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然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謝老師接著說：“他這次沒跟你們一起來嗎？”

    阿南硬著頭皮回答她：“裴大哥回BJ了。”

    “啊，這樣?！?br/>
    她顯然有些失望，將懷中的玫瑰塞給阿川：“那這個你們帶回去吧，今天去二年一班，我讓保安給你們開門?！?br/>
    等她走后，阿南才小聲地和阿川咬耳朵。

    “怎么辦，忘記她喜歡裴大哥這一茬了，俞姐姐該不會察覺到了吧？”

    阿川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俞安然，她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咬著牙齒回答，用肩膀碰了碰阿南，“你一會找個機會跟謝寧說清楚，裴哥都有對象了她這行為也不合適了。”

    招呼來保安開門，謝寧示意阿川把車開進去，剩下兩人走路跟著。

    俞安然有意識地走到阿南身旁，看著前方謝寧的背影：“這謝老師，是南斕人？”

    “不是，”阿南搖頭，“她是兩年前從南方縣城過來支教的，本來只待一年，后來不知道怎么又多了一年?！?br/>
    “而且第二年的時候九霄小學(xué)翻新重建，也調(diào)了很多本地老師，其實已經(jīng)不需要支教了，不知道她為什么不回去，城市里發(fā)展應(yīng)該更好吧，當(dāng)初和她一起來的可都走了?！?br/>
    是因為齊裴吧。

    俞安然不至于太傻，就她剛才那副模樣，眼里的愛心都要溢出來了，一點也沒收斂。

    “以前來九霄小學(xué)，齊老板都會跟著？”

    “嗯，大部分會，裴大哥和這里的小孩混得還挺熟的，每次都要待好久?！?br/>
    說話間，前方的謝寧突然回頭，她看了一眼俞安然，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她是誰。

    “阿南，她是？”

    “啊，她叫俞安然，是……”阿南想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裴大哥的女朋友?！?br/>
    俞安然落落大方地朝她彎了彎唇。

    謝寧非常直白地愣在原地，看著俞安然欲言又止，想說些什么又憋屈得很。

    良久，她吐了一個“哦”字，便頭也不回的自己先走了。

    阿南有些尷尬：“俞姐姐你別介意，她就是隨性一點……”

    “挺正常的，”俞安然收回表情，“畢竟是自己喜歡的男人有了女朋友?！?br/>
    “俞姐姐你看出來了？”

    她點點頭。

    “哎呀，但裴大哥不喜歡她的，而且和她也沒什么，就只有幾次交流而已，還都是為了孩子們……”

    看阿南這慌張解釋，生怕自己回頭就把齊裴踹了的樣子，俞安然有些無奈：“阿南，我又沒多想?！?br/>
    阿南憋回滿肚子的話，想著這確實也是他們情侶之間的事，她也多說不了什么。

    說不定回頭俞安然自己就去問齊裴了。

    走到二年一班，阿川將后備箱的東西拿下來，幾個女生一起把它們分成一份一份的。

    謝寧沉默不語，卻時不時抬起頭看向俞安然，眸中情緒不明。

    分好后，學(xué)生們的午休還沒有結(jié)束，幾人便只能靜靜地等。

    期間俞安然去了一趟衛(wèi)生間，冬日的自來水冰涼，剛打開水龍頭，指尖沒碰幾秒她就將手縮了回來。

    走出門時，迎面碰上了謝寧。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怪，俞安然本以為她也是過來上衛(wèi)生間的，還特意讓了一條道，誰曾想謝寧直接開口：“你和齊裴，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在衛(wèi)生間門口說這個？

    “月初?！?br/>
    “也不久啊，”謝寧撇撇嘴，“那你們怎么認識的？”

    俞安然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有問必答，不過看著姑娘不甘心的模樣，她還是遷就道：“他是客棧老板，我是客?？腿恕！?br/>
    謝寧有些楞，她還以為兩人的相遇多么浪漫呢，能讓齊裴這個看似對什么都漫不經(jīng)心的人開竅，誰知道僅僅只是這樣。

    她頓時有些不服氣：“那你們應(yīng)該認識不久吧?！?br/>
    “嗯?！?br/>
    “我跟他都認識兩年了，平時的交流也還行吧，”她裝作思考，“我覺得談戀愛，還是要知根知底的好?！?br/>
    “俞安然姑娘，你才認識他多久，應(yīng)該多了解一會再決定談不談戀愛的，萬一兩個人的世界觀和生活習(xí)慣大相徑庭，豈不是平白浪費感情？”

    俞安然索性倚著墻：“謝老師，你是覺得我不應(yīng)該跟齊裴談戀愛？”

    “那當(dāng)然了，”謝寧抬了抬下巴，“我這是為你們兩個好，你們這種的以后遲早會出問題，萬一到時候鬧來鬧去的兩敗俱傷，對誰都不好?！?br/>
    俞安然扯了扯唇，面前的謝寧一臉正氣，但內(nèi)心的小心思又如何不明顯。

    “我聽說謝老師是過來支教的？而且延了一年？”

    “阿南告訴你的？”

    俞安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我很佩服你年紀輕輕就來到這里支教，但這一年里南斕的旅游業(yè)在慢慢發(fā)展，連帶著學(xué)校都跟著投入建設(shè)，本地教師人數(shù)增多，師資力量已經(jīng)沒有兩年前那么缺了?！?br/>
    “你什么意思？”謝寧不明白俞安然怎么突然扯這些。

    “謝老師難道想一輩子都待在這里嗎，即使這個學(xué)校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貧困，不需要靠支教來維持和發(fā)展教育？”

    “什么？”

    俞安然感覺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過這么多話了，這不禁讓她想起自己從前談合作伙伴，也是這般在口舌上大費周折，卻還被領(lǐng)導(dǎo)批評死板和沒有人情味。

    她嘆了一口氣：“我是說，如果你僅僅只是為了齊裴而執(zhí)意留在南斕，不值得。”

    被戳中心思，謝寧馬上變得窘迫，說話都磕磕巴巴的：“我，我不走是因為我舍不得這里的孩子們！”

    “我喜歡齊裴沒有錯，但我才不是為了他留下來呢……”

    越說越小聲，明明自己都不信。

    “如果你們有結(jié)果，這兩年里有無數(shù)次機會你們都能在一起，”俞安然說，“可生活里感情不是全部?！?br/>
    也并不可靠。

    謝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鈴聲響起，午休結(jié)束，部分學(xué)生從宿舍樓走向教室，俞安然見狀，也不再多說了。

    她側(cè)著身子離開，回教室的途中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這里還有一個近水樓臺的情敵啊。

    二年一班的孩子不多，看著將近二十個。

    每個人的雙頰都暈染著高原紅，看著格外憨態(tài)可掬。

    謝寧不一會也回來了。

    到教室里，她沒了剛才的小心思，舉手投足間，儼然一副親切教師的模樣。

    即便心情不佳，她也很快就能收拾好，沒有將負面情緒帶到課堂上。

    職業(yè)似乎能賦予人光芒。

    她熟練地介紹阿南阿川，將分好的文具一件件發(fā)下去，嘴上還說著：“小朋友們也要努力學(xué)習(xí)哦，不要辜負他們對大家的期待！”

    俞安然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想以后，謝寧或許能夠成為一名受人尊敬和愛戴的好老師吧。

    發(fā)完東西，為了不影響正常上課，三人也沒多待。

    謝寧送他們到校門口，猶豫半晌，她試圖最后爭取一把：“俞安然，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我還是想……”

    “謝老師，”俞安然打斷她，“你是想當(dāng)?shù)谌邌?？?br/>
    謝寧的臉?biāo)查g漲紅，一句話都講不出來，驚得不知該如何反駁俞安然這誤會她的話。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俞安然忽然笑笑，“其實你會是一名好老師的，真的?！?br/>
    “未來坦途的那種。”她說。

    謝寧呆呆地目送三人離開，久久無法回神。

    她曾經(jīng)挺唾棄那些因為感情要死要活的人，卻沒想到自己也無意中變成了這樣。

    雖然不至于這般嚴重，可她一年前放棄家鄉(xiāng)市里好的工作崗位，執(zhí)意留在其實已經(jīng)不需要自己的南斕，不就只是因為齊裴嗎？

    她不甘心放棄他，也不敢勇敢說出口，等到了人家有了女朋友，再來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確實挺沒品的。

    謝寧覺得俞安然這人也沒她想象中的討厭，她沒有將她視為敵人，反而告訴她自己的未來遠比虛無不定的情感更重要。

    “她也不大吧?！?br/>
    謝寧望著門口低聲喃喃，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樣的成長環(huán)境，會造就一個這么理智的人。

    “喊，”她煩躁地甩了甩腦袋，“早知道今天就不買玫瑰了，好貴。”

    剛才兩人說的話，阿南可是都聽到她心事重重地湊到俞安然身邊：“俞姐姐，謝寧老師是想插足你和裴大哥的感情嗎？”

    俞安然覺得這話有些好笑：“應(yīng)該不會。”

    “那你剛才說什么第三者……”

    “她人不壞，就是一單純的姑娘，”俞安然這么說，“你們過段時間要有空的話，就過來和她道個別吧?！?br/>
    “?。俊?br/>
    “我猜，她可能要回去了?！?br/>
    “……哦?！?br/>
    阿南默默坐回去，她這才在心里承認阿川說她是小屁孩的事。

    因為哥哥姐姐們的心思都好難懂啊。

    晚上剛洗完澡，齊裴給俞安然彈了個視頻通話。

    也沒什么具體的話題，就問她晚飯吃了什么，冷不冷之類的。

    直到他說：“今天去九霄小學(xué)怎么

    樣，還開心嗎？”

    俞安然這才想著和他算個賬。

    “今天和我們對接的是謝老師?！彼冗@么說。

    “我知道，”齊裴說，“每次都是和她對接。”

    “每次？”

    “嗯，怎么了？”

    俞安然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攝像頭對準天花板，屏幕里瞬間沒了她的臉。

    “怎么放下了？讓我看看你?！?br/>
    俞安然偏不。

    她靠著椅子背，“她還送了你一束玫瑰花?！?br/>
    “挺好看的?！?br/>
    安靜幾秒，齊裴忽而輕笑出聲，他靠近屏幕：“俞安然，你想表達什么？”

    “她喜歡你?！?br/>
    “我知道?！?br/>
    “.?”

    俞安然拿起手機，重新回到屏幕內(nèi)：“你知道？”

    “嗯?！?br/>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但她其實沒有明確和我說，只能算是我猜到的?！?br/>
    畢竟行為舉止太明顯了，連阿南阿川都能一眼看出來。

    俞安然抿唇：“我今天，和她講了一些話?！?br/>
    “什么？”

    “勸她回去?！庇岚踩贿t疑了一秒，“但是不是不太好？”

    說的時候是真心的，可事后想想又覺得這似乎是人家的事，她管那么多干嘛。

    “沒什么不好，”齊裴說，“我之前也側(cè)面和她說過幾次，畢竟現(xiàn)在九霄小學(xué)不缺老師，她回城市里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后呢？”

    “她說自己是舍不得孩子，也沒明確表達什么，我總不能硬逼著人家走?！?br/>
    “哦?！?br/>
    “你怎么勸的，她同意了？”

    “可能吧。”

    俞安然也不知道自己勸沒勸成功，簡單將事情經(jīng)過講了一遍。

    聽完，齊裴聲音染上笑意：“俞小姐，我覺得你之前的老板不懂欣賞，你這不是挺能言善辯？”

    “……可我之前是真的得罪人，”俞安然扯了扯嘴角，“客戶直接和老板告狀的那種?！?br/>
    “那可能是，你現(xiàn)在進步了？”

    俞安然覺得有些好笑：“又不是讀書，哪來的進步?！?br/>
    “那你吃醋沒？”

    話題轉(zhuǎn)得太快，俞安然眨了下眼：“什么？”

    齊裴勾了勾唇，似乎極為期待她的回答：“知道她喜歡我，你有沒有不開心？”

    吃醋應(yīng)該是有的吧，畢竟那會俞安然心里還挺不是滋味的。

    而且謝寧和齊裴認識了兩年，自己這滿打滿算才兩個月，還是有些吃味的。

    “一點點?！彼f。

    “俞安然?！?br/>
    “嗯？”

    “我挺開心的?！?br/>
    “為什么？”

    “因為你吃醋。”

    俞安然心想，齊裴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俞安然，我現(xiàn)在有個愿望，你想不想聽？”

    “又沒過生日，怎么突然有愿望了？”

    齊裴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希望，時間快點到6號。”

    “想你回來?！?br/>
    心里泛起一陣漣漪，俞安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惦念著的。

    遠在千里之外，那個她不太喜歡又不得不在那生活的城市里，有一個人在想她，希望她早點回來。

    俞安然柔和地笑了笑：“好啊?！?br/>
    第二天，俞安然本想去九霄鎮(zhèn)買些南斕特產(chǎn)，但阿川去機場接客人，沒有車，她便也作罷了。

    客棧周圍的花圃長了草需要打理，俞安然提了個小桶和剪刀，打算攬下這活。

    不過她顯然不是能干的人，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些是需要被修剪掉的。

    有些喪氣地將工具丟在一旁，俞安然開始撐著下巴發(fā)呆。

    “俞姐姐，有人給你打電話！”

    阿南在里頭喊了她一聲，俞安然拍掉身上的泥土，提著工具回到客棧。

    手機被她放在前臺的桌上，此刻正孤零零地震動著。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但看著有些眼熟。

    俞安然皺著眉頭接起，剛想講話，對面那人先一步出聲。

    “俞安然！”

    俞安然呼出一口氣：“許靜，我之前說過……”

    “我和我媽在BJ走散了！”

    俞安然一愣，“什么？”

    許靜的聲音染上哭腔：“我找不到她了?！?br/>
    俞安然改簽了機票，在今日下午，她收拾好行李的時候，距離起飛還有一段時間。

    得知緣由，阿川送她去機場，今日客棧有客人，阿南沒辦法離開，只是拉著俞安然小臉皺巴巴的，說舍不得她。

    “阿南，我會再來的?！?br/>
    俞安然輕哄著，小姑娘這才將快掉下來的眼淚憋回去。

    車上，阿川問她：“要不要和裴哥說一聲？”

    俞安然心不在焉的“啊”了一聲：“我過會和他說?！?br/>
    阿川不再言語，到機場時，他幫著她把行李拿下來，蓋上后備箱：“下次和裴哥一起來?！?br/>
    俞安然點頭：“嗯。”

    說罷，她朝阿川揮手告別，獨自推著行李往機場內(nèi)走。

    直到這一刻，俞安然才像從夢里回到現(xiàn)實一般，她從沒想過南斕旅行會結(jié)束得這么突然，也不曾想，是這樣一個原因。

    廣播通知起飛，俞安然拿著登機牌去排隊。

    她看向人來人往的機場，有一瞬覺得，自己或許是經(jīng)歷了一場夢。

    一場美夢。

    她的心情是難以描述的復(fù)雜，像是終于習(xí)慣了的一段平靜日子，突然被打破般無措。

    失重感伴隨著轟鳴聲傳來，俞安然望著逐漸遠離地面的窗外，似乎能看見遠處的雪山，和滿是鮮艷的郁金香客棧。

    她忽然想起來到南斕的第一日，是雨天，而此刻，有細細的落雪。

    她又想起B(yǎng)J的雪，想起蘇州那只存在于長輩口中的三十年前的大雪。

    下意識的反應(yīng)沒辦法欺騙自己，即便怨恨，但小姨和許靜的走散確實讓她狠狠揪心，所以她二話不說改簽機票，選擇回BJ了。

    天空逐漸暗下，地面已然變成了燈火通明，BJ的夜景圖是標(biāo)準的一環(huán)套著一環(huán)，從上空看，格外美麗和誘人。

    城市的燈光在召喚她。

    仿佛在同她說，你應(yīng)該重新生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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