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康元年,這一年是注定了讓所有東晉百姓不安的一年。
從桓溫帶兵入朝開始,建康城所有人、包括登基不久的小皇帝,都把腦袋放在了刀刃上,過的心驚膽顫,想著也許就在下一刻,他們的腦袋就會身首相離。
死亡前的時間是過的最緩慢的。
但其實,桓溫在建康只呆了不到半個月。半個月后,他又輕車簡行的離開了建康城。
來去匆匆,仿佛他根本沒有來過,眾人的膽顫都只是自己嚇唬自己一樣。
桓溫離開以后接下來的一兩個月,逐漸傳來了一些別的消息。
聽說在桓溫進京的這段時間,發(fā)生幾件讓桓溫意料之外的事兒,屬于后院起火。
桓溫的幾個兒子聽說沒有一個能力出眾的,桓溫對此也很遺憾。一般軍隊中有重要的事情,桓溫都是交由給自己的弟弟桓沖來辦的。比如這次孤身入朝,家里和軍隊那邊的調度就是由桓沖來全權負責。
桓溫的兒子對此十分不滿,但桓溫在的時候,又不敢做出什么明顯的舉動。
這次趁著桓溫不在,他的二子桓濟竟然唆躥了自己的兄長桓熙及與親叔桓秘使了一些陰謀詭計,想殺掉桓沖。
桓沖若不是防范的早,差點就中了他們的圈套,死于非命。如今就算是逃過一劫,也受了重傷,需要將養(yǎng)幾個月。
因為這場內亂,桓溫又不在軍中坐陣,幾支軍隊差點癱瘓下來。
聽說身在朝中的桓溫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氣的吐了一碗血,直接病倒了。
第二天,他就輕車簡行匆匆離開了建康城,回去處理家事去了。
這些事情,都是在桓溫離開建康后的一兩個月,才逐漸傳回來的。因為這次事情實屬蹊蹺,貴族們又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逃過一劫,自然津津樂道。
……
王筱怎么也沒有想到,謝韶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直到三月底才回到了她的身邊。
這么久的時間,王筱不難猜測,他根本就不在建康城,應該是去了城外。再聯想起最近聽到的關于桓家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逼的桓溫不得不盡快回去處理家事,甚至氣的吐血聽說到現在還在病著。
不難想象出來,這么蹊蹺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從背后推波助瀾的。
桓濟這個人聽說胸無點墨,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偏偏這段時間謝韶還不在城里,王筱想要不聯想起來都不可能。
只是她也不可能在謝韶面前說什么的。
這種事情對于朝廷來說都屬于秘密任務。謝韶也未必想讓她知道,那么她就裝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謝韶回來的這天,王筱站在烏衣巷外駐足了良久。
她提前收到消息聽說他終于回來了,就怎么也在院子里坐不住了。于是一早就出來迎接他。
不遠處的鬧市上人來人往,自從城外撤兵后,建康城內的貴族們終于意識到自己真的安全了。于是鬧市上前所未有的繁華了起來。所有的人都在盡情歌舞,聽說貴族家里的舞會辦了一場又一場。
大家都在慶幸著劫后余生,盡情狂歡。
馬蹄聲由遠及近的響了起來,王筱遠眺過去,看著一匹白馬飛奔而來。白馬上的人衣袍翻飛,神采飛揚的很。
白馬來到她面前,馬上的人輕輕的一躍下來。熟悉的眉眼仿佛多了點滄桑的感覺。
謝韶眉眼含笑的看著她道:“阿筱,你在等我嗎?”
王筱輕輕的“嗯”了一聲。
謝韶招呼如意去把他的馬牽好,挽著王筱進了謝家大宅。
許久都沒見面,都說小別勝新婚。他們是新婚沒多久就匆匆離別,如今好不容易各方事情都處理好了,自然就整天黏在一起再也不愿意分開。
謝韶這次回來后看著她的目光都仿佛是在噴火,兩人進了內室關上房門,他就再也按奈不住,一把抱住她往床榻上一放,胡亂的撕掉衣服碾壓了上來。
一直做了好幾次都不知疲憊。
王筱累的直接趴在他身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fā)現他身體的某些部位又在蠢蠢欲動,于是激情的一幕又開始上演。
兩人之間連話都說的很少,默契的也不需要多說什么。
只是親昵的靠在一起,就是對彼此最大的滿足。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之后,王筱實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某一天一大早,她趁著謝韶還沒醒,就趕緊起床洗漱梳妝,免得起晚了就又起不來了……
謝韶來到院子里看到王筱正在愜意的欣賞花骨朵兒。
已經是四月初,一夜春風來,院子里的各色花朵兒也競相綻出了嫩葉子。
謝韶有點埋怨道:“你怎么起這么早,也不等我。”
王筱嘻嘻一笑,指著身前石桌上的稀飯和糕點笑瞇瞇道:“吃早飯,你餓不餓?”
謝韶點點頭,還真的是餓了。
吃完后擦完嘴,就又聽到王筱笑著道:“阿封,你看今天天氣這么好,我們去郊游吧?”
謝韶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她,頷首道:“聽你的?!?br/>
王筱笑的格外燦爛。
兩人同坐了一輛馬車,給他們趕車的是謝二十九。
王筱許久沒見到謝二十九了,陡然看到他又冒出來了,不禁打趣道:“你怎么最近看著春風滿面,是不是做什么壞事兒去了?”
謝二十九卻拘束的很,王筱的身份不同以往,如今真的是他主子了,自然不敢隨意說話。連忙恭敬道:“夫人打趣在下了?!?br/>
王筱一愣。隨即想起了一些事情,輕輕嘆了口氣。
謝韶從馬車內探出頭來,問王筱道:“怎么了?”
王筱搖搖頭,把簾子拉上縮進去道:“沒事啦?!?br/>
馬車從外面看著不大,里面的空間還是很大的。都夠兩個人睡覺了,謝韶的手攬住她的腰身,有點蠢蠢欲動的趨勢。
王筱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馬車那一道簾子被風一吹就吹開了,而且謝二十九還在外面呢!
她抓住謝韶的手按住,瞪了他一眼,嗔道:“不行。”
謝韶被她一眼瞪得心里樂開了花兒,裝作納悶的問:“什么不行?”
“阿筱你想什么呢?我沒想干什么啊。難道你想我做點什么?”
王筱:“……”
她抽出手輕輕錘了一下他的后背,哭笑不得的道:“你壞蛋?!?br/>
謝韶還是一臉不明所以的道:“你在想什么壞事呢?”
王筱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不起來,氣道:“你才在想什么壞事!”
謝韶莫名的放聲大笑起來。
馬車外面,謝二十九聽到里面的聲響,頓了一下,不由得把馬車駕駛的更平穩(wěn)了些。
如今正是郊游的好時節(jié),如果是往年,建康城外早已是車馬林立、未婚男女們競相嬉鬧??墒墙衲辏捎跁r局的緊張,城外的城內外的駐兵才剛撤去不久,少年們也被家族約束在家里,不敢隨意出來游玩。
就怕一不小心丟了性命。所以城郊這么好的天氣,依然人群寥落,隔著老遠才能看到另外一輛出來游玩的馬車。
不過王筱倒是很喜歡這種,她是出來郊游的,又不是出來看人頭,自然正和心意。
把謝二十九打發(fā)到了一個涼亭邊看馬車,她和謝韶手挽著手,在郊外開始踏青。然后找了一塊平坦的草地,鋪上一塊白布,躺在上面開始曬太陽。
這個時節(jié)的太陽,暖洋洋的,偶爾還有幾縷微風吹過來。愜意的可以讓人忘卻所有的煩惱絲。
謝韶靠在她的身邊,王筱和他五指相扣,貼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著這一刻最美好的時光。
這一刻來的太沒好,王筱突然想起,他們從初見到想在,還從來沒有如此緊密隨意的靠在一起。心底無比的安心祥和,只想和身邊的這個人就這么一輩子親密的相處下去。
她抬頭看了一眼謝韶,發(fā)現他的臉頰邊渡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他一低頭,臉頰的弧度特別的美,讓人一瞬間有一種驚艷的感覺。
謝韶問她道:“怎么了?”
謝韶改而抱住了他的胳膊,搖搖頭笑道:“沒什么?!?br/>
頓了一會,她又道:“阿封,你以后常常陪我到這里來逛逛好不好?”
“好?!敝x韶輕易的許諾:“我只怕過段時間,你又嫌出來太熱了?!?br/>
王筱連忙搖頭道:“不會的。要是太熱,我們就回家?!?br/>
謝韶親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們兩人在郊外呆了一上午,一直到該吃中午飯了,才離開了那里。然后也并不想回烏衣巷吃飯,而是想找個就近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果然走了沒多久,就看到長河中央立了一座古樸的建筑,也不知是誰在開了一座酒樓。
酒樓外表看著很樸素,里面卻裝飾的很是精致講究。
座椅不多,在這個地方卻也夠用。
王筱發(fā)現已經有兩桌人在用飯了,那兩桌人看著應該是庶民,不像是士族子弟。她和謝韶走向另外一桌。王筱拿起菜單開始點菜。
都是些家常菜,點完后有點無所事事。
王筱就聽到旁邊那座的人似乎正在八卦,聽著挺有意思。
其中一位大娘道:“我侄女在烏衣巷王府當差,我聽她說的呀,這王府七郎要休妻。千真萬確?!?br/>
“這王獻之和郗氏以前聽的說情比金堅,怎么就要休掉了呢?”
“還不是因為郗氏進門十余載,至今無所出?至今沒能生下個嫡子,夫君年紀都這般大了,休了她再娶才能生下嫡子、有什么不行?”
王筱突然想起,在這個時代,女子如果生不出孩子,夫君是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休掉妻子的。生女兒都不行,必須要生下嫡子。
實在是太可恨了!她恨恨的想。
又聽到周圍那座道:“我聽的說,郗氏被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無所出?!?br/>
“那是什么?”
王筱也好奇了起來。
“聽說啊,是那位公主,就是余姚公主……她已經請的陛下下了道圣旨,讓王獻之休妻,好娶她?!?br/>
“???原來是這樣?那位公主不是有駙馬嗎?”
“那位駙馬犯了事,據說已經離了,她才敢這么做。”
“是啊,這位公主還真是不甘寂寞……”
“噓,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