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用過早膳,我?guī)е槟负捅虌迫ソo那拉氏請安，恰巧李氏、年氏還有宋氏等人都在。那拉氏容我施罷禮，熱情的喚道，“蘭兒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商量迎仙兒的婚事兒呢，咱們府上是第一遭嫁格格,一定要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你有什么好點子盡管提出來！”
年韻詩冷不丁地插話進(jìn)來，“欸,這話問蘭福晉就對了！咱家格格嫁過去是做少福晉，儀仗婚宴一概不比側(cè)福晉,咱們這些做小的里面唯有她是和碩郡主,當(dāng)初又是穿紅嫁衣過的門,她知道的一定比我們多?！?br/>
李氏沉著臉低叱她，“干什么夾槍帶棍的，這會子商討迎仙兒的婚事呢，不懂就別瞎開口?！?br/>
“是福晉讓我們知無不言的呀，我哪句話說的不是事實！”年韻詩借題發(fā)揮的抱屈，“李姐姐，我知道迎仙兒是你閨女，我們這些人既非嫡母又非生母，名不正言不順的討人厭惡，可……你也不能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都給我少說一句，也不怕下人們笑話！”那拉氏握拳往炕桌角上一捶，“操辦婚事還遠(yuǎn)著，我原是想先問過你們的意思再拿主意，倘若一見面就吵，還不如我自個兒定了?！?br/>
李氏忿然瞪了年韻詩一眼別開頭，“哼！”
那拉氏看了看碧嬈，朝乳母吩咐道，“先把小格格抱回去，我和福晉們還要議事兒呢！”
我沖乳母點點頭，坐定繼續(xù)問道，“淑雅姐，二格格的婚期訂準(zhǔn)了？”
“大致定在后年九月間，時間倒還寬裕。趁眼下時間空余我們先籌劃籌劃，不然再拖又該張羅過年事宜了。等忙過元宵還喘不了口氣呢，二月初二龍?zhí)ь^，十五花朝節(jié)……”那拉氏撂下她倆，轉(zhuǎn)過頭來與我說話，“三月又是萬壽節(jié)，四月清明，五月端午，六月曬伏節(jié)，若是王爺要隨皇上北上秋闈,六月更閑不著！七月七夕，八月中秋，九九重陽，十月祭祖節(jié)，一轉(zhuǎn)兒又是冬至，眼瞅著一年又到頭了，這還沒算上祖宗們的生辰死忌，真真要把人瑣碎死?！?br/>
“誰說不是呢，按例格格們出閣皇阿瑪還要賜爵，那時咱們府上又少不了慶祝一番，還得淑雅姐操心。”我附和四福晉的話，“先把需要的款項羅列出來，看看哪些能交給內(nèi)務(wù)府去辦的。淑雅姐平日料理府上瑣事兒也夠累了，倘若實在騰不開手，具體事項就交給李姐姐去張羅吧，我們一定會竭力幫助她的。”
年韻詩不以為然的撇嘴道，“說的還不是廢話！”
李氏嗤笑一聲，“有些人唱的還不如人家說的好聽呢！”
年韻詩急了，“你說誰呢！”
“我自言自語，沒說誰！”李氏氣定神閑的抽出腋下絲帕，翹著二郎腿在身上輕撣，“別忘了你的分位，甭在我們仨兒面前吠！”
“你們倆今兒吃大蒜了，沒見得熱鬧紅火，倒?jié)M屋子火藥味兒！”那拉氏閉目往身后軟墊上靠去，“蘭兒，昨兒你娘家的事我也聽說了，解決了就好，改日去廟里替你額娘上柱香吧！”
“是啊，我真沒想到那么快就能結(jié)案?！蔽颐济惶暨筮闪艘淮笸?，最后才察覺到有些失儀，“多謝福晉關(guān)心！”
“呵呵，你這丫頭！”那拉氏閉著眼睛揮揮手，淺笑的嘆息著，“往后做事兒可要謹(jǐn)慎些，聽說你喝了碗加了砒霜的雞湯，差點兒沒嚇得我魂飛魄散?！?br/>
我不好意思的低頭憨笑，想起那碗夜香，喉嚨里又是一陣干嘔。年韻詩幸災(zāi)樂禍的關(guān)切道，“蘭福晉，別是又有喜了吧？”
“是么，那就承蒙年姐姐吉言了！”我順著她話頭裝糊涂，故作幸福陶然的抬手在小腹上來回摩挲，“倘若過些日子真診出蘭兒的確有了，再借你慧眼幫我瞅瞅是男是女?！?br/>
唉！每日里湊在一塊兒就是這些戲碼，她不煩我都煩了，就不能消停些么！
年韻詩臉上的表情刻薄憎惡起來，“當(dāng)真有了，也不知……”
那拉氏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大身提喝道，“韻詩！”
年氏、李氏、宋氏惶恐的站起來，我無事一般笑嘻嘻的從食盒里捻了一枚烏梅，不緊不慢的從容道，“淑雅姐，韻詩姐姐是想說我懷的興許是龍鳳胎呢，瞧你把諸位姐妹嚇的?！?br/>
一向不多話的宋氏息事寧人道，“是、是、是，我也正這樣想呢！”
那拉氏“嗤”的笑了出來，“也不知道孩子有影兒沒，一個個的倒全成楊戩了，都長了一雙通靈眼。不拘是誰有了身孕，總歸是這府上的子嗣，照我說實在無需暗地里較勁兒！即便是沒有，我又何嘗克扣過你們一針一線的月例。”
年韻詩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朝我開炮的機(jī)會，“福晉這話說得是，生兒育女不是一個人就能圓滿的，這也得看造化！倘若懷不上也就罷了，弄得跟耿格格一般，豈不平白叫人見了心疼?！?br/>
我借著年氏的話往下說，“淑雅姐，耿姐姐在園子里也住了有段日子，我琢磨著是不是……”
“諸位主子吉祥！”如霜掀開簾子緩步進(jìn)到廳中央，循例俯身稟報道，“景仁宮派了位公公來府上，說是和嬪娘娘要見蘭福晉呢！”
“怕是為了昨兒她侄女的事兒吧！”那拉氏咬著下唇思索片刻，輕擺手指朝我揚(yáng)了揚(yáng)，“得~~~~有話晚上回來再說，別讓長輩等久了！”
我應(yīng)諾著與那拉氏和一干女眷們見完禮，轉(zhuǎn)而出門領(lǐng)了八斤半回自己院子換衣服梳旗頭，出門就坐馬車朝景仁宮奔去，剛巧趕上午膳時間。
和嬪見我第一句話就是，“今兒怎么沒把小格格抱來？”
我小愣了幾秒答道，“那孩子嗜睡，醒了哭鬧不好哄，索性讓她乳母照看著，我是沒那個耐心的。早知道母妃要見她，我一準(zhǔn)兒帶過來了！”
“是啊，小孩子都是嬌柔精貴，怎么能整日抱出來招風(fēng)呢！不過是那日在慈寧宮見她長得歡喜，想多看幾眼罷了！”和嬪招呼我入座，打發(fā)了一個小宮女去傳膳。
汗，歡喜！還不是說我家碧嬈長得胖，嗚嗚~~~~~~我扭頭就朝八斤半吩咐，“母妃這樣說真是折殺兒臣了！去，馬上回府去把小格格抱來?！?br/>
“不用，不用！”和嬪站起來連連擺手，“其實我今兒個……也不是真要見她，只是……”
我疑惑不解，滿頭霧水，“那娘娘是……”
“我還沒謝謝你呢，昨兒要不是有蘭福晉，我們錦兒就危險了！”正說著和嬪抬頭在屋里四下張望找尋，“這孩子，該用膳了也不過來。剛還瞅見她里里外外各處跑，偏偏這會子就不見人了！”
我隨口提醒道，“小孩子精力旺盛挺好的，娘娘得閑可以多帶她往慈寧宮走走，皇瑪嬤是最喜歡小孩子的。”
“不提這茬兒還好，她這性子不知輕重，萬一沖撞了皇額娘豈不糟糕?！闭f到這個和嬪就滿臉郁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可巧食盒就端來了，一時間下人們忙著布菜，此話自然按下不表。
“錦兒給姨娘請安，姨娘吉祥！”剛布完菜，錦兒就在嬤嬤的帶領(lǐng)下來了花廳。見我在場請完安又伶俐的跪下磕頭，“錦兒謝過蘭福晉救命之恩！”
“哪里這么客氣，也是我們有緣啊，小錦兒！”我雙手?jǐn)R在膝蓋上俯身召喚，“不過記住，以后千萬要練好水性！”
這孩子忽閃著大眼睛，誠懇的奔到我跟前點頭，“是，錦兒明兒就練去！”
“這會子小嘴倍兒甜，昨還答應(yīng)我今天呆在房里哪兒也不去呢！”和嬪撇撇嘴意識宮女，“還不把小小姐的寶座端來，怎么一個個地就像沒上調(diào)的座鐘！”
和嬪不提這一嗓子我還忘了，今兒她房里的宮人見了我都偷偷打量，就像那年進(jìn)宮選秀時眾人的目光！看著那高高窄窄的木凳，我不禁笑了出來，“原來這就是錦兒的‘寶座’，娘娘還真是有辦法！”
“這孩子哪點都好，就是太好動了，一上午汗巾子要換幾條。我也是被逼得沒法了，才想出這個餿主意，吃不完就不許下地！”和嬪笑得既無奈又靦腆，“前兒剛來的時候，三個宮女和一個嬤嬤圍著她喂了半個時辰，飯都涼透了還不曾吃進(jìn)去一半，倒把下人們累得人仰馬翻。我索性差人做了這高凳子帶小桌面的一套，能節(jié)約一大半的時間，起碼在飯涼之前能讓她吃下肚子里去?！?br/>
我瞅著宮女替錦兒系好口水兜傻樂，“這法子挺妙，趕明兒我也讓府里人制一套，要不了多久也能派上用場了?！?br/>
和嬪見我賞識她的創(chuàng)意，欣然的發(fā)揚(yáng)光大，“這敢情好，恰巧我這里有圖紙，你拿回去叫木匠照著仿便是?！?br/>
我頜首含笑道，“我就代碧嬈多謝娘娘的美意了！”
“同我不用這么客氣，原本就是我該謝你！”和嬪端起斗彩小瓷碗，舉箸邀請道，“我聽說這些菜都是你愛吃的，能吃就多吃一點兒，莫要見外才是。”
瞧著這滿桌琳瑯精致的佳肴，一掃眼便知早超過了嬪級的定例，想來她是刻意討體己錢置辦的酒席。我皺了皺眉嘆道，“母妃剛才說不客氣來著，里外就我們兩個人……”
錦兒使勁兒拿勺子敲打桌面，“還有我，還有我！”
我忍俊不禁的摸摸她腦袋，“好、好、好，三個，我數(shù)錯了！”
“我知道在宮中此舉是奢侈了些，可你畢竟救了我們錦兒，可這基本的禮數(shù)不可廢?！焙蛬宓Φ耐?，“我倒覺得還不夠體統(tǒng)，只稱得上是粗茶淡飯罷了！如果不是牽涉了二十阿哥和襄嬪，本宮應(yīng)該盛大酬謝才是，如今這情形也只能低調(diào)了。”
我有些不解，“對了，是胤瑋害錦兒落水的吧，怎的沒見襄嬪……”
“噓——”和嬪朝窗外望了望，“蘭福晉千萬小聲些，我與她同住景仁宮，若是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進(jìn)她耳朵里就不好相處了。”
我愧疚的道歉，“蘭兒一時失察，給娘娘添麻煩了！”
“這也不怪你！”和嬪握握我手，“昨兒皇額娘將我們傳過去，狠狠打了胤瑋三十下手掌，還將襄嬪訓(xùn)誡了一番。那孩子手掌心腫得老高，連我看了都有些不忍，昨晚我過去探望還吃了閉門羹呢！”
我釋然的點頭道，“難怪我剛才讓你帶錦兒去慈寧宮，你那么為難呢！”
“那也怪不得她，誰家孩子被打成那樣兒不心疼呢，也是小孩子下手不知輕重！”和嬪猶豫片刻，為難的看著我，“我今兒還有一事相求，蘭福晉看在本宮面子上，切莫推辭才是！”
我放下筷子恭順的垂首道，“母妃有話盡管吩咐兒臣，只要兒臣辦得到一定竭力去做。”
“昨天的事兒鬧得襄嬪母子很不高興，錦兒再待在我這景仁宮待怕是不太合適了?！闭f到此處她便停住話頭，仔細(xì)觀察我臉色。
我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娘娘有話但說無妨！”
和嬪抿了抿唇繼續(xù)道，“這孩子靈巧可人，當(dāng)初選中她我也確是考察了一段時間，原本只是小孩子間頑皮游戲過了火，可居然鬧得皇瑪嬤都出面了！把她送回我表妹家去吧，她這人一向嚴(yán)苛又好好勝，難免要責(zé)罰孩子一番，我想到這點又不舍得。
碰巧是你救了她，也算緣分！我昨兒私下里問過她了，錦兒對你印象不錯，我琢磨著反正碧嬈再大些也該要選陪侍，倒不如你早兩年把她接到府上，也好讓孩子們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往后逢年節(jié)，讓她隨小格格進(jìn)宮走動走動，我也能見上她幾面?！?br/>
我側(cè)頭望著被嬤嬤喂著吃得正香的錦兒，“這敢情是好，但雍王府畢竟不是我主事，要四福晉點頭才行吶。要不這樣，我回去先問問她？”
“這個，怕是不太好吧！”和嬪笑得有些尷尬，“聽說你們府上三阿哥已經(jīng)到了進(jìn)學(xué)的年紀(jì)，如果單單……”
我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倒也是，說了淑雅姐反而更難做。單給碧嬈選了陪侍，弘時的伴讀沒著落，肯定又有人要嘀嘀咕咕了！”
和嬪湊到我耳邊低聲提點，“照我說待會兒你把人領(lǐng)回去，只說本宮賜給小格格的玩具，如此就堵牢那些人的嘴了?！?br/>
我抿唇?jīng)_她笑了笑，轉(zhuǎn)而問孩子道，“錦兒，你愿意跟我走嗎？”
“嗯?。?！”小家伙期盼的點點頭，“表姨說蘭福晉府上有個小哥哥，比胤煒惹人疼多了，他不會欺負(fù)錦兒?！?br/>
我眼皮一抖，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敢情是看上胤禛的獨苗苗了！
和嬪面露難色的引導(dǎo)，“你不是說喜歡小妹妹嗎？”
錦兒表情天真無邪，提到碧嬈似乎像在說剛買到的洋娃娃，“妹妹也挺好，將來我可以給她梳辮子搽胭脂。
“吃菜，吃菜！”和嬪忙將話題岔開，轉(zhuǎn)身朝執(zhí)壺的宮女使了個眼色，“蘭兒，我先敬你一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