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驤不置可否,來到雷緒面前,正色說道:“你不必糾結(jié)他是誰,只用回答降或不降,適才你陣前曾言缺糧,降我就不用餓肚子?!?br/>
“我那些部曲都能吃上飯?”
雷緒虛起眼睛反問,語氣帶著明顯的質(zhì)疑,即便人口也是財富,但人口過多就是負擔。
當年白起在長平坑殺四十萬降卒,其根本原因就是軍糧短缺養(yǎng)不起。
龍驤正準備回答,張飛突然沉聲提醒:“你的部曲?哪里還有部曲?他們現(xiàn)在是合肥的俘虜。”
“呃...對對...是俘虜...”雷緒苦澀地應(yīng)和。
龍驤笑道:“不管俘虜還是部曲,也不管平民還是戰(zhàn)士,只要安心留在合肥、建設(shè)合肥,都可以吃上飽飯,若是肯賣力的話,也許還能喝酒吃肉。”
“當真?”
雷緒頓時雙目圓睜,他這幾年常為糧食煩惱,別說治下的百姓餓肚子,麾下部曲都要靠劫掠維持生計。
現(xiàn)在有吃飯的機會擺在眼前,雷緒突然覺得自己沒有當家的天分。
人與人差距怎么這么大呢?或許跟著龍驤混才是正途?
“哈哈哈,我豈會出言相戲?”
龍驤指著東邊綠油油的麥苗,一本正經(jīng)地講道理:“此處離合肥近十里遠,你可知為何我在此地展開阻擊?是為了保護城外的莊稼和百姓,正所謂民以食為天,糧食生產(chǎn)是我立足合肥的根本,光靠劫掠是難以持久的...”
雷緒原本也想屯田休養(yǎng),但為了在淮南保持競爭力,他超負荷征募了近萬的部曲,可惜自己沒有治理地方的本領(lǐng),使得治下百姓的窮困饑餓,并且為了養(yǎng)活這支保命的軍隊,還不得不劫掠縣鄉(xiāng)來補充。
望著生機勃勃的麥苗,雷緒突然醒悟過來,以前在袁術(shù)麾下雖吃不飽,但卻不用操這么多心,龍驤既然這么有本事,自己何必那么辛苦?
思忖之際,雷緒突然單膝下拜,抱拳鄭重說道:“謝將軍不殺之恩,雷緒愿誠心歸降?!?br/>
“快快請起?!?br/>
龍驤見雷緒表情真誠,便屈身把對方扶起,同時拍打?qū)Ψ绞直硨捨俊?br/>
施水這一戰(zhàn),雷緒、張多兩軍超過一萬兩千余兵力,除了戰(zhàn)爭中直接陣亡的千余人,還有三千多在逃跑期間,相互沖撞踩踏致死。
抓獲的六千多俘虜,基本都是雷緒的部曲,而幸運逃離戰(zhàn)場的千余士卒,則大多數(shù)是張多的兵。
超越合肥守軍的俘虜,原本安置起來有一定難度,但雷緒的主動歸降,讓安置難度下降了許多。
啟程回合肥前,龍驤對雷緒提醒:“合肥之所以不為糧草困擾,是我刻意控制了軍隊的數(shù)量,所以你以前這些部曲,大部分會從事種地、筑城等...”
“我省得的,這位許...將軍剛才說得沒錯,他們已不是末將部曲,將軍如何安排都沒所謂...”
雷緒從軍多年有覺悟,他以為龍驤在拿話試探自己,降將哪敢再言兵權(quán)部曲?所以趕忙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龍驤聽完指著張飛介紹:“哈哈哈,你剛才說得沒錯,許將軍此刻在浚遒守城,此乃張翼德,張將軍。”
“真是您...”
雷緒咽了咽口水,急忙抱拳向張飛行禮:“張將軍果真是萬人之敵,末將剛才敗得心服口服...”
“嗯,你比張多強些,那廝被俺拋摔兩下,直接被嚇破膽...”
“咳咳...”
見張飛不太會說話,龍驤直接用咳嗽聲打斷,然后把張飛拉到一旁,小聲說道:“翼德,你不必去浚遒募兵了,我看雷緒的部曲都有訓(xùn)練基礎(chǔ),回頭直接從里面挑兩三千人去?!?br/>
“嗯...那可太好?!睆堬w直點頭。
龍驤小聲提醒:“他們以前是雷緒的兵,所以與雷緒親近些沒壞處...”
“哦...”張飛似有所悟。
龍驤與張飛說完悄悄話,又回去詢問幾路攻打合肥的原因,現(xiàn)在合肥之圍已解,浚遒的敵軍還沒退,雷緒嘴里的情報,對退李術(shù)之兵很有幫助。
雷緒捏了捏頷下虬髯,徐徐向眾人講出了前因后果,原來起因竟與壽春梅成有關(guān)。
梅成與李術(shù)誘殺嚴象,卻出爾反爾獨吞壽春的錢糧,為此李術(shù)幫他大肆宣傳,引得許多勢力的關(guān)注。
災(zāi)年欠收,各家都缺糧,突然間梅成發(fā)了橫財,其余勢力瞬間眼紅,他們打著借糧的名義,紛紛派人到壽春索要。
梅成在淮南有一定實力,卻不愿意成為眾矢之的。
但借糧是不可能借的,因為壽春府庫錢糧并不多,不像李術(shù)說那樣阜積如山,其實他在壽春沒撈到多少,僅夠自己部曲消化吸收。
梅成打聽到李術(shù)在搞鬼,便再用威脅手段讓李術(shù)處理,表示應(yīng)付不掉這些‘吃大戶’的家伙,他就聯(lián)合眾人去皖縣討說法。
李術(shù)當時考慮不周,只想讓梅成不那么好過,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廬江與江東正在決裂的邊緣,此時若成為淮南公敵,李術(shù)這個廬江太守便到頭了,于是再出昏招盯上了合肥。
合肥有擊敗孫策的戰(zhàn)績,一般人是不敢去惹事的,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合肥的流民越積越多,多到城內(nèi)已經(jīng)無法安置,城外都聚集了兩三萬人,所以沒有存糧是說不過去的。
李術(shù)認為即便不能打下合肥,在城外劫掠一番也收獲不菲,但卻懼怕盛名在外的猛將許褚,于是就有了繞路偷襲浚遒的騷操作。
合肥與浚遒兩地,許褚只能守一邊。
若許褚在合肥,就攻浚遒取錢糧,若許褚在浚遒,就劫掠合肥城外取錢糧。
總之李術(shù)義務(wù)出兵幫忙,收獲多少他都不拿,但他只能幫忙這一次。
合肥名聲在外,一般的賊寇不敢招惹,但雷緒和張多短糧厲害,只能參與這場大冒險。
李術(shù)愿意牽頭出兵,梅成的脅迫是原因之一,但更深層次的想法是立威,他通過擊敗龍驤立人設(shè),讓孫權(quán)知難而退放棄廬江。
意思是,孫策打不過的對手,我李術(shù)能夠擊敗,你孫權(quán)自己掂量掂量,別犯傻。
李術(shù)與梅成的勾當,雷緒等人并不太清楚,但有‘帶頭大哥’帶發(fā)財,他們就像盲從的國人一樣,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龍驤聽完大感意外,心說李術(shù)應(yīng)該叫李瘋,當‘帶頭大哥’的一般沒好下場。
劉曄堅定說道:“將軍前次說得沒錯,李術(shù)如此賣力幫梅成解圍,這兩人定是勾結(jié)謀害嚴象的兇手,居然幻想用合肥來打發(fā)別的人,著實可恨...”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