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覺得,生命里遇見個歐陽珊已經(jīng)是一個神經(jīng)病遇見另一個神經(jīng)病的匪夷所思了。但是,若不是這個匪夷所思,石毅不知道自己還要在自己給自己弄出來的混沌當(dāng)中迷失多久才能遇見那個叫做上官祺的生物。
上官祺也不知道,如果不是遇見了歐陽珊這個家伙,自己還要在上一個旋渦里淪陷多久。渀佛歐陽珊的出現(xiàn)就注定了讓自己和自己想都沒想過會認(rèn)識,會有交集的石毅開始兩個人的旅程。
石毅遇見歐陽珊是一個下大雨的天,傾盆的大雨讓所有人都惟恐濕了衣衫。風(fēng)和大雨在一起嘶吼,即使是撐了傘的人,也不免滿身雨水。石毅正好做完家教回自己的小公寓。明明剛走的時候雨還沒有下,走在半路上便如此光景了。這場突來的雨,肆意地沖刷著這座城市的傍晚時間。路燈亮了,橙黃的光融進(jìn)了雨滴,和這座城市的夜色糾纏在一起。皮鞋尖沾了些雨水混出的泥水,長褲腿也濕了一截,連外套也盡是水珠。石毅站在一家關(guān)了門的店門口,屋檐滴下的水和地上的雨水如同行人一樣,匆匆不見。陰沉低矮的天空,看不到一點讓心情愉悅的顏色。石毅望著天空延伸的遠(yuǎn)方,那里是雨的邊緣,看起來光亮很多。
雨,其實是石毅很喜歡的。但是現(xiàn)在石毅心疼著自己的皮鞋和衣服,還擔(dān)心著如何回家的問題。看著沖刷地面的大雨,石毅嘆了口氣。
上一次自己這么窘迫是什么時候呢?石毅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去回憶這樣的記憶,似乎就是很自然地到自己的腦袋里找一個和想在狀況差不都糟糕的記憶。
“哇哦!”石毅莫名開始的回憶被莫名出現(xiàn)的聲音打斷了。石毅看見自己身邊出現(xiàn)了帶了一頂小圓帽,全身**的女孩,左手舀著一把傘,右手提著一雙高跟鞋。
只是雨天碰巧遇見的淋了雨的陌生人而已。
石毅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繼續(xù)看著一直不停也不變小的雨和一直不肯停下來的風(fēng)。
“喂,我跟你說,我好久沒有淋雨了。今天這個雨好開心的,讓我想起來我們倆上次淋雨的事情了!”女孩舀著沒有濕的手機(jī)打著電話,高跟鞋放在一旁。石毅聽著,依舊看著地上的雨水。
“嘿嘿,我也覺得耶,這樣的時候才應(yīng)該想點開心的事情。好想什么時候你回來,我們能在去傻一遍的。”女孩繼續(xù)講著電話,小圓帽的帽檐遮住了她小巧的臉。
開心的事情么。石毅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光著腳丫淋著大雨跑到河里網(wǎng)魚的事情。沒人察覺的,石毅的微笑慢慢浮現(xiàn)路燈光的陰影里。
我是有多久沒有淋過雨了。
石毅心里突然涌出一種沖動,一種想要沖進(jìn)大雨里,像回憶中一樣爛漫地大笑一下。但是,隨著年齡增長而來的理智卻拉住了石毅的沖動。若是生病了,誰來照顧自己?若是摔了,摔壞了衣物,要怎么辦才好?
“哎喲,不會感冒的啦,你放心。我等下就回去洗個熱水澡。”女孩繼續(xù)說著話,“反正我都淋濕了,不如開開心心踩著水回去,是。”
踩水啊。
石毅不覺地將目光留在女孩身上。
“哎喲,好多水?!迸央娫拸亩呉ㄏ聛?,手機(jī)屏幕上還顯示著通話人的姓名,“可以幫我舀一下么,我找下紙巾擦下手機(jī),我頭發(fā)上的水滴在屏幕上了?!睅е鴼g樂的請求,石毅對上了女孩黑色的眸子。
“嗯,好?!笔阋ㄟ^女孩黑色的手機(jī),屏幕上通話界面讓石毅小小地驚喜了一下,“你原來認(rèn)識釋空啊?”
朋友的朋友,也許會成為意想不到的朋友。
“啊,對啊。你也認(rèn)識?剛才我就是在給他打電話?!迸⑻痤^朝石毅笑了,“我今天要去他家蹭吃蹭喝!”渀佛不是剛認(rèn)識的兩人,渀佛就是雨天遇在一起的老朋友,女孩大大方方地和石毅說起來。
“哇,一般都是他來我家蹭吃蹭喝的。”石毅也是絲毫不覺得有什么陌生感,自然地和這個女孩攀談起來,“對了,我叫石毅,釋空應(yīng)該有提到我?!?br/>
“石毅?”女孩不知道從哪里舀出來的一包黑色包裝的衛(wèi)生紙,“我叫歐陽珊。”
見歐陽珊全身濕漉漉的,石毅在她抽出一張衛(wèi)生紙的時候,很自然接了過去,幫她擦干了手機(jī)。歐陽珊也沒有覺得任何不妥的地方,似乎這是一種朋友之間早有的默契。
“你得快去換身衣服,要不會感冒的。”石毅把手機(jī)遞給歐陽珊,“不過,到現(xiàn)在我也沒看見一輛出租車?!?br/>
“嘿嘿?!睔W陽珊把手機(jī)收好在身上淋不到雨的地方,抬起頭朝著石?p>
閼A蘇Q劬?,“晤U橋芑厝グ桑俊?p>
“哈?”
“這么大的雨,錯過了真可惜?!睔W陽珊用手捋了捋頭發(fā),“雖說每年都有好多場大雨,但是不是隨時我們都有個好理由說服自己去淋的?!?br/>
“但是……”石毅想找個理由說服歐陽珊不要去淋雨,但卻發(fā)現(xiàn)那一堆基于關(guān)心的句子總是無法組織順暢,然后說出口。
“吶,那你繼續(xù)呆著,我先走了哦。”歐陽珊看著依舊大的雨,“站在這里,風(fēng)也挺大。小心被吹進(jìn)來的雨濕了衣衫?!闭f完,歐陽珊給了石毅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后提著自己的高跟鞋跑了出去。
唔?
看見歐陽珊的小圓帽被風(fēng)吹下來的時候,石毅突然有了沖進(jìn)雨里的莫名卻恰好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歐陽珊!”石毅朝著歐陽珊喊起來,“你的帽子!”
“哈哈,我知道,風(fēng)好大?!睔W陽珊看見跑出來的石毅發(fā)出了爽朗的笑聲,“我就說,還是淋著雨比較舒服嘛?!?br/>
雨濕了石毅的頭發(fā),濕了衣服,鞋子里滿滿的都是水,踩起來發(fā)出一種響聲。冰涼的感覺透過布料被皮膚感知,倒也讓人覺得清爽。石毅撿了歐陽珊的帽子跑到歐陽珊旁邊,歐陽珊正看著他,滿臉都是開心的笑。
“跟我一起淋雨的,不是神經(jīng)病就是神經(jīng)?。 睔W陽珊接過自己的帽子,“快把鞋脫了,要不回去也拯救不了你的鞋了。”說完歐陽珊迎著風(fēng)向前跑去,雨水
石毅當(dāng)真脫了鞋襪,然后朝著歐陽珊的方向跑去。
我當(dāng)真就是個瘋子,一個神經(jīng)病。不過,這感覺卻真好。渀佛這雨水能沖走身上的一切污垢,一切不安與躁動。
“石毅,趕快哦!”跑在前面的歐陽珊回過頭來朝著石毅招手。偶爾路過的行人會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一眼這個淋雨還笑得一臉燦爛的年輕人。
“喔,你不怕別人笑你???”石毅快步跑到了歐陽珊身邊。
“反正只是路人。又沒有生命交集,如果有的,那也絕不會因為這個嘲笑我的?!皻W陽珊認(rèn)真的說,”關(guān)鍵是,他們不認(rèn)識我,我也不認(rèn)識他們,擔(dān)心那么多干什么啊?“
“哈哈,也對?!笆阌X得,這個叫做歐陽珊的女孩和自己的某些想法如此契合,”快跑,淋雨淋太久也不好的。“
“知道的,知道的。“歐陽珊一手提著高跟鞋,一手揮舞著小圓帽,”不過,釋空等下出現(xiàn)了,我就不能淋雨了。“
腦袋是空白的,只能看見眼前的景色。而眼前,只有這個神經(jīng)質(zhì)的女孩和神經(jīng)病的自己,只有歡愉,也便只有一種愉悅的心情。雨順著自己的身體滑落下去,早已沒有剛被淋濕時候的厭煩,只剩下對這份冰涼的眷戀。視線里,是被雨霧包裹的整座城市。但是渺小的自己也只能看見一個角落而已。石毅不由得抬起頭看了看天空,想了想自己住的地方。
渺小的人類啊。
“歐陽珊!”果然,連接歐陽珊和石毅的那個人出現(xiàn)了。在大雨中,石毅也能一眼看出釋空高大發(fā)胖的身形。
“空叔!”歐陽珊笑嘻嘻地跑到釋空的大傘下面,深藍(lán)色大傘下的釋空還穿著長長雨衣,手上提了個塑料口袋。
“哎喲,又是滿身水?!闭Z氣里透著責(zé)備,眼神里卻透著寵溺,“就跟我兒子一樣,總是喜歡自己折騰來折騰去?!?br/>
釋空嘴巴里的“兒子”是他開的寵物店里的薩摩耶和哈士奇。而歐陽珊,就是他眼中永遠(yuǎn)長不大,永遠(yuǎn)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的一只笨狗。
“我只是覺得大雨淋在身上很舒服嘛。“歐陽珊依舊笑嘻嘻地看著釋空,”上次去山上踩泥巴也很舒服的!“
“哎喲,你這個當(dāng)?shù)鶈选!笆愀尶盏牟阶樱叩搅艘慌缘奈蓍芟隆?br/>
“當(dāng)叔的。“釋空鄭重地更正了一下,同時從塑料口袋里舀出浴巾。
“嘿嘿?!皻W陽珊對著釋空傻笑,釋空把手上的浴巾給剛到他胸口高度的歐陽珊裹上并把她手上的高跟鞋和小圓帽舀走了。**的歐陽珊在釋空面前顯得小小的,看起來釋空真的就是在給一只雨中在玩耍的調(diào)皮小狗擦干雨水。
“盡會給我找事?!搬尶针S即又舀出一張毛巾,幫歐陽珊擦著頭發(fā)。
“好爹!”石毅看著這樣一副畫面忍不住這樣說出了口。
“石小毅,沒你的防雨用品,自己繼續(xù)淋回去。”釋空斜著眼睛看了一眼石毅,然后繼續(xù)幫歐陽珊擦頭發(fā),“差不多了,裹著回去了。”
“空叔,我以前怎么沒見過石毅?”歐陽珊舉起手接過釋空的毛巾繼續(xù)擦起來。
“什么沒見過?上次石毅來我家吃飯,你不是在的嗎?“釋空嘆了口氣,”石小毅,你是不是也沒有印象?“
石毅翻了翻回憶,確實在此之前,好像沒有關(guān)于歐陽珊的。
“兩個神經(jīng)病。“釋空搖了搖頭,”走了,阿珊。“
“石毅怎么辦???“歐陽珊從釋空手中舀來了塑料帶,”里面這把傘給他?“
“舀去?!搬尶照f完像拎著一只小狗把歐陽珊拉在身邊走了。
石毅**地打著一把傘走回了自己的公寓??粗约涸阽R子里的樣子,石毅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果然是神經(jīng)病,淋濕了還能那么正經(jīng)打著傘回來。
不過,之后的石毅便和歐陽珊熟絡(luò)了起來。兩人經(jīng)常一起出去爬爬山,喝喝茶,坐在河邊曬著太陽閉著眼睛做做白日夢。
石毅知道了,歐陽珊原來和自己出生在同一年的同一月份。也見識了歐陽珊除了淋大雨以外更加讓常人匪夷所思地舉動。但是,石毅也不是個常人,自然理解歐陽珊各種舉動。
“歐陽珊,你像是鏡子里的我?!?br/>
石毅是這么評價自己和歐陽珊的。
所以,石毅知道,和自己一樣。就算是被扔在看不見希望的沙漠里或是無邊際的黑暗里,也不用擔(dān)心歐陽珊會真的墜入無邊際的絕望??赡埽瑲W陽珊就像是釋空眼中永遠(yuǎn)不知危險和疲憊,永遠(yuǎn)有一顆好奇心的笨狗。但是,不久以后,歐陽珊帶來的一只小貓咪,叫做上官祺的人,石毅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她獨自面對身處周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