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成第一次抱著失而復得的米粒在沙發(fā)上不知不覺睡了,夢中是他
還有鐘皓天還有安安其樂融融的模樣。
第二天的會議提前了一個小時展開,本想短消息給鐘皓天問孩子的
情況可是又怕太早,鐘皓天可能會小睡會兒,不想打擾他休息。陸勵成
決定讓會議盡量不要拖延太久,早些下班去看他和安安。偏偏這次會議極
其重要,總公司都派了人過來,陸勵成打起‘精’神以最飽滿的態(tài)度對待這次
會議,不斷詳細介紹他這次擬定的方案和可能出現的問題而針對的應急措
y在主位上聽得贊許地連連點頭,會議在他滿意的笑容中結束。
“elliott,下午陪我見下洋華公司的許董事。”ray的口‘吻’一向不容
拒絕??搓憚畛沙聊q豫,挑眉道:“怎么?有‘私’事?”
“不,我只是在想下午是不是還有客戶要見。”陸勵成立即掩飾道,
“應該沒問題?!?br/>
“嗯。這次見面比較重要,客戶那兒也不能得罪,你自己處理好下午
兩點就出發(fā)?!甭牭酱鸢竢ay才滿意點頭笑著說。
回到辦公室中,陸勵成立即給鐘皓天發(fā)了個短信詢問安安的情況:
‘皓天,安安退燒了嗎?’
過了許久,鐘皓天一直沒回短信。陸勵成的心立刻揪了起來,難道安
安的燒還沒退?他又心焦地再次發(fā)了短信:‘皓天別急,我下午要去下浦
東談完馬上就來醫(yī)院?!?br/>
整整十分鐘后,鐘皓天才姍姍回了個短信,‘你忙吧?!瘜Π舶驳牟?br/>
情只字不提。
陸勵成開始忐忑不安,鐘皓天從未用這種態(tài)度對他。這時ray又call
他提前出發(fā)去見客戶,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陸勵成只能暫時按下不安情
緒陪著ray去見客戶。
※※※※※
放下手機,鐘皓天手里捏著一張醫(yī)生剛剛開給他的病危通知單瑟瑟
發(fā)抖。一年連續(xù)兩次,那么小的孩子經歷這樣痛苦的病痛,讓他這個做
父親的心如刀絞。他這人很少發(fā)脾氣,尤其突變之后為人處世都希望以和
為貴,但是想到孩子在幼兒園出了那么大問題,他忍不住去詢問安安幼兒
園的班主任怎么會讓孩子感染上了病菌,生病的孩子應該和健康的孩子隔
離。誰知趙老師的回復讓他震驚,他說安安昨天根本沒上幼兒園是陸勵成
請的假。為了不讓幼兒園查下去,他只能說自己太緊張忘了這回事。陸勵
成為什么要騙他?明明昨天一早說好要送安安去幼兒園的,不但沒送去還
讓孩子燒成這樣。
靠在墻上,他現在沒心思再想這些,安安依然發(fā)著高燒睡得‘迷’‘迷’糊
糊,已經從昨晚的病‘床’轉到了隔壁的病房需要留院治療。醫(yī)院給家屬定的
飯菜,他一口都沒吃,已經讓醫(yī)生用了最好的進口‘藥’給安安,現在剛剛用
上希望安安能‘挺’過來。鐘皓天獨自一人站在窗口眺望窗外灰白的天空,無
法想象如果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時他是否會崩潰。他太害怕孤單了,害
怕這世界中只有他活著。
※※※※※
午后,陽光從‘陰’霾中‘露’出光芒。陸勵成踏著夕陽的余暉奔進醫(yī)院大
樓,他從客戶那兒出來婉拒了ray共進晚餐的邀請直接開車一路趕來醫(yī)院。
跑進安安原先的病房,人已經不在了。問了病房的護士才在隔壁的病
房中找到了安安和守在身邊的鐘皓天,孩子才一天就瘦了一大圈,躺在病
‘床’上,而鐘皓天則坐在安安身邊為他擦汗在孩子‘唇’上抹水讓他解渴。
“皓天?!标憚畛汕那淖哌M病房,蹲下身體忍不住緊緊握住鐘皓天的
手卻被鐘皓天不動聲‘色’地‘抽’了出來,他的心一沉。
鐘皓天起身為安安又打了盆水為孩子擦汗,不停撫‘摸’著安安的額頭
和臉蛋,目光慈愛地看著安安的容顏。他只想孩子趕快好起來,就在陸勵
成趕來前十分鐘安安的燒又上去了幾度,醫(yī)生又開了第二張病危通知單給
他。鐘皓天現在只是‘精’神在支撐著他堅持照顧孩子,而陸勵成那兒,他只
字未提。他恨陸勵成為什么騙他,為什么把安安留在家里變成這樣???br/>
是,他已經沒力氣再去追究任何責任,他只想讓安安度過危險。
坐在椅子上,陸勵成靜靜望著病‘床’上的安安,手掌覆上孩子頭發(fā)絲
撫‘摸’著,想起這些日子的相處,想到昨天他和安安還針鋒相對互相瞪眼的
樣子,竟然感到那種幸福他從未擁有過。此刻他有些明白,身為人父的心
情,無論孩子再調皮,終究給他的快樂大過煩惱。
這時,安安竟然慢慢睜開了眼睛望著他,用微弱的聲音叫了聲:“叔叔?!?br/>
陸勵成心中一顫馬上應聲道:“乖,好好休息?!笔终茰厝岬卦诤⒆?br/>
額頭上不停撫‘摸’,安慰他。
“好難受?!卑舶惭劢橇飨乱淮蹨I,用小手握住陸勵成的手指。
被安安握著的手指變得滾燙,陸勵成這時才發(fā)現他早已把這孩子當做
了家人。他現在雖不能像鐘皓天一樣,可是他知道自己愛著這個孩子,笑
著對安安說:“乖乖的,睡一覺就能回家了。”忽然想起米粒,陸勵成勾
起嘴角逗安安道:“等病好了就回家,米粒都回家了哦?!?br/>
“米粒找到了?”安安聽見米粒回家果然笑逐顏開,睜著眼睛開心
道,“叔叔真好。”
“所以好好休息,回家就能和米粒一起玩了”替安安掩了下被子,陸
勵成輕柔地拍著安安讓他入睡。安安閉起眼,又睡了過去。
打完水,鐘皓天走進病房見到陸勵成拍著安安,目光柔和地看著孩
子,他頓了頓腳步后,端著水擠開陸勵成替安安擦汗。
“醫(yī)生怎么說?安安這燒怎么還沒退?”陸勵成著急地問,“這醫(yī)
院我有一個同事的親戚在這兒工作,要不我去托托關系找個好點的醫(yī)生來看?”
鐘皓天充耳不聞,專心地替安安擦汗然后又替安安在嘴‘唇’上抹了些
水。陸勵成站在旁邊,只能看著鐘皓天忙進忙出一點幫不上忙。
“鐘先生?!贬t(yī)生走進病房,鐘皓天立刻緊張地讓開位子讓醫(yī)生查看安安的病情。
醫(yī)生量了下溫度皺著眉心:“等會兒我讓護士來給孩子再驗個血,溫
度降下來了點。但是他情況反復,我怕他有并發(fā)癥出現。明天再不退燒,
你最好有些心理準備?!笨寸婐┨炻牶蠖读硕渡眢w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馬
上安慰道:“我說的是最糟的情況,孩子退燒是好現象,我們醫(yī)生總是
把病情最糟的情況說給家屬的。這‘藥’已經起了作用,只是溫度降得比較慢?!?br/>
“醫(yī)生,還有什么進口‘藥’嗎?盡管用,錢不是問題的。”陸勵成在
身邊‘插’嘴道,“我記得你們醫(yī)院有種進口的營養(yǎng)液也特別好,給孩子用上吧?!?br/>
“這位是?”醫(yī)生奇怪地推了推眼鏡問。
“我是鐘先生的朋友,陸勵成”陸勵成伸出手握了下醫(yī)生的手道。
“陸先生你好。”醫(yī)生禮貌地點點頭,“你說的營養(yǎng)液的確效果很
好,但是安安情況特殊現在當務之急是把燒先降下來。我馬上讓護士給他
再驗個血看看指標,現在最怕他細菌感染有并發(fā)癥出現。不過現在已經開
始降溫了,先前給孩子用的‘藥’效果還是不錯的?!?br/>
‘醫(yī)生,那‘藥’繼續(xù)用吧?!婐┨烨臒o聲息地用力拉開陸勵成遞給醫(yī)生紙條。
“這是自費‘藥’,沒問題嗎?”醫(yī)生輕聲問。
鐘皓天用力點頭,現在錢根本不是問題。
醫(yī)生走后,醫(yī)院送飯的推車路過喊著訂飯,陸勵成看鐘皓天沒胃口便
坐在他身邊問:“我去替你買點粥吧,你還要照顧安安多少吃點東西?!?br/>
鐘皓天側臉對著陸勵成,用他那雙幽深的雙眸盯著陸勵成好一會兒拿
出紙條寫:‘你回去吧,我想安靜待會兒?!?br/>
“安安這種情況,我怎么放心?”陸勵成看了眼安安,“而且跑上跑
下,多個人好辦事。你專心在這里照顧安安,手續(xù)單子我來幫忙。守夜,
我們替換著來?!?br/>
‘不用了,你公司事多?!婐┨斓摹健⑸n白,有氣無力地寫完紙
條后端著水出去準備洗‘毛’巾。陸勵成看出他的異樣,緊隨其后擔心鐘皓天
隨時會倒下。
“衣服和‘毛’巾我來洗,晚上守夜的躺椅我已經定了你去躺會兒?!标?br/>
勵成搶過臉盆開始‘揉’搓‘毛’巾被鐘皓天固執(zhí)地搶了過來。
望著這樣的鐘皓天,陸勵成不知所措。他不明白,鐘皓天究竟怎么
了?不過他除了擔憂更多的是心疼,他最愛的就是硬撐什么都不說,就怕
給人帶去負擔??墒?,他怎么會是自己的負擔呢?
“皓天,有什么事跟我商量或者你想發(fā)泄也行?!标憚畛勺叩剿磉?br/>
說,“安安這種情況,你倒下了孩子怎么辦呢?”
鐘皓天搖搖頭,繼續(xù)洗著安安的小衣服滿腦子都是孩子現在的病情,
別說吃飯、睡覺,聽到有人在耳邊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心煩意‘亂’。
“我只想幫你?!标憚畛蓭缀跤醚肭蟮目凇恰瘜︾婐┨斓?。
鐘皓天停下手,沉默地拿出手機翻出趙老師回復他的短信還有口袋中
兩張病危通知單遞給陸勵成,他‘露’出慘然一笑后離開了洗手間,只留下木
然站立在原地的陸勵成。
※※※※※
雨,嘩啦啦在窗外形成雨簾籠罩在整個夜‘色’中的上海。
病房中,鐘皓天守在安安的病榻邊不斷用棉‘花’‘棒’擦他的嘴‘唇’。陸勵成
安靜地站在安安‘床’頭邊看著孩子,兩人眼睛都注視著安安各懷心事。
“皓天。”病房‘門’口,馮寒突然出現手里提著一籃子水果和一個西瓜。
鐘皓天回頭,見到老同學馬上站起來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面容相當憔
悴。陸勵成則面對馮寒也回以禮貌的笑容,馮寒見到陸勵成微微一愣后馬
上點了點頭。
“安安怎么樣?”馮寒顧不上坐下休息,立刻走到安安病‘床’前看了眼
還在昏睡的孩子也跟著著急起來。
鐘皓天嘆了口氣,坐下來繼續(xù)替孩子擦嘴‘唇’。
“燒還沒完全退?!标憚畛沙雎曁骁婐┨旎卮鸬?,“醫(yī)生說等等實在
不行,可能會轉病區(qū)?!?br/>
“什么意思?”看著兩眼深凹的鐘皓天,馮寒緊張地問。
“如果再不退燒,就要轉去血液科?!标憚畛煽戳搜鄄 病系陌舶灿?br/>
氣無力地解釋道,強烈的內疚讓他‘抽’去了所有力氣靠在墻上。他不知道后
果會那么嚴重,琥珀‘色’眼睛始終望著安安喉嚨干澀。
“只是發(fā)個燒,怎么會那么嚴重?!瘪T寒坐在鐘皓天身邊,關心地望
著他,“要不要托人找關系,現在小醫(yī)生都靠不住,塞點錢呢?”
‘陳醫(yī)生很好,已經用了最好的‘藥’。’鐘皓天慢慢寫著,‘現在就看
安安命了。’筆尖微微顫抖再也寫不下去。
“你別這樣?!瘪T寒從未見過這樣的鐘皓天,馬上拍著他的肩膀說,
“安安會好的,現在不是已經在退燒了嗎?”
鐘皓天點點頭,整個身體靠在‘床’邊盯著安安的臉龐,眼眶又紅了紅。
用手撫‘摸’著孩子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他心疼得像針尖扎下去。
如果安安不在了,他該怎么辦呢?他從未想過沒有安安的生活,會
是怎么樣的。工作、生活,沒了孩子他還有何意義?忽然想到,開刀回家
后的幾天后是他的生日,他自己刻意回避想這些問題。沒了母親,沒了婚
姻和工作,一無所有的他只是平常準備著孩子的飯菜,可是當時他還在化
療非常痛苦,是安安舉著一張開滿鮮‘花’的蠟筆畫對他說,爸爸生日快樂。
母親過世后,他沒流過一滴眼淚,因為,他根本無法接受這一切也拒絕接
受。但是那天,他抱著安安痛哭了一場才決心找新工作,重新站起來。
“叔叔,小米粒呢?”突然安安‘迷’糊醒過來,側頭看著陸勵成問。
“米粒放在了寵物店,等你回家一起去接它?!标憚畛上蚯耙徊蕉紫?br/>
身體笑著對安安說,“很快就好了?!?br/>
“嗯?!卑舶惭壑蟹浩饻I‘花’小聲道,“我想回家?!?br/>
鐘皓天聽后心被揪得生疼,用手撫上安安的額頭眼睛通紅。沒一會
安安又睡著了,毫無生氣躺在‘床’上。活蹦‘亂’跳的孩子現在這樣靜靜躺在‘床’
上,陸勵成把臉埋進手掌自責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fā)。
馮寒瞥了眼身邊的鐘皓天和安安邊上的陸勵成沒吱聲,起身給鐘皓天
削了個蘋果:“皓天,吃點東西,安安需要你照顧的,或者你去躺椅上睡
會兒,我替你看著安安?!?br/>
鐘皓天感‘激’地搖頭笑著對老同學,手指了下外面表示很晚了然后拿起
筆寫道:‘謝謝你來看安安,很晚了?!?br/>
“我們那么多年老同學你還跟我客氣?”馮寒突然看了眼陸勵成小聲
道,“陸先生也很累了,讓人家回去休息吧?!?br/>
陸勵成聽后一頓,抬頭看著對面的鐘皓天,鐘皓天也同時抬頭望著他
氣氛有些尷尬。陸勵成沒出聲,似乎默然地等著鐘皓天的反應,而鐘皓天
則低頭看著孩子心中也不知如何回應,氣氛一時有點窘迫,陸勵成先出聲
說:“我明天公司休息?!?br/>
鐘皓天將一張藍‘色’的便簽紙塞給陸勵成寫著:‘回去吧?!?,陸勵成
的心沉了下去,過了許久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愣愣地坐在那兒,鐘皓天望著
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剛想做點什么就被馮寒的話打斷了。
“外面下雨了,陸先生趕緊回去吧?!瘪T寒轉身又對鐘皓天說,“晚
上我和你‘交’替來,你快去睡會兒。”
鐘皓天看看兒子,今晚是關鍵一定要守夜的,可是他已經連續(xù)兩天沒
合眼了,的確需要小睡會兒。陸勵成無聲地看著鐘皓天,嘴‘唇’有點發(fā)抖。
他很擔心安安,醫(yī)生說轉血液科就麻煩了,他不想安安出事,如果知道后
果這么嚴重他絕對不會讓孩子哭了一天后還餓了那么久。想到安安哭著求
他給他做飯,他竟然不但拒絕還讓他坐在冰冷的瓷磚上。內心的譴責,像
暴風雨擊打在他心頭,腦海里想著和孩子相處的畫面,如果安安出事他這
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去送下他?!搓憚畛烧酒鹕?,鐘皓天對馮寒寫道。
馮寒點點頭,目送他和陸勵成遠去的背影心里也沉甸甸的。他了解鐘
皓天,所以他不愿看著鐘皓天在‘迷’霧中走不出來,無論是為了孩子,還是
一時‘迷’失,他都想讓鐘皓天清醒起來。
※※※※※
外面滂沱大雨被風吹得紛紛‘亂’‘亂’,兩人安靜地一步步走在醫(yī)院的走廊
上。陸勵成撐著傘,和鐘皓天并排不急不緩走著,像對熱戀的戀人漫步在
雨中。只有他們心里清楚,他們的心就像這場冰冷的雨凌‘亂’了整個世界,
漆黑的夜更讓他們看不清前方的路。
走廊的盡頭,他們停了下來。天,層層灰‘色’上落下的雨打在地上發(fā)出
噼噼啪啪的聲響,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這場雨的存在。陸勵成抬起頭,眼
中映出蒼茫的天空,手捏緊傘柄,定定站在原地不肯跨出走廊。鐘皓天就
這樣站在他身邊也同樣望著這片雨海,心中的駭‘浪’誰又知?他不知接下來
的路該怎么走,現在只想孩子能平安無事。
“對不起?!标憚畛裳雒嫔钗豢跉?,身上米‘色’的風衣被打濕了一
片?!拔也恢篮蠊麜敲磭乐兀瑢Σ黄?。”他的聲音發(fā)顫用盡了所有的
勇氣和力量,他不敢看鐘皓天的表情和眼睛。雨越下越緊,沙沙的聲響沖
洗了整個上空,雨飛濺起來的水落在他們鞋上。鐘皓天慢慢側過臉看著陸
勵成,他想原諒陸勵成,但是一閉眼都是安安躺在病‘床’上的樣子?,F在孩
子還沒脫離危險,原諒和不原諒沒有任何意義了。
心,像現在這片世界被雨水攪‘亂’得‘混’沌不清。他和陸勵成的感情,究
竟是對還是錯?愛情,付出代價的不應該是孩子,可是,不知為何過去的
甜蜜又涌上心頭。他愛得不可自拔,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飛蛾撲火般撞入
陸勵成的懷里。他愿意被這團火燃盡毀滅,但那不代表可以連累最無辜的孩子。
見鐘皓天始終未回應自己,陸勵成繃緊了嘴‘唇’,雨水飄進他的眼里,
從眼角流下像一道淚痕蔓延下去。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他世界中離
去,無論他怎么吶喊挽留終究抓不住。其實從他愛上鐘皓天那刻,他就明
白他逃不開這樣的命運。是他先愛上的鐘皓天,是他想要這段感情,是他
想要鐘皓天也同樣愛上自己。他自信以為他可以改變一切,過分自信,也
是一種自卑。他不想承認,在這段感情中他是卑微的,期待著鐘皓天也敞
開心扉愛著他,奢望著他一樣深深‘迷’戀自己?,F在,他有點害怕,他害怕
他最美的夢會醒來,付出的感情要怎樣才能一笑了之?如今他是個囚徒,
等著鐘皓天的宣判。
‘路上小心?!婐┨靽@了口氣,捧起陸勵成的手掌寫道。陸勵成只
感到手掌燙得熾熱,鐘皓天指尖劃過的地方像大火燃燒著他的心。曾經無
數次他們纏綿悱惻,鐘皓天也像這樣在他的掌心寫著愛語,可是今天這幾
個字,卻讓他跌入昏暗的地牢。合上掌心,看了眼低著頭的鐘皓天,他想
撫‘摸’他的發(fā)絲,他想親‘吻’他的眼睛,他想對他說曾經的山盟海誓他們一定
會實現的,而現在他好像失去了資格般不敢再對他靠近半步,千山萬水隔
開了他們。
“有事一定打電話給我?!标憚畛善D難地開口道,喉嚨忽然沙啞不堪。
鐘皓天點點頭,雨水隨風雜‘亂’地飄進走廊濕了他們大半的衣服,看著
陸勵成凝望他悲傷的眼神,鐘皓天手開始發(fā)抖。陸勵成剛跨出走廊,突然
被鐘皓天抓住手腕,他回頭見到的是鐘皓天無措又脆弱地望著他,滿臉的
淚水。陸勵成一把將鐘皓天擁進懷里,這才驚覺他的眼角也是濕潤的。聞
著鐘皓天的發(fā)絲,感受他的溫度,他沉沉地嘆氣放松身體將他‘揉’在‘胸’膛,
這刻他好似等了幾個世紀。
“真的對不起?!标憚畛伞恰婐┨旌帧陌l(fā)絲,口中不斷喃喃。
鐘皓天仰起頭,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眸照出陸勵成的模樣。陸勵成在
他眼中見到了驚恐與不舍,忽然明白了鐘皓天的傍徨,他同樣也在害怕,
他害怕安安出事,害怕他們之間會走到盡頭。陸勵成疼惜地捧起鐘皓天臉
頰,深情地‘吻’了下他的眼瞼。
鐘皓天倒在陸勵成懷里,任由陸勵成環(huán)抱著他忘卻了整個世界,忘卻
了世俗。他希望下一刻是世界末日,這樣就不用想太多未來,不用恐懼失
去的不安。他想和陸勵成相擁一生,他想他們能相愛一世,可是如果安安
出事,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呢?想起孩子,想起未來鐘
皓天忽然眼淚決堤,他既害怕孩子離開他又害怕他再沒有理由能和陸勵成
走下去。他害怕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孤孤單單活下去,他怕得渾身發(fā)抖在陸
勵成懷里躲避現實。
‘等安安好起來后再說吧?!靡粫?,鐘皓天從陸勵成懷里離開在
他掌心寫道??諢o一人的走廊中,只有他們和雨水聲活在灰暗的世界里。
陸勵成的聲音卡在喉嚨口怎么也發(fā)不了聲,艱難地點點頭后轉身跨出
走廊步入雨簾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霧中。驟然失去溫度,鐘皓天不舍地望著
陸勵成沒在黑暗的狹縫里,心里牽掛孩子,鐘皓天平復了下心情轉身進入
醫(yī)院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