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璽有點坐不住了，他深呼吸一口借以平復(fù)自己的心情，才發(fā)現(xiàn)這樣做是徒勞。他的手握在檔位上緊了緊，說：“那現(xiàn)在，回去看看他們吧？”

    鄭微年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之前和他們說，爸爸是躲起來了，也沒有和他們提前說過讓他們有心理準(zhǔn)備，我想今天還是先不要突然去比較好，我想給他們一點緩沖的時間，小孩子看起來很不設(shè)防，但你畢竟是要以父親的身份進入他們的生活，況且他們本來就對爸爸有很大的期待，如果太貿(mào)然，也許反而會引起他們的反抗心理，所以今天還是算了吧。”

    程嘉璽思考了一下覺得說得不錯，自己畢竟缺席了孩子的人生這么多年，他默了默抬頭問：“那你準(zhǔn)備怎么做？”

    鄭微年說：“這樣吧，這段時間你可以多抽出一點時間來我這里，方便他們和你熟悉起來，這樣到時候就不會顯得太突然了?！?br/>
    程嘉璽點點頭：“我會安排好時間的?！?br/>
    鄭微年想了一會兒又問：“我就是有點擔(dān)心，你家里那邊......”

    程嘉璽轉(zhuǎn)頭看她：“我媽之前的確做了很多不對的事情，對不起，但是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堅定一點，況且這一次有了孩子，我媽媽不一定會像從前那樣了?！?br/>
    鄭微年低著頭抿著嘴唇想了想，說：“還有一件事......”

    程嘉璽問：“什么事？”

    鄭微年說：“囡囡她......心臟有問題。”

    程嘉璽曾經(jīng)猜想的某一件事情正好被猜中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樣，然而這顆心臟的主人卻是他自己的孩子。程嘉璽的心猛地下墜，他只覺得恨眼前這個女人恨到不行，她怎么可以這樣，竟然要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害他嗎？之前瞞得滴水不漏，如今說出來了就是一股腦。短短幾分鐘內(nèi)先是讓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做爸爸好幾年了，然后又告訴他自己的女兒竟然有這樣危險的病，他的心忽上忽下好幾回。覺得自己的心臟也承擔(dān)不來這樣狂喜與心疼的交織感。

    程嘉璽抿了抿嘴唇，只覺得今天異常的口渴。他轉(zhuǎn)頭對鄭微年說：“那過段日子，帶她來我們醫(yī)院做個檢查。”

    鄭微年點點頭，程嘉璽的臉已經(jīng)飛快地靠近。他狠狠攫住她的唇，發(fā)泄般用力地吮吸撕咬，鄭微年被他摁在椅背上，心含愧疚地任由他索取，過了一會兒程嘉璽停下來。伏在她肩上沉重地喘氣，半晌立起身子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望著她：“阿年，你都快把我給弄出心臟病來了?！?br/>
    鄭微年看著他的表情。呵呵笑出聲來，想了想開口道：“大的是男孩兒，叫鄭冶，冶煉的冶，小名叫侃侃。侃侃而談的那個侃侃，他性格像你，悶悶的，有時候說話很老成，常常把我也給嚇一跳。他喜歡看書，如果你能帶中文版的百科全書來送給他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小的是女孩兒，叫鄭端，小名叫囡囡，她就比較活潑了，想討她歡心很容易的，只要你長得夠帥......”說到這里鄭微年偷瞄了程嘉璽一眼，笑道，“所以這個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你長得夠帥，對了，囡囡其實對你印象很好，你在她嘴里一直都是‘帥哥叔叔’，她提起你好幾回?！?br/>
    程嘉璽用心聽著，只是后來皺了皺眉：“這孩子像你？”

    鄭微年想了想，然后點點頭：“許多人都這么說。”

    程嘉璽的眉愈發(fā)皺得緊了，他開口道：“這孩子這樣外貌協(xié)會，該不會也是像你的吧？你難道是因為我好看才看上我的？”

    鄭微年大驚失色，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明明是你先表的白，怎么變成我看上你了？”

    程嘉璽瞪她：“那么說倒是我逼你就范，你其實是不情不愿的嘍？”

    鄭微年的手在空中擺動了兩下然后無力地垂下，她垂頭喪氣地說：“行行行，其實我那個時候也已經(jīng)看上你了，喜歡上你了，我是心甘情愿，而且心里還美到不行。”

    程嘉璽心滿意足地發(fā)動了車子：“那行，你終于說了實話，看在你今天這么誠實的份上，咱們回家吃飯?！?br/>
    鄭微年愣了愣，脫口而出：“哪個家？”

    程嘉璽說：“我家。”看她緊張的神色，又補充道，“之前那個公寓?！?br/>
    鄭微年吁了一口氣放松下來，歪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程嘉璽覺察出她情緒上的變化，心里還是有些明了，看來要克服心理上的這一關(guān)還有一段路要走，最重要的是他的媽媽，鄭微年不是心胸多么狹窄的人，只是心里有那么一道坎過不去，只有他媽媽放下架子，認認真真對過去的事情有一個深刻的認識，并且公正地對待鄭微年才有可能真正讓他們兩個把過去的這一段給放下。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到了程嘉璽的公寓樓下，程嘉璽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去，停好了車兩人一起乘電梯上去，打開房門的時候小叔幾乎是以撲的動作出現(xiàn)的，鄭微年連連后退，一般是給驚的，一般是給那股沖力給推的，程嘉璽伸出一只手在鄭微年腰后面托了一下將她穩(wěn)住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擋住小叔意欲去舔鄭微年的臉的舌頭，小叔強吻未果，嗚嗚咽咽地恢復(fù)到四腳著地的狀態(tài)，改而搖著尾巴迎接兩個主人回家。鄭微年扶著墻壁換鞋，程嘉璽已經(jīng)把小叔牽到里面給它喂東西了，一邊倒狗糧一邊問：“對了，孩子們喜歡狗嗎？”

    鄭微年想了想說：“嗯，喜歡的?！?br/>
    程嘉璽點點頭：“那明天我?guī)闲∈迦タ此麄儼?？?br/>
    鄭微年點頭，程嘉璽又走進書房里面去，過了一會兒抱著一本厚厚的書走出來，放在茶幾上，說：“這是我小時候看的百科全書，有點舊了?！?br/>
    鄭微年怔了怔走過去，笑道：“你們兩個還真的挺像的啊?！?br/>
    程嘉璽也終于笑起來，說：“是我親生的。”說完默了默，又說，“這些年，你是一個人？”

    鄭微年點頭。

    程嘉璽看著那張沒多大變化的臉，心里沒來由地疼起來，他走過去輕輕抱住她，說：“阿年，都是我不好，我讓你受到傷害了，害得你要跑那么遠，不敢回家，一個人帶著孩子受那么多苦?！?br/>
    鄭微年聽著他溫柔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心里一熱，卻也想到了什么，她輕輕開口：“其實，也不是一個人......”

    程嘉璽手臂一僵，問：“還有誰？”

    鄭微年咽了一口唾沫，思量了半晌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只好實話實說：“凌振。”

    程嘉璽猛地放開她，說：“凌振？”

    鄭微年在他的目光中默默地點了點頭。

    程嘉璽問：“那你說的結(jié)婚，是和他？”

    鄭微年搖搖頭：“說結(jié)婚，還有離婚，都是騙你的，那個時候，只想把你趕得離我遠一點......”

    程嘉璽愣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個時候如果不問清楚到時候就又要被這個磨人精給害慘了，他步步緊逼：“那凌振這些年來都和你在一起嗎？”

    鄭微年點頭：“他幫了我很多忙?！?br/>
    程嘉璽沉默了，他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曾經(jīng)他以為，鄭微年整個人，完完全全都是他的，讓她哭、讓她笑，哪怕是幫助她也全是他一個人的事情，那是他的特權(quán)，可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有人在他缺席的長長六年里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時間里面，給了她這么多，程嘉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嫉妒了，嫉妒得深刻，他背過身去，走到廚房里去，一邊感嘆自己的幼稚一邊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行行行，幼稚就幼稚吧，反正他這樣好笑的一面只會在她面前有了，也不丟人。

    那晚吃過飯，程嘉璽把鄭微年送回去，臨走前程嘉璽把那本厚厚的百科全書遞給鄭微年。

    鄭微年接過書，有點驚奇：“你不親自送給侃侃嗎？”

    程嘉璽說：“還是做點鋪墊工作吧，感覺我兒子不太好對付?！?br/>
    鄭微年笑：“你是怎么判斷出來的？”

    程嘉璽想了一會兒，有點垂頭喪氣地回答：“不是說和我像嗎？”

    鄭微年笑得燦爛：“還挺了解自己的嘛！”

    程嘉璽的臉在車?yán)锶綦[若現(xiàn)，他俯身過來在鄭微年臉頰上印上一吻，說：“不許取笑我！”

    鄭微年伸手戳戳他的臉頰：“行，帥哥大叔，我先上去了，你路上開車小心點?！?br/>
    程嘉璽，目送鄭微年走進單元樓，然后一直等著，等到那層樓的燈光亮起。

    鄭微年進門以后先把百科全書放在茶幾上，然后才下樓去接侃侃和囡囡。

    那天侃侃的精神不太好，沈曼辭說這孩子今天中午沒有睡覺，硬是捧著一本書看了一中午，現(xiàn)在終于抵不過小孩子需要大量睡眠的鐵律，陷入了渾渾沌沌的狀態(tài)，鄭微年牽起侃侃的手，低頭看侃侃的臉，到真的是一副快要困死的表情，鄭微年看他的模樣可愛極了，再成熟的小朋友在睡意襲來的時候都有點脆弱，她對沈曼辭說：“那行，我?guī)Ш⒆觽兩先ピ琰c睡了?！?br/>
    沈曼辭點頭說好，鄭微年牽著侃侃囡囡上樓，進了門就叫他們?nèi)ハ丛琛?br/>
    侃侃實在是不行了，坐在沙發(fā)上說：“媽媽我想倒頭就睡?！?br/>
    鄭微年說：“行啊，茶幾上寬敞，你睡在茶幾上好了?！?br/>
    侃侃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茶幾，剎那就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