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里到處是陡峭的石頭,阿臉不得不避開那些尖利的巖石,但即便如此,右爪還是破了個口子,鮮紅的血浸濕了皮毛,看起來臟亂不堪。
阿臉嫌棄的把爪子伸到一邊,以免把血蹭到自己衣服上。頭頂上的縫隙口已經(jīng)合上了,所處之處昏暗無比。只不過晚了幾秒,墜下來后四周就只有他一個了。
他抖抖耳朵,想捕捉到小座敷的聲音,然而四周一片靜默?;秀遍g遠處有火光閃過,阿臉隨即不再猶豫,朝那個方向跑去。
“小座敷!”阿臉興奮地大喊,火光照在山壁上的影子倏然拉長,詭異的形狀讓阿臉急急停住。
那影子在阿臉急促的呼吸下飄忽歪斜著,不一會山壁間探出個小腦袋。
“阿臉!你怎么在這?”
阿臉這才舒了口氣:“嚇死我了?!彼∽笞哌M山壁,許君躺在地上,身上到處是被劃破的傷口,連空氣中都飄著一股淡淡的血氣,不重,卻十分好聞,仿佛柔和了一種奇異的香味。
小座敷抹著眼淚對阿臉說:“麻麻下來后就暈過去了,我只能把他拖進來,但是——不小心劃傷了他。”
阿臉蹲下身,輕輕把許君挪了下,□□在外的小傷口看起來慘不忍睹,但其實并不嚴重,而且,如果他沒看錯,那傷口似乎正在緩慢的愈合。
阿臉瞇著眼,整張臉湊到許君脖頸處聞著。
許君一睜眼就看見白色的毛茸茸的腦袋,下意識地右手就揮了上去,阿臉慘叫一聲抱著頭蹲到地上,滿臉委屈:“舍命陪君子,你竟然還打我?!?br/>
許君尷尬地撐著身子:“對不起。”剛才的一瞬間,阿臉實在太像……
小座敷見他醒來十分開心,剛才他還愁得不知怎么辦,但只要許君醒來就好辦啦。
“你怎么也下來了?”
阿臉腦袋扭到一邊,斜著眼瞥了小座敷一眼又收回去:“我樂意?!?br/>
小座敷爬到他旁邊,湊到耳朵邊上說:“阿臉,謝謝你。”阿臉臉一紅,捂著耳朵:“別……別在人家耳邊說話啊喂!人家耳朵很敏感的。”
小座敷一臉不明白,伸手摸了摸:“不舒服?”
“放……放開啦?!?br/>
許君咳咳兩聲,邊活動身子邊打量四周,他們此刻處在一凹進去的石壁邊上,整個洞口不過方寸,恰好能容納三人。他探身出去,瞬間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天地一線,整個山壁不過是個狹長的一個口子,前后不過十幾米,左右卻長得看不見盡頭。
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是,必須選一條路走出去,幸好只有兩個方向:“左邊還是右邊?”
小座敷:“右!”同一時刻阿臉選了左,小座敷對著手指說:“阿臉人家覺得右邊好點?!?br/>
阿臉:“哦,那就右邊吧?!?br/>
許君不再停頓,叮囑他兩跟好,便朝右走去。
別墅里燈火通明,晴明的狀況并不好,妖刀的黑煞之氣帶著冰冷的寒意從胸口向外擴散。
八百比丘尼讓瑩草想辦法暫時控制住,然而心里卻沒底:“你為何非要這么做?我都說了由我來……”
然而昏迷的晴明卻什么也聽不見,瑩草擦著腦袋的汗:“比丘尼大人,這樣下去不行的?!?br/>
八百比丘尼望著晴明毫無血色的唇,終于下定了決心。她給源椎名打了電話:“安排晴明回日本,越快越好?!?br/>
當夜,八百比丘尼帶著晴明到了停機坪,螺旋槳所帶來的巨大氣流吹亂了她的發(fā),藏野法師帶著數(shù)名弟子從飛機上下來,簡單的儀式后將晴明抬上機艙。
直升機緩緩升空,化成一個點隱藏在浩瀚的星空中,眨眼便毫無痕跡。
冥水迢迢,自天上而來匯入深沉的河流中,循環(huán)往復??澙@黑霧中一座巍峨的宮殿若隱若現(xiàn),十殿閻王御筆親提的牌匾懸于正中。八十一盞長明燈分列左右,琉璃玉燈,冥殿徹夜長明。
朱筆微頓,冥王那張千百年來冷艷的臉毫無顏色。
大殿上一盞長明燈燭火微弱,衣袍紛飛,瞬間冥王已掠至燈前。一旁的小鬼忙上前:“此燈……”
冥王嘆口氣:“許君……”
許君只覺自己走了很久,久到阿臉開始抱怨,小座敷也已走不動時,前方忽然出現(xiàn)了鼎沸人聲。
“該不會是幻聽吧?”阿臉急急地越過許君,不顧許君的阻攔,一下子走到光芒熾熱的地方里。
“阿臉——”小座敷喊了聲,卻沒有任何回答。
許君抱起他,一手握住腰間的刀:“阿臉已經(jīng)過去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我們都不能扔下他,而且,我會保護好你,相信我嗎?”
“嗯。”
“好,我們走。”
踏過那一步,眼前豁然開朗,熙熙攘攘,人們摩肩接踵從他身旁走過,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憑空多出現(xiàn)了一個人,依舊在做自己的事,偶爾有經(jīng)過的小孩好奇的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對身邊的大人說著什么。
許君與他們相距并不遠,他清晰的聽到那孩子用稚氣的聲音吐出一長串——日語。
他到了日本?他知道在日本許多節(jié)日里,人們會穿著傳統(tǒng)的和服,但眼前人們穿的和服顯然不是現(xiàn)代的。
古代日本?
那個孩子朝他露出可愛的笑容,許君禮貌地回一笑,隨即笑容僵住,那男孩的身后甩出了一條黑色的尾巴。
許君環(huán)顧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些他本來以為的人……全部都不對勁。
阿臉蹦蹦跳跳的跑到許君面前,正準備開口,忽然就傻了眼:“許君……大人,你……好像變年輕了?”
小座敷這才急急地去看他,隨即目瞪口呆:“麻麻,你看起來十七八歲……”
許君一愣,低頭打量自己,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成熟男人的身形變成了少年獨有的細瘦的身體。
“我辛苦多年鍛煉的胸大肌呢?”許君慌亂的摸著自己的胸,一旁的阿臉急道:“大人,還在街上呢,你……”
小座敷嘀咕:“乃什么時候有過胸?。俊?br/>
許君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身體確實回到了18歲的事實,他問:“我們是在哪?”
阿臉這才想起自己剛想要說的話:“我們回到了古代的日本誒!我打聽過了,這是在平安京的郊外!今晚,百鬼夜行,是偉大的慶祝節(jié)日!”
許君心一緊:“臥槽,我們穿越了?”
小座敷點點頭:“恐怕是吧,我來過這,很熟悉?!?br/>
三人隨著人流到處走著,一路上許君都不敢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擔心自己人的身份被妖怪發(fā)現(xiàn),好在身邊有小座敷跟阿臉,他的人氣被那兩只所覆蓋,一時難以分辨。
“麻麻,我餓……”小座敷望著攤位上排成排的達摩,咽了咽口水。
許君腳步一頓,在小座敷期待的眼神下走到攤位邊。
老板帶著銀色的狐貍面具,全身裹在白色的長袍里,看不清是什么東西,許君不會日語,便由阿臉和小座敷與老板交流。
半響,老板寬大的袖口里伸出一只帶毛黑爪,搖了搖。
小座敷喪氣的垂著腦袋,趴在許君肩上:“他要金豆子,我們沒有?!币娫S君皺眉,小座敷又道:“麻麻,別擔心,我不吃東西也可以的。”
許君瞇著眼點點頭,他總覺得那排列整齊,包裝精致的達摩似乎在散發(fā)著美味的香氣……
他們正要離開,忽然阿臉捂著腦袋大喊一聲:“哎呀!”他氣呼呼地轉(zhuǎn)頭,只見一個帶著面具的紅發(fā)少年站在身后,他的樣子約莫與十□□,身形挺拔俊朗,即使穿著粗布,也擋不住那股強大的氣勢。他身邊站著一個翩翩藍衣少年,面如冠玉,銀白鑲金邊的狐貍面具下是一雙溫潤的眼。
這兩人一火一冰,氣場截然不同,然而卻又給人一種十分默契的感覺。
紅發(fā)少年手中把玩著金燦燦的豆子,對身邊的藍衣少年說:“呵,這狐貍倒是很可愛——哦,當然不能跟你比?!?br/>
藍衣少年合起手中的扇子,視線從阿臉身上開始,在三人身上溜了一圈。
紅發(fā)少年說:“怎么,看上哪只了?我捉給你?”
許君并沒有聽懂他們的話,但紅發(fā)少年搭在阿臉肩上的那只爪子讓他從腰間拔出刀,無聲地橫在面前,他無意惹事,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紅發(fā)妖怪帶走阿臉。
紅發(fā)少年一愣,隨即似乎看到什么好笑的事:“誒,我說,還真是第一次在平安京碰到向我拔刀的人?!?br/>
“還是把木刀!”
就在許君以為一場惡戰(zhàn)難以避免時,藍衣少年開口了,那聲音如霧似幻,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令人聽不清楚。
半響他才意識到,那是偽裝過的聲音。
藍衣少年對許君一拱手,便帶著紅發(fā)少年轉(zhuǎn)身走了。
煙花“咻”地升空,在天際炸出五顏六色的光影,許君在妖怪們贊嘆的聲音中,撿起地上那顆金豆子,遞給攤販老板。
那遙遠璀璨的星空,與他無關(guān)。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