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朦朧，驛站中的燭火還剩下點(diǎn)殘?jiān)谖L(fēng)中搖曳，發(fā)出微弱的光芒。

    阿森已經(jīng)過來叫喚朝歌起床，“蘇兄，公子要帶我們?nèi)コ抢锍栽绮停阋部禳c(diǎn)起?！?br/>
    朝歌一聽此話，一骨碌地爬起，“有吃的，那一切好說，等我一刻鐘，我這就收拾好出來。”

    阿森在門外發(fā)笑，“好，我們在馬廄等你?！?br/>
    等朝歌收拾好一切，打開房門，驛站還是漆黑一片，她輕聲關(guān)好房門踮著腳來到馬廄。

    阿森已經(jīng)將她的馬牽出來，見她來了，笑著對陳奕說：“公子，我就說只要一提到吃的，蘇兄一定跑的比兔子還快?！?br/>
    朝歌才恍然大悟，“好啊，你小子竟敢誆我，小心我動手?！?br/>
    “誒，別別別，蘇兄身手我是領(lǐng)教不起。”阿森一臉求饒。

    朝歌這才接過馬韁，前頭已經(jīng)上馬的陳奕用淡淡的神情望了他們一眼，“好了，趕路吧?！?br/>
    阿森給朝歌兩個饅頭，“蘇兄，今日就先湊合。等回到金陵，我讓公子請你到醉玉仙。”

    朝歌撇撇嘴，“哼?！?br/>
    他們紛紛越上馬背，開始行程。

    行了一兩個時辰，朝歌發(fā)現(xiàn)他們并不是按照原定路程行走，只見眼前景色越見蕭條，一路竟然看到許多穿著破衫襤褸的流民在路上行走。

    那些孩童面色饑黃，那些婦女與白發(fā)老人神情悲苦。

    見到此景的朝歌頓時安靜下來，心中生出憐憫之心，但見在前頭的陳奕依舊駕馬前行，她也沒停下，緊跟后頭。

    這座位于湖州邊上的小鎮(zhèn)，本是魚米之鄉(xiāng)，物產(chǎn)富饒。但因?yàn)槿ツ耆肭镏两?，久不降大雨，河水干涸，農(nóng)田全部枯死。且上個月，一場大火熊熊燃燒，燒了一眾草房，現(xiàn)許多百姓流離失所，淪為流民。此地也因此為之蕭敗。

    許多百姓無家可歸，就在路邊隨意找一地生活。更多人無飯可食，餓死在路邊，沒人領(lǐng)走的尸首發(fā)出陣陣惡臭，許多蠅蟲纏繞。

    幾個穿著富商模樣的的中年男子經(jīng)過這片蕭條之地，一位十幾歲的姑娘見到他們，立刻跑過去跪在他面前。

    她哭著求道：“大人，我要賣我自己，換兩口棺材為我爹娘安葬。”

    不遠(yuǎn)處，她爹娘的尸體被草席簡單地包裹著，已經(jīng)發(fā)出惡臭。她的雙親餓死已經(jīng)有幾日，但家道貧寒的她，連飯都吃不上，拿有錢財(cái)買棺材給爹娘下葬。一直拖到今日，才出此下策。

    那富商微蹲下來，用手抓著她的下巴，仔細(xì)瞧著她的模樣。雖然那姑娘灰頭土臉，但模樣卻是清秀，特別是她那雙水靈的眼睛。

    富商放下手，笑著問：“你叫什么？”

    姑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小女憐兒。”

    “這副模樣倒是不錯，說不定能討金大人喜歡，給錢?！?br/>
    富商身旁的小廝立刻拿了一兩銀子放到姑娘手中。

    那憐兒感恩戴德，連拜了三下，“謝謝大人，謝大人。”

    只見周圍專門給人安葬的幾個男子，從她手中搶過那銀子立刻將她父母抬進(jìn)簡陋至極的棺材之中，十分草率的找了一地埋了。

    憐兒看著土漸漸沒過棺材，傷心至極，不舍地哭喊著，“爹，娘，娘”周圍的人將她攔下。

    可富商身邊的小廝卻不肯給她傷心的時間，立刻將她的手捆綁起來，將她拉到一處，那里已經(jīng)有許多同樣悲慘命運(yùn)的姑娘。憐兒不舍爹娘，可怎能掙脫出繩子。

    這世道，越是如此天災(zāi)人禍時，越是有人趁亂賺取這些不義之財(cái)。

    朝歌看不過去，想要下馬為這憐兒出頭。

    但陳奕卻攔住她，他說：“你救了她一時，能救一世嗎？還有這里能么多貧苦百姓，你又要怎么辦？難道都要救?！?br/>
    朝歌撇撇嘴，無奈地嘆氣，又何嘗不明白陳奕所言。

    “阿森，找一家客棧，先吃點(diǎn)東西，再打聽打聽情況?！标愞日f。

    “是?！卑⑸_始四處尋覓。

    他們來到小鎮(zhèn)里的一家客棧，門外有許多流民守在外頭，乞討來往的客人。一個老翁，拿著有缺口且臟兮兮的破碗求著來往的客人，張著干癟發(fā)裂的雙唇祈求，“客官，行行好，行行好，賞點(diǎn)吃的吧?！?br/>
    卻被門口的小廝趕走，“去去去，滾一邊去，小心擾了這些爺?shù)呐d致。等我家掌柜出來，可要你們好看?！?br/>
    老翁嚇得連退了幾步，可那些不怕死的小伙子依舊在門口行討。

    客棧里的景象卻與外頭的景象完全不同?？蜅Ｍ忸^民不聊生，而里面卻是鶯歌燕舞，一派祥和。

    朝歌看此情景苦嘆一聲，“世道炎涼。”

    一個跑堂看到他們身著不菲，連忙殷勤地上前招呼，“三位客官里面請?！彼麖澲?，在前頭帶路，將他們帶到內(nèi)堂。

    只見內(nèi)堂里，一位穿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戲臺上唱小曲，一旁也有幾個伴舞和奏樂的姑娘。內(nèi)堂裝飾也十分有豪華，連桌上的餐具也十分有講究，這樣的氣派一絲都不輸金陵。

    “客官，您這兒做。”那跑堂為他們選了一個位置。

    朝歌坐下環(huán)顧四周，不免一肚子怒氣。

    “幾位客官，看著眼生的很，看來不是本地人吧?！迸芴每蜌獾貑?。

    阿森回答，“是，我們是生意人，路經(jīng)此處，借此休息一番。”

    “那幾位客官，您要吃點(diǎn)什么？”

    阿森見朝歌和陳奕都沒看這兒，就說：“你就上幾道拿手菜?！?br/>
    跑堂笑著回道，“誒，得嘞?！?br/>
    朝歌看了看周圍的客人都是一副貴家公子老爺?shù)哪?，他們餐桌上擺的菜都是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

    一個貴公子，還將這些菜夾給自己的愛犬吃，“我家旺財(cái)就愛吃牛肉?！闭f完拿起那盤牛肉，連同盤子都放地上。

    那大黃狗搖著尾巴，大快淋漓地吃地來。周圍的人，見著都樂呵呵地直笑。

    朝歌“哼”了一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br/>
    陳奕見她這副恨世怨俗的模樣，微微一笑，看來她之前并沒有跑過江湖。

    “客官，您的菜到了?！迸芴眠f上三碗菜，每道菜都是做工精美，香飄四溢。

    陳奕動了筷子，朝歌卻不愿動手，。陳奕夾菜道她碗里，“吃啊，都是當(dāng)?shù)靥厣?，味道不錯?！?br/>
    朝歌撇撇嘴，但還是拿起筷子夾起來。如果浪費(fèi)糧食，那自己與周圍那些紈绔子弟有什么區(qū)別。

    跑堂見他們幾個吃的很香，笑著說，“幾位爺，我們店里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廚師都是從各地請來的?！?br/>
    “是嗎？的確味道特別。不過，我聽聞這里百姓飽受旱災(zāi)困擾，但旱災(zāi)好像沒怎么影響店內(nèi)生意??？”陳奕的雙眼像獵豹一樣，審視周圍的情形。

    那憨厚的跑堂哪里知道陳奕這是在套話，老老實(shí)實(shí)地說：“客官有所不知，雖說百姓受旱災(zāi)影響嚴(yán)重，但來這里的客官們本就不是一般百姓，他們家中家產(chǎn)豐厚，小小旱災(zāi)并不會影響他們。”

    “哦，那這些客官都是從事什么買賣，在下也想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卑⑸χ鴨?。

    “回客官，只怕您學(xué)不來。”跑堂一臉不好意思地說。

    “喲，我們還學(xué)不來？你且先說說，我們看看是否真的學(xué)不來?！卑⑸堄信d趣。

    那跑堂偷偷地湊近他們，“那些客官，家里不是當(dāng)官的就是祖業(yè)豐厚，農(nóng)田眾多，這是祖上積的德，咱們怎么學(xué)，是不是。”

    朝歌撇嘴一笑，“看來湖州也是富饒之地，當(dāng)官的都有豐厚家產(chǎn)，那百姓怎么僅僅遇到一次旱災(zāi)，就會這副悲慘模樣，這里的地方官都不管不顧嗎？”

    那跑堂面有難色，看前的小兄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非議大人，“噓，小兄弟，您小聲點(diǎn)，您說這樣的話，被別人聽到不好。我們縣太守有救助百姓，之前他在縣衙門前開了一口鍋，給百姓送粥?？墒乾F(xiàn)在許多井都枯竭，水也都沒有，沒有水怎么煮粥，因此那口鍋也被撤下?！?br/>
    陳奕舉著手中的茶水，問，“這里怎么有水呢？”

    跑堂著急地解釋，想要撇清關(guān)系，“這水是我們掌柜花錢向李家買的。”

    “買水？李家怎會有水？”陳奕沉著臉，繼續(xù)問。

    “李家是我們這兒的富豪，他家土地極多，土地里也有幾口井。說也奇怪，就他家的那幾口井里還有水，所以我們鎮(zhèn)里的人想要喝水，都要向他家買。”

    朝歌望了一眼陳奕，向他表明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陳奕自然知曉，繼續(xù)問，“那你們太守要水也要向他們買嗎？”

    “這倒不用，太守的女兒嫁給李家四公子，自家人要水，自然不用買?？凸倌?，那位就是四公子，他旁邊有一條狗。”

    他們望向那公子，臉肥耳大，身材肥胖，行為舉止就如一個紈绔子弟。

    “你也買水嗎？”陳奕繼續(xù)問。

    那跑堂撓撓后腦勺，“那是自然，人沒水真活不下去。還好我家掌柜與李家相熟，他家賣給我們會便宜一點(diǎn)。不過每天我最多只能買半桶水，價格實(shí)在太高，一家四口人都靠那桶水生活?！?br/>
    陳奕點(diǎn)點(diǎn)頭。

    阿森對跑堂說：“您先忙吧。”

    “好，客官慢慢吃，有事就叫我一聲?！彼f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不一會兒，剛剛在路邊被買下的姑娘被梳洗一番，也被帶到這家客棧。

    領(lǐng)著這群姑娘的人，就是剛剛買下他們的男子，只見那男子對李家四公子行禮，“四公子，這是今日挑的幾位姑娘，您瞧瞧貨色怎樣？”

    四公子和周圍的眾人都被這群姑娘吸引，圍著她們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嘴角就快要流下哈喇子。

    “四公子，我要這位姑娘。”一個猥瑣的男子，上前就拉起那姑娘的小手。

    那姑娘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急得眼淚直流。

    四公子點(diǎn)頭，“好，拿去。”

    “四公子，我要這位?！绷硪粋€人指著憐兒。

    憐兒低著頭在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全身發(fā)抖。

    沒想到，四公子卻搖頭，“就她不行，其他人隨便挑。”

    “怎么，四公子是要留著自己享受?”眾人笑道。

    那四公子卻“哼”笑，“這是為金大人準(zhǔn)備的，你們受得起嗎？”

    眾人這才閉上了嘴，“原來是為金大人準(zhǔn)備的啊，還是四公子想的周到?！?br/>
    朝歌湊近陳奕，“那金大人是誰？什么來頭？”

    陳奕卻沒直接回答她，“待會你就知道了?！?br/>
    ～

    陳奕他們吃完飯后，出了客棧，看到許多百姓挑著擔(dān)子，趕著往一個地方去。

    阿森攔下一個小伙，問，“你們這是要去哪？”

    那小伙見他甚是奇怪，轉(zhuǎn)了一下腦袋，才說：“你不是我們這兒的人吧，我們這是要去買水，不和你說了，再晚就要沒有了?！闭f完那小伙匆匆離去。

    “走，我們也去看看?！标愞日f。

    阿森將馬交給之前招呼他們的小廝，扔了點(diǎn)碎銀，“看好馬，喂些草料?！?br/>
    那小廝立刻眉開眼笑，“得，客官，小的一定照顧好?！?br/>
    于是他們就隨著人群，一同來到買水的地方。

    只見李府門前排滿了人，各個手中都拿著水桶。

    一個人從里面出來，買到了半桶水，開心地跑回家。

    朝歌從周圍人那兒，買了一個小木桶，也站到排隊(duì)的隊(duì)伍之中，和前面的小哥聊起來。

    “小哥，你也來買水？”

    那小伙子，二十出頭的模樣，皮膚被曬的黑黝，一看就是常年在農(nóng)田勞作之人。

    小伙子有些靦腆，“是，家里老母生病，不買水不行?！闭f完臉上露出難色，擔(dān)憂他臥病在床的母親。

    朝歌點(diǎn)頭，“我第一次替家里買水，有些規(guī)矩不懂，你與我說說?！?br/>
    那小伙子苦笑：“其實(shí)我之前也只買了一次，這水實(shí)在太貴，買不起。本想著去城外的那條小溪取點(diǎn)水來應(yīng)付，誰想到老母喝了那溪水竟然上吐下瀉。這都怪我，不愿相信村民所言，還去那溪中取水，這下害了老母受苦?！?br/>
    “哦？那溪水不能喝？”朝歌疑惑。

    小伙子娓娓道來，“之前我們都是從溪水中打水，沒有什么問題?？墒侨ツ臧l(fā)生旱災(zāi)至今，那溪水越變越少，溪水也不能喝了。許多村民都是喝了那水，腹部疼痛。所以有人說那溪水是被下了詛咒，不能喝。我還不信，現(xiàn)在可好，害了老母受折磨?！彼荒樧载?zé)，“都怨我?！?br/>
    “小哥別難過，你娘的病一定會被治好的?！背璋参俊?br/>
    小伙子繼續(xù)說，“嗯，大夫本來也說無大礙，可是我們一直沒錢買水，讓老母喝藥，所以，老母的病一直拖著。現(xiàn)在終于湊夠錢，可以買上半桶水。”

    朝歌驚訝，“一桶水很貴嗎？”

    “小兄弟，你難道不知一桶水要五兩銀子。”那小伙子竟然對朝歌感到同情，不知她帶夠錢了沒有。

    “五兩？這明明是搶錢嘛?！币溃鍍摄y子都可以在她的樂坊吃上一桌上好的菜肴和酒水。

    小伙子苦笑，“本來只要一兩，現(xiàn)在要的人越來越多，自然也就貴了。許多村民都因?yàn)闆]有水，沒有糧，跑到別地去，可是還是有許多村民相信不久將會天將大雨，不舍離去。我家老母身體不適，我也不能走。”

    朝歌憐憫地看著他。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