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長,兩人直到晚上八點多才休息。土子望著殘月若有所思,良久,他看向坐在一邊休息的覺妄說:“小法師,我下午一直在思考,難道只是因為天熱就讓我這么煩躁嗎?可是怎么想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br/>
覺妄沒有說話,用眼神詢問土子。
土子想了想接著道:“對于這次的貨物我一直很在意,而且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F(xiàn)在雇主不見了,收貨人又是個死人,老倒也在這個時候突然聯(lián)系不上。你說,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事?”土子頓了頓,見覺妄沒有插話的意思,便試探著道:“要不,我們看看貨物到底是什么吧,如果沒有問題我們也就放心了。如果貨物有問題,我們也好盡快處理?!?br/>
聽到土子老話重提,再一次提出要看貨物,覺妄無奈的輕嘆道:“貨物絕對不能看,這個無須再提?!?br/>
覺妄回答得堅決,土子頓時升起一絲怒氣,憤憤的抱怨這一路的波折,從老倒到雇主,數(shù)落了一遍,最后又說起傀儡惡靈的事,全部都跟這次的貨物扯上了關(guān)系。覺妄有些疲累,內(nèi)心深處那種焦躁的情緒,隨著夜越深也越加躁動。土子這么一鬧,雖然覺妄并沒有跟他爭執(zhí),不過心情也煩躁起來。
夜深了,土子見怎么吵覺妄都不理他,漸漸地也安靜下來。心情極差,干脆直接躺下睡覺。
一把聲音從覺妄心底鉆出,那聲音輕聲嘿嘿一笑,無賴般的道:“白日你壓制住我也就算了,晚上可是我的天下。小法師,把你的身體借我用用吧?!?br/>
一個黑影游曳著從覺妄的影子里鉆出來,朝覺妄身上依附而去。覺妄盤膝而坐,嘴巴輕動,快速的誦念佛號,表情略顯痛苦,臉色更慘白了幾分。
土子已經(jīng)鼾聲如雷,前幾晚還好心幫覺妄趕蚊子,今晚卻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夜空,下弦月高懸,繁星滿天。白色月光落進(jìn)平靜的湖面,湖成了天的鏡子。平闊的草原上,兩個身影正在歡快的奔跑著。那是兩只碩大的白色身影,它們嬉戲著你追我趕,周圍的動物野獸全都遠(yuǎn)遠(yuǎn)逃開,唯恐避之不及。夜晚,它們是這片土地的霸主。
不知何時,晴朗的夜空突然烏云密布,沒有了月的光輝,草原上顯得凄涼蕭瑟。兩個身影停下來,蹲坐在草地上仰望著黑暗的天空。突然,厚厚的云層里炸開一道裂縫一樣的電光,那是一道曲折的亮眼線條,接著雷音滾滾,震動著世間萬物。
“我們同在今天生出了意識,這是上天的恩賜?!?br/>
“除了天恩我更感謝你?!?br/>
兩個身影蜷縮的靠在一起,無盡的恩愛纏綿。
“你我從地底而來,虛度了不知多少的歲月。你是我的一切,這是我有意識開始,心中生出的唯一一件事。所以,我的名字由你決定,請賜與我名?!?br/>
“這個夜晚的雷音并非平白無故所生,我為我的摯愛取名,驚雷。那么,驚雷,請賜與我名?!?br/>
“雷音震天,霸氣非常。然而,無云便無雷,無你便無我,我為我的摯愛取名……。今日,驚雷立誓于此,永生與……相伴,絕不背離。”
誓言之音未落,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片蒼涼的白色曠野。驚雷迎風(fēng)踏雪而來,形單影只。
遠(yuǎn)處蒼白的雪地之上一片血色,如彼岸花開在雪中,一個女人倒在血泊里。驚雷飛奔而至,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倒在血泊中的人是方青葙,她的脖頸被撕扯開一道瘡口,鮮血潺潺流出,散出蒸蒸熱氣,她正用怨恨的眼睛看著它。
驚雷心神具震,心中莫名的冒出一個念頭:害死宿主,我還有什么資格活著?干脆死了算了。
突然,方青葙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一只野獸,那是跟土子一模一樣的白色怪物,正在啃食方青葙的肉身。它滿身如雪般的毛發(fā)被飛濺的血液暈染,滿月之光籠罩中更顯詭異和恐怖。那怪物卻柔聲對驚雷說:“我的丈夫,我的驚雷,你之名由我取,你便是我的,永生永世?!?br/>
看著怪物被血染紅的獠牙和牙縫的肉屑,驚雷一陣反胃,可卻聽見自己溫柔的說:“我的妻子,我的……,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便是我的,永生永世?!?br/>
在這樣血腥恐怖的場面下,它們依然說著纏綿悱惻的情話,那情話中滿是悲涼,情話也成了臨別箴言。
漸漸地,土子察覺出異樣,他意識到自己在被幻覺操控著,然而卻怎么都醒不過來。血腥的畫面中,那白色怪物突然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土子,一瘸一拐的朝遠(yuǎn)方走去。
土子驚呼:“別走,你是我的……,永生永世。”
我該稱呼你什么?那個名字我怎么都想不起來,難道你已經(jīng)徹底舍棄了嗎?
那白色怪物突然變成一個美婦,她回眸凄然而笑,眼中淚光閃動,隨后消失在天地間。
土子一聲驚呼,從夢中驚醒。月下的樹林影影綽綽,一個少年正坐在他身旁,表情痛苦的誦念經(jīng)文。
土子無盡悲傷的仰望夜空,幽幽長嘆。覺妄艱難的睜開眼睛,詢問般看向土子。土子扭頭看著覺妄,苦笑著,卻并不答話。
二人終于趕到上滬,土子立刻找了一家旅館住下,第一件事就是沖澡。等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懶洋洋的走出浴室時,便看見覺妄端坐在地板上誦經(jīng)。最近,覺妄一歇下來就會誦經(jīng),這幾天晚上幾乎都沒怎么睡,人憔悴了不少,而且比以前更瘦了。
土子忍不住嘆口氣,早就告訴過他,一個人供養(yǎng)兩個靈,身體的負(fù)擔(dān)是很大的。土子剛嘆第三次氣,突然一個聲音空靈般的響起:“別嘆氣了,有那時間勸勸小法師?!?br/>
土子一呆,眼睛直盯著覺妄的胸口,忍不住笑起來,小聲問:“你好點了?”
他剛問完,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從覺妄胸口飄出來,正是闊別多日的伏澤。只見伏澤身形比以前更透明了幾分,連五官都有點模糊了,它蹲在覺妄跟前,看著覺妄說:“這蠢和尚早晚把自己弄死,那傀儡惡靈邪氣太盛,他能壓制他一時,可是能壓制一世嗎?一旦他精神放松時,那惡靈便會暴起搶奪身體的控制權(quán)。小法師即使不被惡靈殺了,也會熬盡心血而亡?!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