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山答應(yīng)了入江的請求,并且成為她的師傅之后的時間中,最熱衷于教她的事情不是刀術(shù),而是,正常的說話方式。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按輩分來算,永山應(yīng)該算的上是入江父輩以上的人了,但是入江這老成的說話方式著實讓他覺得有些像是......亂了輩分。
“師傅,今天也一直打擾您到了現(xiàn)在真是不好意思?!泵髟赂邞遥鹿馔高^枝杈打在了入江的身上,她額頭上的碎頭發(fā)被汗水浸濕了,整個臉頰都紅撲撲的,“雖然這樣說可能會有冒犯之處,但是......我注意到您一直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可以的話,可以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我說你啊......真是怎么教都改不過來啊?!庇郎絿@氣道,“這種時候只要說‘師傅,今天就到這里趕緊結(jié)束吧!你這個心不在焉的樣子真是讓人受不了!’這樣就好了。”
“還有啊,和師傅道別的時候不要像是在參拜神明一樣,我會有奇怪的錯覺......”永山摸了摸下巴,“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一個正常的小女孩應(yīng)該是怎樣的,但是大概應(yīng)該是那種臉上掛著傻兮兮的笑容,像鹿一樣跳來跳去......”
永山嘀嘀咕咕地說著,但是腦子里在想的東西已經(jīng)和嘴里說的話完全脫軌了。
他其實也不是有什么心事,就是在給入江教授導(dǎo)出的時候慢慢地萌生了一個想法。
麻田生家有了入江這個即將帶來期望的家主,他終于可以放下過去十年的重擔(dān)重新開始生活了,他覺得,離開麻田生家,去當個刀術(shù)師傅就不錯。
但是,他所面對的一個最現(xiàn)實但是并沒有什么實際意義的問題就是,他所有的刀術(shù)都是學(xué)自東門道場的,所以他去當?shù)缎g(shù)師傅,也只能給別人傳授東門道場的技藝。
對于他這樣一個厭惡著東門道場的人來說,這種無法擺脫掉東門道場的印記的事情,讓他的心里很不愉快。
“原來如此......”就在身為一個“年紀不小了”的大人為了這樣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耿耿于懷的時候,入江點了點頭,出聲道。
不好,說出來了......
“但是,我果然還是認為,是不一樣的。一樣的東西只要是用在不同的情形下,就一定會創(chuàng)造不一樣的結(jié)果來。師傅也是,一定可以將東門道場的刀術(shù)發(fā)揚出不一樣的光彩來?!比虢D(zhuǎn)過頭來,干凈的眼眸看向永山。
“我現(xiàn)在是被一個十歲的孩子寬慰了嗎......”永山那張看起來已經(jīng)不再那么年輕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果然,我和你說話的時候總會有一種輩分亂掉的感覺啊。”
也許是因為入江過于的成熟了,也可能是因為,永山一直將自己塵封在十年前的那一天,太久沒有過長進了。
“那師傅您決定什么時候離開此處呢?”入江問道。
“嗯......”永山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就等到......你能夠用正常的語氣和我道別的那一天好了?!?br/>
......
轉(zhuǎn)眼間,紅葉落盡,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天了,櫻花樹的枝頭上又露出了粉紅。
實際上今天也是永山準備離開的日子了,他打算在京都開一家道場,他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道場的名字。
然而,就在今天一大清早的時候,從東門道場傳來了會議通知,召集了在麻田生家擔(dān)任護衛(wèi)的部分人。
于是時隔多年,永山再次回到了這個不怎么召他喜歡的道場里,不過他肯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一間昏暗的大廳里。
幾十人的護衛(wèi)站立在大廳的正中央,面前的高臺上坐立著三位臉上戴著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
永善從來沒有來過此處,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三個人,于是沒由的覺得不安了起來。
“諸君,今天將諸君召集到此處,是為了麻田生家的未來家主一事。”那三人端坐在高臺之上,不動分毫,再加上室內(nèi)的光線昏暗,永山甚至無法分辨出那聲音是出自誰的口中。
家主一事?
“關(guān)于麻田生入江能否勝任未來的家主一職,我們決定參考你們的意見?!备吲_之上的人繼續(xù)說道,“有人持認同的意見嗎?”
來自于高臺之上的聲音就如同來自彼世一般,在整個空曠的大廳中回響著。然而,卻沒有人對他的發(fā)問作出回應(yīng),默認著“無”這個答案。
永山在一時間陷入了震驚之中無法回神。
“入江!麻田生入江為什么不能夠勝任家主一職!在我的眼里,她無疑是最適合成為家主的人選!”永山一個人的聲音在大廳中回響開來,這句話幾乎是他嘶吼出來的。
然而,依舊沒有人回應(yīng),所有人都在靜默,仿佛默認了入江作為一個家主是失格的。
“還有!你們憑什么決定一個貴族家的家主由誰來勝任!這是他們家的家事吧!”永山繼續(xù)朝著高臺吼道,像是一個對著不可追溯之物力挽狂瀾的瘋子。
“不對。”高臺之上的人回應(yīng)他道,“在這個世界上,掌握著力量的人才永遠是掌握著真理的人?!?br/>
“你說,為什么由我們來決定?”
此時此刻,對于永山而言,他花費十年的時光所等待來的曙光,就好像在他的面前一點點的分崩離析一樣,他就差一點,就要跌落到和以往一樣的絕境之中去了。
他轉(zhuǎn)過頭來環(huán)顧著四周,尋找著......
那個人,應(yīng)該是入江的護衛(wèi)吧......他在一瞬間就鎖定了僅僅只有過幾面之緣的護衛(wèi),死命地盯著他,“你是入江的護衛(wèi)吧!告訴我!為什么入江無法勝任一家之主的職務(wù)!”
“呼——”那名護衛(wèi)嘆了一口氣,抬起了頭來看向永山,說道,“入江小姐她,太過于的溫柔了,誰都可以看出來,她是一個心地過于柔軟的人......這樣的人,并不適合一家之主這種身份?!?br/>
“如果沒有可以保護著自己的堅冰一般的心,那么無論有多少的護衛(wèi)在,可能都沒辦法保護住她的性命安全?!?br/>
“你知不知道,你的話好像就是在為自己應(yīng)該做的工作開脫一樣......保護她的生命是你的工作吧!什么叫做保護不好?。 ?br/>
“我看你才是搞不清現(xiàn)狀的那個家伙吧!不是因為保護不好才不適合做家主......而是因為入江小姐她不適合做家主才不能夠保護好啊!我也不希望入江小姐的生命遭遇什么不測??!”
“多說無用!”
“在我的眼里,入江是最適合成為家主的人......是唯一一個可以改變這些讓人作嘔的現(xiàn)狀的人!”
“你也說過了,武力即為真理。如果我是這個房間里最強的人的話,是不是,應(yīng)該按我說的話做呢。”他看向高臺上的人。
永山已經(jīng)稍微有些紅眼了,“唰——”他伸手拔出了身側(cè)的刀,空中閃過一道刀芒。
“你們中沒有人覺得自己可以保護入江的話,那就由我來保護她!我會讓她成為麻田生家最偉大的家主!”
“你們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