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的住處位于裴家最僻靜的角落。自從十八年前裴六夫人離開之后，他就像自我懲罰一樣，搬到了這個地方。
若不是裴璇尚在襁褓，裴朗估計早就離開裴家這塊地方了。
不過最近因?yàn)楦鞣N事情，這個角落又漸漸熱鬧起來。
裴朝推開小院的門，瞳孔微微一縮。
要說裴家兄弟還真是心有靈犀，剩下的幾個裴老爺?shù)膬鹤尤谶@里老老實(shí)實(shí)背著荊條學(xué)負(fù)荊請罪呢。
一邊的仆人們正視若無物的將東西搬出搬進(jìn)，見家主過來了，恭敬的行了個禮，繼續(x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自從裴朗上次從祠堂拂袖而去之后，還真的再也不見裴璇了。
剩下的幾個伯伯一時間也對裴璇沒有辦法，只能讓她在祠堂里面跪著，仔細(xì)看著自己的幾位哥哥們是怎么因?yàn)樽约憾芗曳ǖ摹?br/>
正準(zhǔn)備好好收拾完家里的事情，再來說說十六娘的。結(jié)果裴朗直接甩出要分家的消息。又把大家鬧了個人仰馬翻。
不過出乎意料，裴家素來不怎么合的幾個妯娌們，這回竟然統(tǒng)一戰(zhàn)線，同意分家了。
這幾天裴家兄弟幾個的腦袋全部被自己的妻子給吵暈了。
“阿朗?！迸岢矝]敲門，徑直推門走了進(jìn)去。
裴朗眼皮子也沒抬一下，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不知道在寫什么。見自己的大哥來了，也沒說什么，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知道了。
“你，你真的要這樣？”裴朝見著他這樣子，莫名心里一怵，有些遲疑的開口。
“爹娘早就去了，我有這個分家的念頭，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迸崂噬裆淝?，“裴璇惹出來的爛攤子，自然由我去收拾，分家了也好。二哥，三哥因?yàn)榕徼氖虑樘氐刳s回蜀中，嫂子們肯定也有微詞。這次分家之后，我?guī)е徼岢鋈ァ！?br/>
“······”裴朝知道自己這個小弟自小主意就正，但是他是實(shí)在不想分家，囁嚅了幾聲，“這，這不是，沒有到這個地步么，凡事有商有量。裴璇她······”
“呵。”裴朗輕笑一聲，放下了筆，“大家都說裴璇自小沒娘，便也對她多有照拂。好意我心領(lǐng)，但是沒想到竟然把她養(yǎng)成了這樣大的氣性。是我的不對?！?br/>
“阿朗，你······”裴朝怔怔的看著他，“十七娘是有錯，但是，她還小······”
“小？”裴朗挑挑眉，“不小了，我的十六娘這個時候，都已經(jīng)嫁人了。你讓外面的那些好侄子們都回去吧。我當(dāng)不起他們的請罪。”
“爹！”裴璇突然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直直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為什么要這樣？！”
她不愿意離開裴家，她裴璇能有現(xiàn)在的名聲，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靠裴家得到的。她心知肚明。當(dāng)初老夫人哪怕是不要名聲，也愿意傅邈娶她，估計有大半的原因是看在裴家的面子上。
裴朗一不入朝，二不從商，空有才名，若是真的分家了，自己以后真的會有底氣站在傅邈面前么？
“我手下略有薄產(chǎn)，錦衣玉食雖稱不上，但也不會短你吃穿。”裴朗沒有看她，“裴璇，你要明白，這世上我裴朗對不住的人多了，唯獨(dú)你，我還是對得住的。這個家，我是分定了，你若是不愿和我離開，也可以留下來。我們父女之間的情誼，也就這樣斷了吧。”
“為了一個失蹤了十八年的裴十六，您就要這么對我么？我的名聲呢？你是不管了么？”裴十七雙眼含淚。若是真的分家，她巴巴的留在裴家，即便這些伯伯哥哥們愿意接納她，那些嬸嬸嫂子們，也是不愿意的。
而且自己的名聲怎么辦？
裴璇閉閉眼，聲音發(fā)緊：“我才是在你身邊陪了你十八年的女兒！不是她！若她不是傅邈的夫人，你還會做這樣的選擇么？”
裴朗放下手上寫得滿滿的紙，嘆了口氣：“你要我怎么回答你？你說你和傅邈情投意合，那為什么你回來了，上都沒有一點(diǎn)消息？既然你明知侯夫人是你姐姐，為什么不把消息傳回裴家？若不是二郎回來，你們幾個要把這件事情瞞多久？”
“我知道你那些哥哥們疼你，但是不能再這樣了。”他表情冷靜，“你擁有的已經(jīng)夠多了。”
“不夠！”裴璇搖搖頭，后退了幾步，“我只是要傅邈啊！她和傅邈貌合神離，傅邈不過是因?yàn)榛屎蟮能仓疾湃ト⑺?！他欣賞我，喜歡我，我喜歡他。兩個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對？我沒錯，哥哥們也沒錯。錯的是她裴十六，她就不應(yīng)該成為傅邈的妻子！他的妻子是我！”
“出去?！迸崂事曇粢缓?，“出去。”
“爹······”
“出去。”裴朗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出去吧?！迸岢櫭?，對于裴璇剛才的話微微有些不滿，“聽話些，十七娘。”
“······”裴璇定定的看著裴朗，突然凄然一笑，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你也看到了，我不能放任她再這樣下去了?！迸崂实谋砬樽兊糜行┢v，“她真像生她的那個女人，我教了她這么久，原來這天性，沒辦法改變?！?br/>
裴朝看他這樣子，想說的話也說不下去了，只得告辭：“我讓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就不來打擾你了，阿朗，我是你的哥哥。有些話，即便你不愿聽，我還是得和你說。事情過去十八年，有些東西該放下的就放下吧?！?br/>
裴朗手支著額頭，仿佛聽進(jìn)去了，又似乎沒有聽進(jìn)去。他低著頭，一時間看不清神色。
裴朝也不多留，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真的要分家，他得好好考慮下后面的事情了。
遠(yuǎn)山鎮(zhèn)最近出了件大事。
三年多沒去上級那里報到述職的高縣令破天荒的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他該去點(diǎn)卯了。
不過遠(yuǎn)山山路難行，等到高縣令接到消息的時候。信上通知的時間早就過去了。
高縣令正要盤算著要不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這件事情的時候。得到消息的高夫人，支使周老大把他拎出了家門。
開玩笑，要是不去，真惹怒了上級，把高縣令換了，遠(yuǎn)山鎮(zhèn)上的人都不知道該上哪哭去了好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像高縣令這樣平易近人的官，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了。要是真來了個不知道底細(xì)的，一向平和的遠(yuǎn)山鎮(zhèn)，估計這個年都過不好。
為了讓高縣令順利出門，鎮(zhèn)上兩條街上的商戶還出錢買了頭騾子，好讓高縣令騎著出去。
向來愛財?shù)耐醴蛉嗽谶@件事情上面尤為大方。
高縣令看著眼前的騾子有些哭笑不得：“哎呦，我騎騾子去。還不得笑掉別人的大牙啊?！?br/>
“你不去別人才會笑呢?！备叻蛉藢そ唤o了縣令大人，“家里都忙著過年呢，你就一個人過去好了?！?br/>
雪娘子有些目瞪口呆，這高縣令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山上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狀況呢，這高夫人就這么放心？
“這遠(yuǎn)山鎮(zhèn)窮得附近連山賊都沒有呢，沒事，你就放心吧?！丙惸锓路鹉軌蚩炊男乃家粯樱Σ[瞇的拍拍她的腦袋。
前些日子遠(yuǎn)山終于從鄉(xiāng)下回來了，麗娘又清閑下來了，這些日子沒少跟在雪娘子身后晃蕩。
雪娘子的粥鋪?zhàn)罱鼘?shí)在沒什么生意，早就關(guān)了等過年了。這次高縣令出門，特特過來湊熱鬧。倒是沒想到這是真準(zhǔn)備讓高縣令一個人出去啊。
“都說窮家富路，這銀子你收好。這可是我們遠(yuǎn)山鎮(zhèn)上的一點(diǎn)心意?！备叻蛉撕苁撬?，把一袋銀子直接塞進(jìn)了高縣令懷里，“在府臺大人那里可得好好給我表現(xiàn)了。切莫讓人抓著你把柄。”
高縣令面上發(fā)苦，上次見到那郭大人已經(jīng)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前些年都過得好好的，他沒去也沒見那邊下來什么申飭。這次突然來這么一出，怎么都透著一絲不對勁。
他在這遠(yuǎn)山鎮(zhèn)十多年，無功也無過，要是真被調(diào)走了，也估計是個平調(diào)。高縣令瞅瞅自己的夫人，嘆了口氣，騎上了騾子：“知道了，天氣涼，快進(jìn)去吧。”
他得好好琢磨下，如何能夠順利留在這遠(yuǎn)山鎮(zhèn)了。
“知道了知道了。”高夫人笑瞇瞇的拍拍騾子的屁股。
那騾子叫了聲，帶著愁眉苦臉的高縣令走了。
“可別說，這騾子確實(shí)是花了大價錢買的。這高縣令騎上去，比騎馬也差不了多少么?！蓖醴蛉瞬恢獜哪睦锩税殉垂献?，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感嘆。
“好了好了，不管他了?！备叻蛉耸栈匾暰€，笑了笑，“他這一走，我算是松快不少。走，進(jìn)去打兩圈？”
這高夫人平時也沒什么特殊的愛好，就愛打馬吊。
平日里高縣令對于這個頗有微詞，認(rèn)為這個有辱斯文。高夫人也懶得聽他念叨，唯有過年的時候才顯顯身手。
這回高縣令一走，高夫人很是開心，又動起心思來了。
“你找你那丫鬟和縣令大人的書童去吧。輸啊贏啊全是自己家的。我攢著銀子好過年呢?！丙惸镄α诵Γ现鴽]反應(yīng)過來的雪娘子轉(zhuǎn)身便走。
“我還得回去照看鋪?zhàn)幽亍！蓖醴蛉诵α诵?，把瓜子收好，也跟著雪娘子后頭溜了。
剩下的幾家商戶聽見縣令夫人這么說，趁著不注意，也四散而去。
來玩笑，這真上場了，豈是兩圈能夠下來的？這街上的人都吃過高夫人的悶虧，自然不會傻傻的送上去。
高夫人微微有些無語。她唯一的牌搭子現(xiàn)在正等著生孩子呢。怎么找個人打牌就這么難？
她嘆了口氣，回縣衙找丫鬟和書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