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仙這是咋了,居然這么心疼我?
難不成他還要去找這兩父子的麻煩?
我似笑非笑地抬眸望著他,看他那一臉認真和心疼,不像是裝出來的:“咋的,你要替我報仇嗎?”
在我印象中,仙家鮮少會主動插手我們的事。
只要我們不請仙,就算被人給揍了,仙家也不一定會出手相助。
在仙家的世界里,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邏輯。
我們每個人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的因果,他們的目的是修煉成仙,脫離輪回,能少摻和就少摻和。
但江瀾月對我,明顯超出了正常仙家和師父的關(guān)系,總之……就有那么一點不同。
江瀾月狠意十足地朝警局里瞥了一眼:“我不會讓他們好過……”
具體怎么做,江大仙沒說,我也不好問,只是告訴他別玩得過火,萬一把人弄死,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我自有分寸?!苯瓰懺卤逵駶嵉哪樕?,難得露出一絲壞壞的神色。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會怎么做。
我扯了扯江瀾月的衣袖,讓他別生氣了,沒必要為了兩個雜碎影響心情,咱們?nèi)ッ朗辰仲I點好吃的,回去犒勞犒勞兵馬們,也祭奠一下戰(zhàn)死的弟兄們。
提起這事,江瀾月的眸色更沉,似乎是想到那些灰飛煙滅的鬼兵鬼將,他的情緒有些低落。
“去買一瓶杏花酒,買一只燒鵝,米花糖,米糕,麻辣豆腐絲……”江瀾月細細地說著,別看他是個大男人,心思卻比一般人細膩,他點的這些,應(yīng)該是那些戰(zhàn)死的兄弟們愛吃的。
他一邊說,我一邊記,最后竟不知不覺記了二十幾樣:“好,我去準備,你……你需要靜一靜嗎?”
從剛才到現(xiàn)在,江瀾月都沒有表露過半點傷心,但他那低沉至極的語氣,無一不在告訴我,他此刻的不開心。
“無妨,不需要?!苯瓰懺螺p嘆一聲:“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每一個人就是一本書,總能翻到最后一頁?!?br/>
說著,他似想到了什么,很認真地對我說:“我也一樣?!?br/>
“什么?”我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會想到自己,他這般多愁善感的嗎?
“如果有一天,我也這樣灰飛煙滅,希望你能繼續(xù)勇敢地走下去?!苯瓰懺律斐鍪?,搭在了我的肩頭。
我肩膀瞬間往下沉了沉,仿佛擔著千斤重。
“江瀾月,你這話什么意思?我不會讓你戰(zhàn)死的。”我其實很想告訴他,就算我死,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江瀾月淡然地笑道:“世事難料,我們誰也說不清未來會如何,一切就看天意吧……”
他這番高深莫測,讓我心頭突突狂跳。
這種感覺就像……他好像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而這件事會讓他灰飛煙滅,或者直接離開我。
我越想越覺得發(fā)毛,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我不許你說這種喪氣話,什么天意?按照天意,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我的存在,就是人定勝天的結(jié)果,萬事總有奇跡,沒有定數(shù)可言?!?br/>
江瀾月被我的話給鼓舞到,喃喃自語重復(fù)著那句:“人定勝天……沒有定數(shù)可言……”
他沉默地思考著什么,身上陰郁的氣息消散不少。
“或許……你是對的!”江瀾月溫柔地朝我一笑,此時,陽光正好落在他舒展的眉心上,投下一片光影,美得自帶光暈。
我笑得比陽光更驕傲燦爛:“那是自然!”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竟然也能開導江瀾月,或許正如他之前所說,我真的長大了吧!
我們正準備回去,卻發(fā)現(xiàn)無名氏突然在陽光下現(xiàn)身,不顧太陽的灼熱和照射,拼命想往警局里沖。
但每一次,她只要沖到門口,就會被一股正氣給擋了回來。
“怎么回事?”我望著無名氏的虛影。
無名氏沒有開口,但我腦海中就是聽到了一陣很急躁的女人聲音:“我認識他們,我認識他們……”
“他們?誰?”我也不免激動起來,伸頭往警局里去。
“那個老頭,還有莽子,我見過他們的臉……”無名氏激動得四肢并用,像狗一樣地拼命往前沖,縱使她的身影已經(jīng)快淡得像水,也依然沒有放棄。
江瀾月手指輕輕一點,一道黑氣注入無名氏的身體里,她影子肉眼可見地變深了一些,而且最主要是,警局的正氣竟然對她不起作用了!
無名氏對著江瀾月磕了三個頭:“多謝江大仙……”
我見她要起身,連忙喝住她:“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無名氏思緒混亂地說了一通,聽得我頭疼,大概意思就是:她剛才見到那兩父子就覺得眼熟,所以跟了我們一路。
直到剛才從警局里出來,她腦袋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兩父子駕駛著一輛小貨車,對著她直直地沖了過來。
“我那時候沒有死,他們下車看了之后,我求他們送我去醫(yī)院,那個莽子已經(jīng)在撥120了,那個死老頭攔著他,不讓他救我,他們還開車回去,把我的……把我的身體又碾壓了一遍!”
我聽得毛骨悚然,隨即又說不對啊,害死她的司機不是抓了嗎?保險還賠了一大筆錢。
無名氏跳腳地說:“就是他們,不過……事情不像他們查到的那樣,我是被他們倆殺死的?!?br/>
我沒想到,當初撞死無名氏的貨車司機,就是莽子和那老頭!
如果事實真像無名氏說的那樣,那這件事,應(yīng)該沒那么簡單,甚至是故意殺人!
“你還能想起更多的線索嗎?”我問道。
因為無名氏想到的畫面,都是斷裂的碎片,且缺乏有力的線索,我們雖然知道真相,但想要將他們繩之以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無名氏飄到了陰暗的屋檐下,仔仔細細地翻著白眼回憶著。
“雨夜……好大的雨……我打著電話出門,穿了一件雨衣,然后我剛走到馬路上,就……就看到亮的車燈,射得我睜不開眼……”
“然后……嘭!”
“好吵,好痛,我感覺我的腿沒有知覺了,雨水灌在我的臉上,我的鼻子里,有血的味道,我看到兩個人從車上下來,我求求他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有做,什么事呢……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無名氏發(fā)瘋似的敲著腦袋,我想要阻止她卻抓到了一手空氣。
“你別急,慢慢來,是我不對,我不應(yīng)該在這時刺激你,讓你回憶痛苦的過去……”我也是太心急了,想要找到她的身份和死因,卻忘了這是鬼魂最不愿提及的過往。
她瘋狂地甩著腦袋,什么都聽不進,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良久,她紅著眼珠驀然抬起頭:“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