公司商談跨國合作的事宜，然后還要去大阪。龍輝跟他出來純粹是為了游玩，看著他行程忙完一大半，就輟弄著他過兩天去北海道看雪。

    他因為夏小星跟他提了兩次“我也要出國”，所以對沒有她的旅游意興闌珊，一心只想著辦完事早點回國，可架不住龍輝軟磨硬泡，非說那里的雪賽過瑞士和加拿大，最后答應(yīng)龍輝大阪的行程結(jié)束以后，去一趟北海道。

    龍輝高興的歡呼，說這才像哥們，又說人生就要率性些，別光想著擴張事業(yè)。

    到大阪的第二天，他接到了夏小星的電話，當(dāng)時他和龍輝剛吃了宵夜回到賓館，兩人正在他的房里談明天的北海道之行，夏小星的電話來了，說：“歐雨聲，我到了法國，剛下飛機?！?br/>
    他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愣了幾乎一分鐘才鎮(zhèn)定下來：“你去看葉楓？”

    “是?！毕男⌒呛芴拱住?br/>
    他心一沉：“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就是因為聯(lián)系不到他，所以才來找他的……他肯定有問題，電話打不通，他的MSN是別人在替他上?！毕男⌒堑穆曇粲悬c沉重。隔了將近十天，她才對歐雨聲說出這話。

    歐雨聲不說話。

    夏小星叫他：“歐雨聲?！?br/>
    他“嗯”一聲。

    “我要看看葉楓，我一定要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他一陣難受。她一直不告訴他，到了法國才給他打電話，等于是先斬后奏。老早他就知道夏小星的心被葉楓分走了一小塊，這會兒聽她這樣說，他卻還是忍不住生氣。

    但他沒有責(zé)問她，因為那已經(jīng)是既成事實，她不說，大約是怕他阻攔她，又或者是，怕他和她一道去，對于夏小星來說，葉楓是她私有的一部分，就像吳娟于他，她大概，寧愿獨自面對關(guān)于葉楓的一切吧。

    他克制住了自己洶涌的情緒，理智告訴他，他應(yīng)該擔(dān)心的是接下來的問題。

    “你找得到葉楓嗎？”他問道。

    “找得到?！毕男⌒堑恼Z氣很堅決，像是在下決心似的。

    他聽出了她的忐忑，可也聽懂了她的決心，所以只說：“那你答應(yīng)我，不論葉楓到時是什么情況，無論是好，還是不好，你了解了以后，立刻告訴我?！?br/>
    夏小星說了句：“好?！?br/>
    “找到他就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br/>
    “嗯?！?br/>
    “看完他以后，早點回國，不要在巴黎多做停留，不要讓我擔(dān)心?！?br/>
    “嗯?！毕男⌒堑穆曇魩撞豢陕?。

    “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你的手機也不要關(guān)機，我隨時要找到你?！?br/>
    她還是“嗯”，但他聽出了她的情緒，她在難受。

    “自己當(dāng)心。”

    夏小星答應(yīng)著：“我會的?！?br/>
    千囑咐萬叮嚀的他掛了電話，然后便低著頭不語。龍輝望著他，“你老婆去巴黎了？葉楓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長久的沉默。

    看他一臉沉重，龍輝開解著他：“雨聲，這一關(guān)，你早晚要過的?！?br/>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么一天，只是這一天到來的這么快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希望幾年或者更長的時間之后，夏小星能夠稍許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看來一切難隨人愿。

    他也知道自己早晚要度過這一關(guān)，活著的人永遠(yuǎn)斗不過離去了的人，只是，如果單純是葉楓的問題還好說，他有的是耐心用一輩子證明自己的愛；他怕的是，夏小星去了事故的發(fā)源地，她在走近真相，真相會不會就在她的眼前被揭開。即使這個可能性需要很大的巧合，可萬一呢？

    那個看見她就愛上她的男孩是因為她導(dǎo)致車禍的，她受得了這個打擊嗎？

    像以前的無數(shù)次一樣，每每想到這，他都不敢往下設(shè)想了。因為他明白，到那時候，承受這個打擊的，還將有他，而他是被動的，他將沒有多少主動的權(quán)利在手中。

    他清楚的知道，當(dāng)夏小星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的時候，也許第一個要犧牲的，就將是他。

    因為，他是她幸福的源泉。

    作者有話要說：更。明天還更，連著更——

    申辯，不是為虐而虐，原本就是這樣設(shè)定的，要是突然搞一個葉楓身體健康了，王子公主幸福的啊啊哦哦了，那前面，寫那么多……干嗎？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