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走近,用筆頭敲了敲她的腦袋:“繼續(xù)?!?br/>
丁嫻抬眼看向他,輕聲問道:“時易哥哥,你背上的傷疤是怎么來的?”
時易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愣。
“一次意外?!?br/>
一陣沉默,兩人腦中都浮現(xiàn)出下午的場景來,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時易輕咳一聲,將剩下的兩道題講完,又開始檢查丁嫻這幾天的學(xué)習(xí)成果。
小姑娘還算聽話,他劃出來要求背的地方,她都背了下來,只是有些地方不太熟,還要加以鞏固。
他放下書,又看了眼那張卷子,無奈地笑了聲:“這么簡單的題,照抄考17分,你怎么做到的?”
丁嫻窘迫極了,一把拿過試卷,對折,夾進課本。
“你是天才,自然覺得簡單,可我不是?!?br/>
她嘟囔著,聲如蚊蚋,沒想到男人竟然聽得一清二楚。
“若不思進取,天才亦是蠢才?!?br/>
時易微微彎下腰,就著她的語文課本,提筆寫下一排字。
丁嫻是坐著的,男人半彎著腰,那姿勢像是要從身后擁抱住她似的,離得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出神之際,頭頂傳來男人清潤的嗓音。
“念一遍?!?br/>
她看著課本扉頁上瀟灑凌厲的字跡,默了兩秒,開口:“勤能補拙是良訓(xùn),一分辛勞一分才?!?br/>
“再念?!?br/>
“勤能補拙是良訓(xùn),一分辛勞一分才。”
“再念。”
“勤能補拙是良訓(xùn),一分辛勞一分才。”
“記住了嗎?”
丁嫻點了點頭:“記住了?!?br/>
時易直起身子,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快十點了,他說:“今天就先到這里,早點回去休息?!?br/>
丁嫻把課本裝進書包里,見他去開電腦,問道:“時易哥哥,你還要工作嗎?”
“我傳個文件?!?br/>
“哦,那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丁嫻越發(fā)意識到自己犯的錯誤有多嚴(yán)重,他工作那么忙,還要抽出時間來幫她補習(xí),她呢,非但沒有取得好成績,還做出那樣的事情惹他生氣,真是欠抽。
回到房間,洗漱好后,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她最近經(jīng)常聽那個姐姐在軍醫(yī)大讀書的同學(xué)說起他,除了一些學(xué)校發(fā)生的事,就是他在醫(yī)學(xué)方面所做出的貢獻。
他那樣的人,國之棟梁,卻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腦中不禁浮現(xiàn)出男人坐在電腦桌前的身影,自責(zé)、心疼、驕傲……種種情緒涌上心頭,百般滋味輪轉(zhuǎn)。
她坐起來,從書包里翻出語文課本,將他寫下的字又看了一遍,耳邊響起他說的話。
“若不思進取,天才亦是蠢才?!?br/>
片刻后,丁嫻拿出輔導(dǎo)書,找到之前他抽查時自己背得不熟的地方,一直背到十一點多,困意來襲,她才收起課本,把鬧鐘調(diào)成比平時早半個小時。
次日,鬧鐘還未響丁嫻就醒了過來。
昨晚下過一場小雨,拉開窗簾,天空碧藍如洗,太陽升到半空中,滿天紅霞。
陽光灑進來,照在小姑娘白皙的臉龐上。
她閉上眼,將昨晚背過的公式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都記得。
還不錯。
她似乎體會到了學(xué)習(xí)的快樂。
以前,她發(fā)現(xiàn)媽媽不喜歡她,心里十分恐慌,沒有安全感,就逼迫自己努力學(xué)習(xí),考第一名,想要以此得到媽媽的關(guān)愛,現(xiàn)在,她只想讓自己變得優(yōu)秀一點,再優(yōu)秀一點,最好優(yōu)秀到,可以和他并肩而立。
她洗漱好出來,沒看到男人的身影,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去醫(yī)院了。
吃過早飯,丁嫻早早的就去了學(xué)校,和大家一起晨讀。
“今天怎么這么早?”江絲琪把書包塞進抽屜里,手伸下去,拉開拉鏈,從里頭拿了包瓜子出來,撕開包裝紙,嗑得嘎嘣響,“小嫻嫻,聽說你和翟燃照抄的事兒被老班知道了,你說你抄也要找個成績好點的,抄倒數(shù)第一名,不是把自己往坑里帶嘛。”
丁嫻:“……”
現(xiàn)在想來,確實挺笨的,她要是自己寫,還不至于考這么差。
“我聽人說老班還跟你們家長打了電話?!苯z琪挑了挑眉,問道,“時教授罵你沒?”
丁嫻晃了晃手里的書,繼續(xù)早讀。
“喲呵,果然,近朱者赤,咱們小嫻嫻要重拾學(xué)霸之名啦。”
正調(diào)侃著,翟燃就來了,一夜之間,殺馬特屎黃造型徹底變成了寸頭黑,江絲琪笑道:“別說,這寸頭還挺帥氣,就是不夠亮眼?!?br/>
她頓了一下:“寸頭綠,你值得擁有?!?br/>
翟燃瞪了她一眼,懶得理她,看向丁嫻,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手肘被人碰了一下,丁嫻轉(zhuǎn)頭,翟燃遞了張紙條過來,她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嫻嫻,對不起。都怪我,害你也被罵。
丁嫻看了他一眼,用筆寫下一排字,又遞給他。
翟燃接過。
跟你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他笑了笑,把紙條收起來,又側(cè)頭看向同桌。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再等一年,再等一年我就可以……
下午放學(xué),江絲琪把丁嫻拉到一邊,跟她說:“嫻嫻,你最好跟翟燃保持一定距離,劉胖子好像喜歡他。”
劉胖子本名劉燕妮,她家里條件很好,刁蠻任性,好多同學(xué)都不敢惹她。
丁嫻眉頭輕皺,她與翟燃是同桌,總不能不說話吧。
江絲琪以為她被嚇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輕松:“別怕,還有我在呢。”
其實她心里也有點虛,劉胖子一百多斤的體重,個子又高,恐怕一下就能把她們倆推倒。
丁嫻點了點頭,剛要說什么,就看到劉胖子和幾個高個女生一起走出來,方向是她們這邊。
她愣了一下,還沒做出反應(yīng),江絲琪就拉著她跑。
兩人跑出兩百多米,見身后沒人跟上來,才停下。
江絲琪臉蛋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嫻嫻,以后遇到她們就躲遠一點,劉胖子經(jīng)常和校外的人混在一起,咱們是干不過她們的。”
“如果她非要找我麻煩,躲也是躲不過的?!倍瓜肓讼?,說,“要不我跟老師提出換座位?”
“行?!苯z琪覺得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辦法。
第二天丁嫻就去找班主任提出換座位,班主任以為她是不想坐最后一排,沒同意,說座位是按成績排的,等她下次考好了,就把她調(diào)到前面去。
丁嫻沒辦法,翟燃靠近她時,她只能盡量回避。
不過劉胖子也沒來找過她,她就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后。
這幾天時易似乎沒那么忙,每天晚上都有回來,有時候還和丁嫻一起吃晚飯。
時間過得可真快,眨眼又是周五,丁嫻回家便跑去書房做作業(yè),周末她打算用來復(fù)習(xí)。
做到一半,背有點酸,她伸了伸懶腰,發(fā)短信問他:【時易哥哥,你今天回不回來吃晚飯?】
手機震動。
他難得在一分鐘之內(nèi)回復(fù):【我已經(jīng)吃過了,稍后就回來。】
她低低地笑了聲,放下手機繼續(xù)做作業(yè)。
七點多從書房里出來,張姨已經(jīng)走了,她摸了摸已經(jīng)餓扁的肚子,打開電飯煲,盛了一大碗白米飯,正準(zhǔn)備開吃,就聽到一陣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
他回來了!
丁嫻連忙站起身朝門口跑去。
跑到玄關(guān)處,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穿著休閑裝的男人走進來,他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樣子,寸頭,麥色肌膚,面容英俊剛毅。
他是誰?
怎么會有他家的鑰匙?
沈彥也被眼前的姑娘嚇了一跳。
臥槽!金屋藏嬌??!
難怪對醫(yī)院里那些女醫(yī)生護士都不敢興趣,原來是家里藏了一個。
“我叫沈彥,是時易的發(fā)小?!彼麖男窭锬昧穗p拖鞋出來,掃了她一眼,小姑娘長得還挺漂亮,皮膚又白又嫩,就是年齡有點小。
“我叫丁嫻。”
丁嫻。
沈彥愣了愣,難道是……
又看了她兩眼,確實有幾分相似。
丁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開口說什么,男人已經(jīng)移開目光。他徑直走到沙發(fā)上坐下,一點也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
連他家鑰匙都有,一定是關(guān)系很好的人吧。
這么一想,丁嫻跑去倒了杯開水給他,問道:“吃了飯沒有?”
“吃了?!鄙驈┠贸鍪謾C進入游戲界面。
“他一會兒就回來了?!?br/>
見他在打游戲,丁嫻也不再管他,跑去吃飯。
多了一個陌生人,總歸有點不自在,她匆匆吃完,收拾好出來,男人還在打游戲。音量開得有點大,她聽到“突突突”的槍聲,突然想起班里同學(xué)經(jīng)常討論的吃雞游戲。
她沒玩過,倒還真有些好奇。
男人一條腿搭在茶幾上,正玩到興頭,時不時地喊:“打打打打打??!”
“還剩下一個人?!?br/>
“一號別舔包了,趴下!”
“西南235度!”
“用狙!”
游戲結(jié)束。
“時隔兩個月,老子終于吃雞了。”
察覺目光,沈彥抬眼,問她:“一起玩?”
丁嫻:“我不會?!?br/>
“很簡單,你下載一個,玩一局就會了?!?br/>
丁嫻手機里有這個游戲,是之前江絲琪幫她下的,只不過她一直沒有玩過。
她打開游戲,果然不難,被沈彥帶著玩了一會兒就會了。
不過她太垃圾,老是落地成盒,留沈彥一人單打獨斗。
外面,時易敲了幾下,沒人開門,他拿出鑰匙,剛打開,就聽到兩人玩游戲的聲音。
丁嫻:“好險,剛剛差點就被打死了,幸好你扔了個□□。”
沈彥:“毒來了,咱們進圈?!?br/>
丁嫻:“哎,我撿到個98k!給你好了,我不會用?!?br/>
沈彥:“行,我馬上過來?!?br/>
沈彥:“上車,哥哥帶你吃雞。”
時易微微蹙了蹙眉,走到客廳,兩人坐在沙發(fā)上,一個帶了一個耳機,玩得正嗨。
聽到腳步聲,丁嫻抬起頭來,脆脆地喊了聲:“時易哥哥?!?br/>
時易看了她一眼,轉(zhuǎn)向沈彥:“大半夜跑這里來,女朋友不要了?”
心上又被人扎了一刀,沈彥連眼皮都沒掀,自嘲:“應(yīng)了你的話,真跟人跑咯。”
時易哼笑一聲,懶得理他。
向菡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兩人又在同一個單位工作,這家伙醋勁兒大,每次心里不舒坦了就往他這兒跑,兩年了,也不覺得累。
進入一個房間,沈彥突然看向丁嫻:“你怎么自殺??!”
小姑娘眨著雙無辜的大眼睛:“不小心的?!?br/>
扔雷炸自己,還說是不小心的,鬼才信。
坑了隊友,丁嫻吐吐舌頭,跑進房間。
想到那女人,沈彥也沒心思玩了,正準(zhǔn)備抽支煙,時易掃了他一眼:“出去抽。”
他收起來:“我不抽行了吧?!?br/>
“不抽也出去?!?br/>
沈彥:“……”
家里有個小姑娘,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隨意,時易想到什么,說:“鑰匙給我?!?br/>
沈彥一臉委屈:“我難得休假,你就這么對我?!?br/>
時易踹了他一腳,“快點?!?br/>
沈彥撇了撇嘴,把鑰匙扔過去,沒幾分鐘,人就被趕了出來。
他嘆口氣,好好的假期不能浪費了,還是去找自個兒女人吧。
丁嫻忘了拿手機,直到外頭沒了聲音,她才打開房門。
沒想到男人就站在門口。
“想玩?”
丁嫻搖了搖頭,眼睛卻盯著他的右手。
口是心非。
時易輕笑一聲,把手機遞給她。
丁嫻訝異:“你同意我玩游戲?”
“可以適當(dāng)?shù)耐?,不能沉迷?!?br/>
小姑娘高興過頭,一把抱住他的腰,“時易哥哥你真好!”
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兩人都為之一愣。
時易呼吸微亂,正欲推開她,小姑娘已經(jīng)松了手,兩個小耳朵紅得可以滴出血來。
不敢抬頭看他,她轉(zhuǎn)身就往房間跑,跑得太快,左腳絆到右腳,竟一頭栽倒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