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抬手，想碰一碰這張小臉，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下。

    他問道：“還有么？”

    陶嫤左看右看，確定沒有之后搖頭一笑，“沒了。”

    難為她手上還舉著一個飯粒，江衡用帕子替她抹去，直起身沉著聲音道：“叫叫。”

    陶嫤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下意識地應(yīng)了一聲。

    他問道：“你對誰都……”末了一窒，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陶嫤卻是聽到了，追著他問：“都怎么樣？”

    他在想什么？江衡抬手揉了揉眉心，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荒唐，他想問她是不是對誰都這樣沒有戒心，可是他為何要這么問？問這種問題，難道不是因為他思想不正么？

    然而剛才那一瞬間，她明媚的小臉湊到他面前，有一瞬間，他真的想跟她再靠近一些。

    江衡不敢往下想，舉步走出屋外：“沒什么?！?br/>
    身高腿長的人，連步子都邁得比別人大，沒幾步就見他走遠(yuǎn)了。陶嫤站在檐下，回頭看了看桌上擺著的兩個粽子，她折返回去把它們重新收回食盒里。做完一切后，反正沒有別的事，索性把江衡的屋子環(huán)顧一圈，忽然升起一探究竟的念頭。

    江衡的房間是什么樣子？這會院子人少，泰半都到前院去了，也沒人管她，她便正大光明地參觀起了江衡的房間。

    正室整潔莊肅，前方懸了幅竹韻常青的掛畫，條案上置著香爐，跟她的房間沒什么區(qū)別。陶嫤來到烏銀犀角屏風(fēng)后面，再往里走，便是江衡的寢室。她按捺不住好奇，伸出腦袋往里面瞅了瞅，入目是一扇紫檀多寶閣，上面置著各種珍稀古玩。

    陶嫤被上頭的釉彩四季花卉紋寶瓶攫住視線，忍不住走上前去，稀罕地摸了摸瓶身，“真漂亮。”

    沒想到江衡會是個喜歡收集古玩的人，她一格格挨個看去，有前朝名人的畫卷，還有犀角雕芙蓉鴛鴦酒樽，以及黃楊木雕的筆筒，和各種玉佩玉器?？吹阶詈笠桓?，陶嫤發(fā)現(xiàn)她前天送的一對玉絳鉤被單獨放在最大的格子里，并用剔紅纏枝蓮紋托盤盛放。

    仔細(xì)回想了下，江衡今天好像確實沒戴這對絳鉤。

    陶嫤拿起來看了看，發(fā)現(xiàn)環(huán)構(gòu)有一處出現(xiàn)了輕微裂紋，大抵是上回她摔壞的。

    所以他才沒帶么？還寶貝似地放在這里，生怕別人弄壞了一樣。陶嫤彎起唇角，把玉絳鉤放回原處，繼續(xù)往里面走。

    走過落地罩，一扇大理石小插屏后面便是江衡的內(nèi)室。

    陶嫤以前沒干過這種事，既忐忑又興奮，好像馬上要窺到什么秘密似的。不過定睛一看，江衡房里確實沒什么可稀罕的，床榻被褥鋪疊整齊，翹頭案上的文書拜訪規(guī)整，窗明幾凈，一覽無遺。

    再一看，床頭扔著幾件中單貼里，應(yīng)當(dāng)是他早晨換下來的，仆從還沒來得及收拾。床邊的香幾上放著他解下來的束帶，隨處可見他亂扔?xùn)|西的痕跡。若是沒有仆從打理，恐怕屋里早就不能見人了。

    陶嫤是個有點潔癖的人，見不得別人邋遢，上前順便將那幾條束帶撿了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在床榻上，再把江衡的中單貼里撣了撣，疊好一起放在床頭了。

    參觀完房間后，陶嫤走出正室，正好有兩個仆從往這邊走來，見到她欠了欠身，“郡主可是來找魏王？”

    他們是來給江衡收拾屋子的，方才前院催得急，收拾到一半便被叫了過去。目下總算抽出時間，忙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陶嫤指了指八仙桌上的食盒，“我來給魏王送粽子，方才已經(jīng)見過他了，這會正要回去?！?br/>
    言訖背著雙手，步伐松快地走出瞻云院。

    那兩個仆從來到內(nèi)室，卻見室內(nèi)整齊干凈，與他們離去時截然不同。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魏王自己回來收拾了？

    不太可能吧……

    *

    今天是江衡生辰，他邀請的都是男賓，但因又是端午節(jié)，不少官員帶著自家閨女前往，一來跟廣靈郡主套套近乎，二來說不定有機會跟魏王攀親。

    到場的人都知道，江衡一直沒有娶妻，非但如此，連妾都不曾有一個。

    旁人都道魏王眼界甚高，庸脂俗米分根本看不上，饒是如此，還有不少人擠破了腦袋想把閨女送進魏王府。

    秦中仁便是其中一個。

    他認(rèn)為自己跟魏王關(guān)系不錯，再加上自己女兒生得貌美如花，若是有機會跟魏王接觸接觸，他不信魏王不會動心。二十好幾的男人，只要不是有特殊癖好，誰會面對美人而坐懷不亂？

    思及此，秦中仁緩緩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地對著江衡淺笑。

    壽宴已經(jīng)開席，不少人舉杯宴飲，祝福魏王福延新日，慶壽無疆。江衡滿飲一杯，忽而想起那日在車上，陶嫤嫌棄地說她不喜歡陶臨沅喝酒時的表情，頓了頓，將剩下的幾杯換成釅茶，“本王最近胃不舒服，以茶代酒，各位擔(dān)待?！?br/>
    武縣尉幾人面面相覷，旋即笑道：“魏王保重身體要緊，不必在意下官們?！?br/>
    說著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大呼過癮，讓隨侍的舞女倒?jié)M酒杯，另外說了些客套話，轉(zhuǎn)頭與其他幾位官員對飲去了。

    江衡撐著下頷，若有所思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茶杯，問一旁的侍從：“郡主在做什么？”

    侍從彎腰，附在他耳邊道：“回稟魏王，郡主正在后院招待各位女眷?！?br/>
    想到那個小不點招待人的場景，江衡不由得低低笑了，倒是有些難為她，不知她能否應(yīng)付得來。今日不少官員帶了千金前往，他們的那點兒心思，豈能逃得過他的眼睛，只不戳穿罷了。

    不知陶嫤會如何應(yīng)付她們？江衡反倒有些好奇。

    *

    從瞻云院出來后，白蕊玉茗過來尋她，說是一干女眷已經(jīng)在后院涼亭里候著了，只等她過去呢。

    昨天江衡跟她說過這事，她轉(zhuǎn)眼就拋到腦后了，目下還沒換衣裳，便讓白蕊先過去跟她們說一聲，她一會就過去?；氐蕉呸吭?，陶嫤換上橘色團花齊胸襦裙，月白長裙繡著月季花紋，隨著她的走動，褶子里露出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兒，嬌艷欲滴。

    她讓白蕊梳了一個垂髫分肖髻，髻上戴著金累絲鑲玉嵌寶吉祥蓮花紋分心，另以珠翠飾之，耳戴金環(huán)玉兔耳墜，玉兔墜嵌三顆紅寶石，玉色瑩潤，玉兔抱臼而立，栩栩如生。既然是江衡生辰，外頭又有那么多人等著，便不能太過馬虎了，得好好打扮一番才行。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番，甚是滿意，便領(lǐng)著白蕊玉茗去后院芙蓉園，與那群女眷相聚。

    園內(nèi)八角亭內(nèi)圍坐了不少姑娘，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她來，接二連三地站起來，尚未到跟前，便聽她們整整齊齊地喚道：“見過郡主。”

    陶嫤還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以前在長安，周圍都是身份金貴的皇嗣子女，要么便是重臣高官的千金，即便她是郡主也沒表現(xiàn)得多么謙卑。然而在松州不同，她們都是小戶人家的千金，難得見到一位郡主，自然不敢怠慢。

    陶嫤怔了怔，讓她們都起來：“魏王在前院招待各位大人，后院便由我來操持，你們不必這么拘謹(jǐn)。”

    眾人循聲抬頭，剛才沒敢多看，這才發(fā)現(xiàn)郡主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模樣雖稚嫩，人卻精致得很。

    素肌晶瑩，玲瓏剔透，一雙黛眉掃玉顏。酥頰含笑，宛若月下潔白的梨花瓣，純潔無暇，冰肌玉骨。

    郡主不僅漂亮，而且氣質(zhì)過人，同她們宛若云泥之別。尤其她笑時，水眸盈盈，平易近人，她不需說話，便讓人喜歡到了心坎兒里。有幾個姑娘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想靠近又畏縮，唯有武蘿擠上前來，跟她一起走進八角亭里，“郡主，我從家里帶來了香梗白玉團，是家中廚子做的，味道一絕，您要不要試試？”

    武蘿是個直腸子，沒有那么多彎彎繞，人也相對討喜得多。

    陶嫤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那么累，她當(dāng)即點頭道：“好啊，正好我今天還沒吃東西呢。”

    武蘿露出喜色，從身后丫鬟手里取來剔紅食盒，端出里面的白玉繪蘭草碟子，里頭擺了幾顆用箬葉包裹的粽子。她拆開五色絲線，剝出里面白玉般的棕肉，遞了雙筷子到陶嫤跟前，“郡主嘗嘗?！?br/>
    陶嫤接過銀筷，低頭咬了一口粽子，滿口甜香，蜜汁溢入口中，她抿了抿唇角：“是甜的？”

    武蘿點點頭，露出赧然：“我偏愛甜食，是以家中食物多放甜口兒，不知郡主吃不吃得慣？”

    陶嫤嗯了一聲，笑道：“味道確實不錯?！?br/>
    武蘿高興了，招呼其他幾位姐妹也都來嘗嘗。

    幾個姑娘圍上前來，起初不敢與郡主打交道，借著這幾個粽子，倒是敢跟陶嫤搭話了。陶嫤不端架子，有問必答，她們對長安感興趣，她便挑好玩的事情告訴她們，很快一群姑娘便打成一片。

    秦慕慕也在，不過她卻不急著上前，仿佛有什么心事，時不時往南邊的湖岸的柳樹林看去。

    不多時再往那邊看去，她人卻已不見了。

    陶嫤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唇畔露出慧黠的笑意，她故意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我來時匆忙，這才發(fā)現(xiàn)有個東西忘了拿，我先回去一趟。你們可以四處走走，園子后面有一處石榴園，那里石榴花正開得火紅，漂亮極了?！?br/>
    幾個姑娘頻頻點頭，笑著讓她快些回來。

    陶嫤沒帶丫鬟，讓白蕊玉茗去招待她們，她則沿著湖畔一直往前走。湖面上的蓮蓬都熟了，小荷才露尖尖角，蜻蜓在上面翩躚飛過，點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沒走多久，前面便是濃蔭的柳樹林，林子前方是一座搭在水面的九曲橋，橋的那頭連著湖心亭。

    目下橋邊立著兩個人，正午的陽光透過柳蔭灑在他們身上，光影斑駁，遠(yuǎn)遠(yuǎn)看去，竟有幾分郎才女貌的意思。

    陶嫤眼尖地看到不遠(yuǎn)處還有一個人，正是秦慕慕的父親秦中仁。

    她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夏日午后，伴隨著樹上陣陣蟬鳴，悅耳又動聽。

    “魏王舅舅，你在這里做什么？我想去采蓮蓬了?！?br/>
    江衡抬手，想碰一碰這張小臉，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下。

    他問道：“還有么？”

    陶嫤左看右看，確定沒有之后搖頭一笑，“沒了。”

    難為她手上還舉著一個飯粒，江衡用帕子替她抹去，直起身沉著聲音道：“叫叫?！?br/>
    陶嫤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下意識地應(yīng)了一聲。

    他問道：“你對誰都……”末了一窒，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陶嫤卻是聽到了，追著他問：“都怎么樣？”

    他在想什么？江衡抬手揉了揉眉心，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荒唐，他想問她是不是對誰都這樣沒有戒心，可是他為何要這么問？問這種問題，難道不是因為他思想不正么？

    然而剛才那一瞬間，她明媚的小臉湊到他面前，有一瞬間，他真的想跟她再靠近一些。

    江衡不敢往下想，舉步走出屋外：“沒什么?！?br/>
    身高腿長的人，連步子都邁得比別人大，沒幾步就見他走遠(yuǎn)了。陶嫤站在檐下，回頭看了看桌上擺著的兩個粽子，她折返回去把它們重新收回食盒里。做完一切后，反正沒有別的事，索性把江衡的屋子環(huán)顧一圈，忽然升起一探究竟的念頭。

    江衡的房間是什么樣子？這會院子人少，泰半都到前院去了，也沒人管她，她便正大光明地參觀起了江衡的房間。

    正室整潔莊肅，前方懸了幅竹韻常青的掛畫，條案上置著香爐，跟她的房間沒什么區(qū)別。陶嫤來到烏銀犀角屏風(fēng)后面，再往里走，便是江衡的寢室。她按捺不住好奇，伸出腦袋往里面瞅了瞅，入目是一扇紫檀多寶閣，上面置著各種珍稀古玩。

    陶嫤被上頭的釉彩四季花卉紋寶瓶攫住視線，忍不住走上前去，稀罕地摸了摸瓶身，“真漂亮。”

    沒想到江衡會是個喜歡收集古玩的人，她一格格挨個看去，有前朝名人的畫卷，還有犀角雕芙蓉鴛鴦酒樽，以及黃楊木雕的筆筒，和各種玉佩玉器。看到最后一格，陶嫤發(fā)現(xiàn)她前天送的一對玉絳鉤被單獨放在最大的格子里，并用剔紅纏枝蓮紋托盤盛放。

    仔細(xì)回想了下，江衡今天好像確實沒戴這對絳鉤。

    陶嫤拿起來看了看，發(fā)現(xiàn)環(huán)構(gòu)有一處出現(xiàn)了輕微裂紋，大抵是上回她摔壞的。

    所以他才沒帶么？還寶貝似地放在這里，生怕別人弄壞了一樣。陶嫤彎起唇角，把玉絳鉤放回原處，繼續(xù)往里面走。

    走過落地罩，一扇大理石小插屏后面便是江衡的內(nèi)室。

    陶嫤以前沒干過這種事，既忐忑又興奮，好像馬上要窺到什么秘密似的。不過定睛一看，江衡房里確實沒什么可稀罕的，床榻被褥鋪疊整齊，翹頭案上的文書拜訪規(guī)整，窗明幾凈，一覽無遺。

    再一看，床頭扔著幾件中單貼里，應(yīng)當(dāng)是他早晨換下來的，仆從還沒來得及收拾。床邊的香幾上放著他解下來的束帶，隨處可見他亂扔?xùn)|西的痕跡。若是沒有仆從打理，恐怕屋里早就不能見人了。

    陶嫤是個有點潔癖的人，見不得別人邋遢，上前順便將那幾條束帶撿了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在床榻上，再把江衡的中單貼里撣了撣，疊好一起放在床頭了。

    參觀完房間后，陶嫤走出正室，正好有兩個仆從往這邊走來，見到她欠了欠身，“郡主可是來找魏王？”

    他們是來給江衡收拾屋子的，方才前院催得急，收拾到一半便被叫了過去。目下總算抽出時間，忙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陶嫤指了指八仙桌上的食盒，“我來給魏王送粽子，方才已經(jīng)見過他了，這會正要回去?！?br/>
    言訖背著雙手，步伐松快地走出瞻云院。

    那兩個仆從來到內(nèi)室，卻見室內(nèi)整齊干凈，與他們離去時截然不同。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魏王自己回來收拾了？

    不太可能吧……

    *

    今天是江衡生辰，他邀請的都是男賓，但因又是端午節(jié)，不少官員帶著自家閨女前往，一來跟廣靈郡主套套近乎，二來說不定有機會跟魏王攀親。

    到場的人都知道，江衡一直沒有娶妻，非但如此，連妾都不曾有一個。

    旁人都道魏王眼界甚高，庸脂俗米分根本看不上，饒是如此，還有不少人擠破了腦袋想把閨女送進魏王府。

    秦中仁便是其中一個。

    他認(rèn)為自己跟魏王關(guān)系不錯，再加上自己女兒生得貌美如花，若是有機會跟魏王接觸接觸，他不信魏王不會動心。二十好幾的男人，只要不是有特殊癖好，誰會面對美人而坐懷不亂？

    思及此，秦中仁緩緩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地對著江衡淺笑。

    壽宴已經(jīng)開席，不少人舉杯宴飲，祝福魏王福延新日，慶壽無疆。江衡滿飲一杯，忽而想起那日在車上，陶嫤嫌棄地說她不喜歡陶臨沅喝酒時的表情，頓了頓，將剩下的幾杯換成釅茶，“本王最近胃不舒服，以茶代酒，各位擔(dān)待。”

    武縣尉幾人面面相覷，旋即笑道：“魏王保重身體要緊，不必在意下官們?！?br/>
    說著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大呼過癮，讓隨侍的舞女倒?jié)M酒杯，另外說了些客套話，轉(zhuǎn)頭與其他幾位官員對飲去了。

    江衡撐著下頷，若有所思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茶杯，問一旁的侍從：“郡主在做什么？”

    侍從彎腰，附在他耳邊道：“回稟魏王，郡主正在后院招待各位女眷?！?br/>
    想到那個小不點招待人的場景，江衡不由得低低笑了，倒是有些難為她，不知她能否應(yīng)付得來。今日不少官員帶了千金前往，他們的那點兒心思，豈能逃得過他的眼睛，只不戳穿罷了。

    不知陶嫤會如何應(yīng)付她們？江衡反倒有些好奇。

    *

    從瞻云院出來后，白蕊玉茗過來尋她，說是一干女眷已經(jīng)在后院涼亭里候著了，只等她過去呢。

    昨天江衡跟她說過這事，她轉(zhuǎn)眼就拋到腦后了，目下還沒換衣裳，便讓白蕊先過去跟她們說一聲，她一會就過去。回到杜蘅苑，陶嫤換上橘色團花齊胸襦裙，月白長裙繡著月季花紋，隨著她的走動，褶子里露出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兒，嬌艷欲滴。

    她讓白蕊梳了一個垂髫分肖髻，髻上戴著金累絲鑲玉嵌寶吉祥蓮花紋分心，另以珠翠飾之，耳戴金環(huán)玉兔耳墜，玉兔墜嵌三顆紅寶石，玉色瑩潤，玉兔抱臼而立，栩栩如生。既然是江衡生辰，外頭又有那么多人等著，便不能太過馬虎了，得好好打扮一番才行。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番，甚是滿意，便領(lǐng)著白蕊玉茗去后院芙蓉園，與那群女眷相聚。

    園內(nèi)八角亭內(nèi)圍坐了不少姑娘，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她來，接二連三地站起來，尚未到跟前，便聽她們整整齊齊地喚道：“見過郡主?！?br/>
    陶嫤還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以前在長安，周圍都是身份金貴的皇嗣子女，要么便是重臣高官的千金，即便她是郡主也沒表現(xiàn)得多么謙卑。然而在松州不同，她們都是小戶人家的千金，難得見到一位郡主，自然不敢怠慢。

    陶嫤怔了怔，讓她們都起來：“魏王在前院招待各位大人，后院便由我來操持，你們不必這么拘謹(jǐn)?！?br/>
    眾人循聲抬頭，剛才沒敢多看，這才發(fā)現(xiàn)郡主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模樣雖稚嫩，人卻精致得很。

    素肌晶瑩，玲瓏剔透，一雙黛眉掃玉顏。酥頰含笑，宛若月下潔白的梨花瓣，純潔無暇，冰肌玉骨。

    郡主不僅漂亮，而且氣質(zhì)過人，同她們宛若云泥之別。尤其她笑時，水眸盈盈，平易近人，她不需說話，便讓人喜歡到了心坎兒里。有幾個姑娘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想靠近又畏縮，唯有武蘿擠上前來，跟她一起走進八角亭里，“郡主，我從家里帶來了香梗白玉團，是家中廚子做的，味道一絕，您要不要試試？”

    武蘿是個直腸子，沒有那么多彎彎繞，人也相對討喜得多。

    陶嫤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那么累，她當(dāng)即點頭道：“好啊，正好我今天還沒吃東西呢?！?br/>
    武蘿露出喜色，從身后丫鬟手里取來剔紅食盒，端出里面的白玉繪蘭草碟子，里頭擺了幾顆用箬葉包裹的粽子。她拆開五色絲線，剝出里面白玉般的棕肉，遞了雙筷子到陶嫤跟前，“郡主嘗嘗?！?br/>
    陶嫤接過銀筷，低頭咬了一口粽子，滿口甜香，蜜汁溢入口中，她抿了抿唇角：“是甜的？”

    武蘿點點頭，露出赧然：“我偏愛甜食，是以家中食物多放甜口兒，不知郡主吃不吃得慣？”

    陶嫤嗯了一聲，笑道：“味道確實不錯?！?br/>
    武蘿高興了，招呼其他幾位姐妹也都來嘗嘗。

    幾個姑娘圍上前來，起初不敢與郡主打交道，借著這幾個粽子，倒是敢跟陶嫤搭話了。陶嫤不端架子，有問必答，她們對長安感興趣，她便挑好玩的事情告訴她們，很快一群姑娘便打成一片。

    秦慕慕也在，不過她卻不急著上前，仿佛有什么心事，時不時往南邊的湖岸的柳樹林看去。

    不多時再往那邊看去，她人卻已不見了。

    陶嫤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唇畔露出慧黠的笑意，她故意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我來時匆忙，這才發(fā)現(xiàn)有個東西忘了拿，我先回去一趟。你們可以四處走走，園子后面有一處石榴園，那里石榴花正開得火紅，漂亮極了?！?br/>
    幾個姑娘頻頻點頭，笑著讓她快些回來。

    陶嫤沒帶丫鬟，讓白蕊玉茗去招待她們，她則沿著湖畔一直往前走。湖面上的蓮蓬都熟了，小荷才露尖尖角，蜻蜓在上面翩躚飛過，點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沒走多久，前面便是濃蔭的柳樹林，林子前方是一座搭在水面的九曲橋，橋的那頭連著湖心亭。

    目下橋邊立著兩個人，正午的陽光透過柳蔭灑在他們身上，光影斑駁，遠(yuǎn)遠(yuǎn)看去，竟有幾分郎才女貌的意思。

    陶嫤眼尖地看到不遠(yuǎn)處還有一個人，正是秦慕慕的父親秦中仁。

    她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夏日午后，伴隨著樹上陣陣蟬鳴，悅耳又動聽。

    “魏王舅舅，你在這里做什么？我想去采蓮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