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尚林的“天龍游戲室”近些天客流量減了不少。晚上八點多,張若晨和幾個死黨進去的時候,雖然仍有很多少年人在里面玩得不亦樂乎,但再不復(fù)開張后不久那種連旁觀都沒地方的盛況,大約有兩成的機器開始空閑。
“哇,師父,你來啦!”小胖子曾消失了幾天,最近又開始常駐游戲室,一見到張若晨幾個高興得不行,不由分說就拉著他們一起去打游戲。
正好一臺四打“名將”機器空了下來,幾人湊了上去。小胖子選了木乃伊刀客,程寶泉選了機器人上尉,謝廣明用忍者,張若晨這個有第一高手稱號的,自然就被分派到綜合能力最弱的高智能嬰兒“機器娃娃”位置上。
剩下徐偉沒了位置,說:“那我呢?”
幾人異口同聲:“你去打飛機!”小胖子聽了一臉壞笑,顯然深諳其意,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單純小朋友。
“靠!”徐偉罵了一聲,從小胖子手里接過幾個游戲幣,找別的機器去玩了。
在眾多的橫版通關(guān)街機游戲中,“名將”單打還有些難度,多人配合難度并不算高,早就有玩家發(fā)明了“左右擺”連擊法,這種打法以刀客使出來最為犀利,多數(shù)小怪和BOSS都能直接連擊死。
四人配合之下,一路切瓜砍菜般殺了下去,連公認最菜的程寶泉都堅持到了倒數(shù)第二關(guān)。終關(guān)的大BOSS造型非常古怪,頭上好似頂了一個超大井蓋。原本應(yīng)該很彪悍的家伙,被小胖子控制的刀客左扔一下右扔一下,全無還手之力。偶爾銜接失誤,也有張若晨在旁照看,最后不甘的發(fā)出一聲慘號。
“好爽??!”小胖子興奮地叫道,通關(guān)下來,他一命未損,這放在以前簡直不可想象。
張若晨朝吧臺的方向看了看,見楊尚林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說:“你們先玩?!背膳_那邊走去,今天過來,可是有正事向楊老板討教。
到吧臺前跟楊尚林打了個招呼,說:“楊哥,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一下?!?br/>
“什么事???”
“算是開公司方面的吧?!?br/>
“喔?”楊尚林微‘露’詫異之‘色’,而后笑了笑,“去里面說吧,外面太吵了?!?br/>
放假以來,張若晨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玩上一會,跟楊尚林聊過幾次,算是比較熟絡(luò)了,對“楊和尚”的過往也有了一些了解。
據(jù)楊尚林自己所言,他的確是當過兵,因為犯了錯誤提前復(fù)員了,之后就用手中的復(fù)員費當本錢,從南方倒一些樣式新‘潮’的衣服到秦州賣,做起了個體戶。至于他是不是特種兵出身,又犯了何種錯誤,張若晨自不會刨根問底。
練攤的時候常有‘混’‘混’‘騷’擾,楊尚林就用拳頭招呼這些人,時間一長,‘混’‘混’們都知道他不好招惹,“和尚”的綽號就此響亮起來,同時還聚攏了一些人跟他一起做事。
從這一點來說,楊尚林其實并不能算做‘混’‘混’。只不過在80年代時,做個體戶的大多是待業(yè)青年、勞改釋放人員,可以說與主流社會格格不入,屬于被鄙視的一類人。到了90年代,大眾的觀念已經(jīng)有所以轉(zhuǎn)變,個體戶開始讓人眼紅。但一個經(jīng)常跟‘混’‘混’打架并且還總是打贏的個體戶,慣‘性’思維中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好人,加上跟著楊尚林做事的那些人過去的確都是‘混’‘混’,所以他被視為‘混’‘混’頭子也不奇怪了。
別說是當下的人們,就連張若晨這個“過來人”起初對楊尚林也是保持著戒心不敢深‘交’,實在是‘混’‘混’這類人在他的成長經(jīng)歷中帶來了太多不愉快的記憶。而一個人一旦背負了某種身份或是做過某種惡行,要讓人相信出淤泥而不染或‘浪’子回頭金不換是相當困難的。
楊老板倒服裝應(yīng)當是賺了不少錢,所以才有本錢開下這間游戲室。他的桌球室今天也開張了,昨晚張若晨幾個還去參觀過,就規(guī)模和硬件設(shè)施而言,在如今的秦州市是最大最好的。
張若晨跟楊尚林一起去了最里面那間用做辦公室的屋子。屋子里兩個小青年正在桌上邊寫邊討論著什么,見楊尚林進來,一齊起身叫道:“老大!”
楊尚林有些無奈地說道:“跟你們說多少次了,不要叫老大,要叫經(jīng)理。別老覺得自己是出來‘混’的,咱們是正經(jīng)開‘門’做生意的,懂嗎?”
兩個小青年嘿嘿笑了笑,一個說:“經(jīng)理這名號聽起來一點都不囂張啊,哪有老大叫著威風!”另一個說:“對啊,老大你不是說珠州、江口那邊現(xiàn)在經(jīng)理比耗子還多,天上掉下來個石頭砸死十個人,至少得有八個經(jīng)理?!?br/>
楊尚林沒好氣地說:“什么囂張、威風,能當飯吃嗎?我告訴你們,現(xiàn)在能賺到錢才是真的,別學《古‘惑’仔》里的那一套?!?br/>
這兩個小青年是楊尚林頗為倚重的手下,一個叫劉軍,一個叫楊斌,也是有些名號小‘混’‘混’。前段時間他們還頂著一頭黃‘毛’,穿得‘花’里胡哨,現(xiàn)在卻成了黑發(fā)短寸,穿著也普通了許多,若是收起說話做事那副痞氣,倒也像是良好青年。
兩天來楊尚林手下的人都經(jīng)歷了這種變化,起初張若晨還有些奇怪,此時卻心下了然了,這顯然跟楊老板的自我定位有關(guān),這也是他跟那些‘混’‘混’們最大的區(qū)別。
關(guān)于稱謂的問題,兩個準良好青年又進行了一番討論。劉軍說不如就叫老板,聽著還比較帶勁。楊斌說帶勁個屁啊,街邊修鞋的賣油條的都叫老板,這是一個比經(jīng)理更爛的稱呼,還不如叫阿sir,現(xiàn)在港臺劇里都這么叫來著。劉軍說你白癡啊,阿sir是警察的意思好不好。
楊尚林見這兩個家伙越來越不著調(diào),連忙擺手打住,說:“我讓你們想一想吸引玩家的方法,有主意了嗎?”
“想是想了,可沒有太好的辦法?!眲④娍嘀樥f,“除了降價,我是沒什么招了?!?br/>
“是啊,老大你又不讓我們?nèi)e的游戲室趕人過來,還能有什么辦法?”楊斌也是一臉苦相。
楊尚林正‘色’說道:“歪‘門’邪道的點子,你們就不要想了。今后做事都規(guī)矩點,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都老老實實地呆著,誰敢出去惹事別怪我不客氣?!?br/>
張若晨聽了心中一動,今年下半年會有一場聲勢浩大的“嚴打”,雖然現(xiàn)在還沒看到什么動靜,但說不定“有關(guān)部‘門’”早就開始準備了。楊尚林這么說,恐怕不是無的放矢,他在官面上應(yīng)當是很有些能量的。不說后來所開的那家全市最豪華的KTV,光是現(xiàn)在游戲室、桌球室的規(guī)模排場,也是需要后盾才能搞起來的。
劉軍和楊斌都是神‘色’凜然一起稱是,平時嘻嘻哈哈倒無所謂,但楊尚林鄭重言事之時,他們沒人敢不當一回事。
“楊哥,對游戲室的情況不太滿意?”張若晨問道。
“也不能說不滿意。不過等假期一結(jié)束,白天人就少了很多,晚上恐怕也只能維持目前七成的玩家。”楊尚林給劉軍、楊斌一人扔了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這其實是正常情況。不過做生意呢,誰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來玩啊?!?br/>
張若晨點了點頭,記起補課最后那天放學過來時,楊尚林就說過以后人會變少,顯然對此早有預(yù)料。仔細想想,這也不奇怪。剛開張的時候,這么大規(guī)模的游戲室對喜歡玩街機的人來說當然很有吸引力,但過了開頭時的新鮮勁,恐怕多數(shù)人還是會選擇離得近的游戲室去玩。尤其是上學的時候,有時也就是晚上出來玩上一會,誰又會舍近求遠呢。
“我倒有幾個想法,楊哥你看是否可行?!睆埲舫肯肓讼胝f道。
“說來聽聽?!睏钌辛治⑽⒁恍?,‘露’出專注神‘色’。
張若晨說:“我覺得可以建立會員制。充值若干或是消費若干,就可以成為會員,會員買游戲幣可以享受優(yōu)惠?!?br/>
劉軍疑‘惑’道:“這不是跟降價賣游戲幣一樣么?”
“也一樣,也不一樣?!睆埲舫拷忉尩溃骸氨热缯f充值十塊錢得到會員資格,從而享受會員價,這跟隨便誰買游戲幣都優(yōu)惠是完全不同的??梢哉f會員代表了一種身份,讓他們相對于普通玩家有優(yōu)越感,這樣很容易就對游戲室產(chǎn)生認同感,也就不會去別的地方玩了。甚至還可以根據(jù)消費金額的不同,設(shè)立不同的會員檔次,享受不同的待遇。”
劉軍和楊斌相互看了看,似乎仍然不理解這跟降價打折有什么區(qū)別。
楊尚林卻是品咂出點味來,輕輕點了下頭。
張若晨又說:“建立會員制后,還可以把消費金額轉(zhuǎn)換成積分,用積分換獎品或是紀念品什么的。這是第一步。有了一定的會員基礎(chǔ)后,就可以展開一系列活動了。比如高手榜,挑戰(zhàn)賽什么的,進一步聚攏玩家對這家游戲室的熱情?!?br/>
楊尚林眼睛一亮,道:“你再具體說一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