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無憂跟著蕭雨萱走出正殿,到了后殿一看,原來此處又是一番天地。蕭雨萱邊走邊對納蘭無憂說:“這后殿是我宗弟子的住所,依山傍水,房屋大都建在山上,基本上每個長老各有一兩座山頭,這些山參差不平,最低的不過數(shù)十丈,最高的卻近百丈,莫看宗中一派和氣,其實長老之間一直都在暗暗較勁,山頭離得近一些的關(guān)系自然好一些,拉幫結(jié)派也容易一些,這群山連綿,近三十個山頭都是我宗弟子的住宿之處,平日里也可作為修煉之處,不過大多數(shù)弟子還是會去外殿修煉切磋的?!?br/>
納蘭無憂一邊聽著,一邊感嘆弘清殿的宏偉,平時弘清宗不顯山不漏水,沒想到內(nèi)部之繁盛竟然直*華夏宗,單是這后殿,乾坤宗就根本無法與之比肩。想到這里,納蘭無憂不禁有些失望,但是此刻他最奇怪的還是弘清宗的人為何會毫不猶豫地收他入門,想天下四宗門派之別嚴厲之極,這弘清宗難道就不怕真宗絕學被外人偷去么。
蕭雨萱看出了納蘭無憂的心思,思索片刻,便說:“我宗雖然人多勢眾,但是數(shù)百年都不曾出現(xiàn)過驚世絕艷的男弟子,如今妖族強盛,玉陽宗的少主龍無傷更是不世鬼才,我宗若是再沒有一個天資絕艷的人物,恐怕就要式微下去了?!?br/>
納蘭無憂這才明白過來,點頭道:“如此說來,我肩負的任務便是力壓龍無傷、震懾妖族了?”
蕭雨萱點了點頭。
納蘭無憂卻搖頭道:“我擔不起這么重的擔子,我爹還等著我回乾坤宗呢。”
蕭雨萱苦笑一下,道:“你這樣說倒屬正常,其實這世間萬物發(fā)展之勢無人能料,我宗式微下去,便會有更加強大的宗門出現(xiàn),我倒也不在意弘清宗是否強盛,只是我苦練誅神十三式近二十年,自問這弘清宗之內(nèi)已無人能敵,如今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將這身絕學發(fā)揚光大。”
納蘭無憂聽罷,忽而說道:“其實要論資質(zhì),你的女兒才是大荒第一。”
蕭雨萱忽然身子一震,問道:“為何?”
納蘭無憂道:“說不清楚,我感覺如此而已?!?br/>
蕭雨萱沉默半晌,又說:“嫣兒資質(zhì)只適合修習道宗宗力,龍無傷日后必是正道大患,那一日螭吻大戰(zhàn)放走他實在是不應該。若不是他將螭吻引到不周山,又何至于死傷那么多的無辜百姓呢?!?br/>
納蘭無憂忽然停住了,然后抬起頭,看了看晴朗無云的天際,道:“不管是龍無傷還是韓詩詩,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血債血還?!?br/>
蕭雨萱眼神一動,看著納蘭無憂,輕聲說道:“太像了······太像他了?!?br/>
兩人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走到一處細高山峰腳下,蕭雨萱抬頭看看,問納蘭無憂:“這便是我的住處忘憂峰了,你走得上去么?”
納蘭無憂點了點頭。然后便隨著蕭雨萱上了山。上山之路縱橫繁多,但成形的只一條,約三尺寬,盤旋曲折,時而掛在崖壁,時而穿過山隙,時陡時緩。在亂草高樹之間一路攀登,對于納蘭無憂來說十分費力,到半山腰時他便已經(jīng)氣喘吁吁了,休息片刻后,他才跟著蕭雨萱,一鼓作氣,登上了山頂。
山頂處平坦廣闊,形似一個廣場,兩邊流過細水,周圍栽滿花草,中間靠后處矗著三間二層石屋,石屋通體紅色,屋頂瓦片琉璃閃耀生輝,精巧古樸,讓人看上一眼便喜歡不已。
而在屋子后面,則連著一座更為高聳的山峰,峰頂瀉下瀑布,在忘憂峰后形成一個小小湖泊,湖泊旁邊是一顆千年大樹,只見其上熱氣蒸騰,翠樹仙氣繚繞,赫然是處溫泉。
蕭雨萱領著納蘭無憂走進中間的石屋,屋中擺設清淡簡陋,與平常百姓家的擺設并無差異。蕭雨萱讓納蘭無憂四處轉(zhuǎn)轉(zhuǎn),然后親手做了些吃的,端上屋中的小石桌,香氣撲鼻,納蘭無憂在屋外聞到香味就一溜煙跑了進來,小憂更是急不可耐,一個勁地在他懷里亂蹭,納蘭無憂掏出小憂,將它放在石桌上面,蕭雨萱見了,不免驚奇,然后揪起小憂細細查看,小憂看到美食在前,一百個不情愿,兀自胡亂蹬腿,一副很是惱怒的樣子,待蕭雨萱將它放下后,它立即撒了歡,奔到納蘭無憂早為他挑好的菜跟前大吃海吃。
蕭雨萱訝道:“它怎么吃素?”
納蘭無憂吃得頭也不抬,咽下口中食物,道:“小憂只吃素的,葷腥一概不沾?!比缓筮七谱欤值溃骸靶∧镒龅牟丝杀任鐜熜肿龅暮贸远嗬?!”
蕭雨萱笑了笑,道:“平日里這里只有我一人,也都是隨便做些而已。今日你初入師門,自然要款待你了?!?br/>
納蘭無憂連連點頭,接著忽然拍了一下小憂,道:“你別跟我搶行么······”
蕭雨萱看在眼里,只覺納蘭無憂應該好些日子沒吃些像樣東西了,心中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吃過飯,蕭雨萱將納蘭無憂安排到左邊的那間石屋里,納蘭無憂先在屋子后面的溫泉里泡了許久,然后便倒在自己屋里的木床上睡了過去。小憂則睡在納蘭無憂枕頭上,露出白嫩的肚皮,不時咂咂嘴,似是做了極香甜的夢。
蕭雨萱在納蘭無憂熟睡之際,走了進來,輕輕為他蓋好被子,又細細端詳著納蘭無憂,自言自語道:“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這孩子的身世根本不是你所說的那樣。”然后眼中一柔,緩緩走了出去。
納蘭無憂一睡便是一天一夜,醒來時天色已晚,吃過晚飯后,蕭雨萱便正式為其傳授誅神十三式。
當下,兩人站在月明星稀的山頂,山高風寒,蕭雨萱卻只許納蘭無憂穿一件短褲,雖然時值初夏,但不時吹過的山巔寒風依然讓納蘭無憂瑟瑟不已,小憂沒了去處,只得老老實實蹲在納蘭無憂肩上,聽蕭雨萱將授絕學。
“誅神十三式一共分作四部分,第一部分只有第一式‘凌云式’,修習成功后腳力大增,可騰風駕霧、日行百里,第二部分便是從第二式到第六式,主修進攻之術(shù),第三部分是從第七式到第十二式,主修防御、壓制之術(shù),第四部分便是第十三式‘御劍式’,一式一式聯(lián)系極是緊密,每一式都務必講求完美無缺?!?br/>
說到這里,蕭雨萱看看冷的嘴唇發(fā)抖的納蘭無憂,道:“但凡修習真宗宗力之人,都得有一副鋼筋鐵骨,我們下山挑弟子時,須持三不要法則:身材孱弱、日后身量長不到七尺的男孩子不要;意志薄弱、膽小如鼠的孩子不要;相貌怪異者不要。故而能被我們挑中的,日后必是人中龍鳳?!闭f到這里,她又敲了敲納蘭無憂的額頭,道:“依照祖宗流傳下來的摸骨法,你長成后的身量必在八尺上下,不算巨人,但也算得上很高挑的了?!?br/>
納蘭無憂點點頭,道:“小娘,要不給我件衣服穿吧,實在不行······”他看著自己的腳,道:“實在不行給我雙鞋子穿啊?!?br/>
蕭雨萱面色嚴肅道:“若是連這點小苦頭都吃不了,那你就不配做我宗弟子了。好了,廢話少說,下面我就教你打通體內(nèi)靈虛二脈,練習凌云式?!闭f著,便抬起手,開始運氣。
納蘭無憂哆哆嗦嗦地點點頭,照做起來。
月光如水,高可摘星的山頂上,一個女子和一個小孩徹夜不眠地修煉。山中不時傳來禽獸叫聲,小憂靜靜趴在納蘭無憂肩頭,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到了后半夜時,蕭雨萱抬頭看看月色,道:“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去休息,明日趕在日出前收拾妥當,然后開始修煉,知道了么?!?br/>
納蘭無憂點點頭,道:“我再練一會兒就去睡覺?!?br/>
蕭雨萱點點頭,走進石屋,屋內(nèi)燈火不一會兒就滅了。
納蘭無憂不停在體內(nèi)氣運丹田,想要沖開靈虛二脈,卻總是不得要領,反復多次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慣用的道宗運氣法與真宗運氣法純?nèi)幌喾矗看嗡际菤獬恋ぬ?,而不是氣起丹田,想明白之后,他撓了撓頭,又思索了一陣,然后靈光一閃,站定之后,運起體內(nèi)自小修煉積攢的真氣,然后狠狠一跺腳,頓覺小腹一熱,一股真氣沖上丹田,納蘭無憂高興極了,又如此重復了許多次,終于在一次試練中將靈虛二脈沖開,當下只覺腳下一輕,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浮了起來,他高興地大叫一聲,趁熱打鐵,朝著一顆大樹急沖而去,然后踩著樹干一步一步飛跑了上去。
落在地上時,納蘭無憂看了看天色,一點都不覺得疲倦,反倒是發(fā)現(xiàn)了這凌云式與道宗腳下化氣飄飛的不同,心中興奮無比,于是將小憂放在屋中,一個人在外面不斷練習,只聽得‘刷刷’聲不斷傳來,也不知他在一夜之間踩爛了多少樹葉、踩斷了多少樹枝。
不知不覺間,月色退散,曙光初照,一夜便過去了,太陽初升之時,納蘭無憂小小身子,依然在樹林上方穿來穿去,清晨的露珠打在他的身上,他卻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