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恭喜顧大人升官開府！”

    顧清寧到芝景庭拜訪，鐘離正在塘邊投食喂魚，見到她便玩笑道喜。

    “今日，一個顧大人開府，一個顧大人升官，恭喜的是哪位‘顧大人’？”

    顧清寧的語氣十分嘲諷，站在鐘離旁邊，伸手抓了一把大魚食，直接撒進(jìn)水塘，提早結(jié)束了鐘離的喂魚之趣。

    這一聽就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顧家人之間有了矛盾了，鐘離也沒有多問，轉(zhuǎn)而道：“聽說，自己還沒搬進(jìn)新府，就讓人四處搜羅美貌男女養(yǎng)在府中了？怎么？顧大人，想開‘后宮’了嗎？”

    最近關(guān)于此事的流言四起，明里暗里都有抨擊指責(zé)顧清寧的聲音，不過她已經(jīng)不在乎了，這時候聽鐘離問起，也只是輕笑，反問：“是又怎樣？大祭司也覺得有何不妥嗎？”

    “的確不妥。”鐘離挑眉一笑，湊到她面前，調(diào)戲道：“我只是覺得，顧大人要招美人養(yǎng)面首，怎么樣也不能少了本大祭司吧？”

    顧清寧轉(zhuǎn)面看向他，兩人站在池塘圍欄旁，離得極近，顧清寧毫不躲避他戲謔直白的目光，而對他含情淺笑，一下子變得柔媚非常，身子一轉(zhuǎn)，迫使鐘離靠到圍欄上，上身前傾，鐘離不得不向后仰，而圍欄只到他腰部，所以他仰倒的上身是懸空的。

    她依然在逼近他，撫著他的臉，若有所思，漫不經(jīng)心道：“鐘離大祭司的姿色確是一絕，足以將多少面首比下去……可是，我再怎么貪心好色，也不敢與陛下爭歡寵啊，所以鐘離大祭司，我無緣……”

    鐘離聞言驚詫，身體失衡，差點栽進(jìn)水塘中，而顧清寧說完話就轉(zhuǎn)而立到一旁，不再看他，滿面冷漠。

    “……怎么知道？早就懷疑我了？以為我是陛下的人？是不是從來就沒相信過我？”他似乎著急了，對著冷漠的顧清寧一通追問。

    顧清寧哼聲冷笑道：“是啊，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和陛下的關(guān)系，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不過也談不上什么相信不相信，最起碼至今也沒有欺騙過我們什么，只不過在利用我們達(dá)到的目的而已，剛好，我們的目的與恰好相合，于是我們各有私心，互相成就。的身世，的仇恨，被陛下，被我們用來消除殷家，我們在為陛下達(dá)到這一目的的同時，也幫報仇雪恨。陛下利用的秘密，也利用來接近我們監(jiān)視我們……不就是這樣嗎？”

    鐘離面色凝滯，久久難以啟唇，之后背過身去，面向天際殘陽：“是，就是這樣?！?br/>
    顧清寧看了眼他的背影，“總之，再清楚不過。我只是想把話說開，以后我各自行路，莫論私交，這樣還坦然一些，不然再裝下去，我累，也累?！?br/>
    他沒有應(yīng)聲，顧清寧說完就準(zhǔn)備離開，鐘離忽然回首，對她道：“清寧……沒有那么清楚，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分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有陛下可以利用的東西，但我也是真心愛陛下的，陛下待我也有真情！”

    她這時才發(fā)覺，鐘離真是一個她認(rèn)識的最天真的人。

    “與我說有何用？自己相信就好。別忘了，曾說愛的是二皇子，然后又是……陛下？鐘離，或許，跟我們還真是不一樣的人，但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如己所愿就好?！?br/>
    顧清寧轉(zhuǎn)身，走向在庭園門口等著自己的扶蘇，她這次來就是為接扶蘇離開芝景庭的，扶蘇自然十分高興，馬上去收拾東西，與顧清寧一起去她的侍郎府。

    收拾完東西，天已遲暮，芝景庭內(nèi)點了一盞盞稀落的燈，她們又來到池塘邊，看見鐘離獨自坐在圍欄上，對月舉觴，一杯一杯地喝著。

    扶蘇向那邊走去，停在他面前，等他轉(zhuǎn)目看到自己，然后兩人對視片刻，他對扶蘇一笑，扶蘇向他躬身一禮，以感謝他這么長時間的收留，及辭別。

    他朝扶蘇舉杯，一飲而盡。

    一場無聲的告別，拉上帷幕。

    她們離開芝景庭之后，庭園中的那人，倚欄俯視池中月，抬手傾下半壺陳酒，邀魚兒對飲，灌醉了一池錦鯉……

    ……

    朝野在傳她這位女官生性放蕩，穢事橫行，她從不解釋，也不掩飾，她只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還很享受看著那些在背地里議論她的人當(dāng)著面越來越畏懼她，她發(fā)現(xiàn)這樣一來，其實很多事情就簡單了。

    比如，她就不用想借口搪塞，她為什么沒有出席自己父親的升遷宴？

    還在前一夜搬出了自己家？

    又為什么開新府卻不擺宴招待同僚？

    一個污跡斑斑的人還在乎這么些嗎？她再過分些也不奇怪吧？

    扶蘇到了她的新府，成為了她的管家，給她打理府內(nèi)事務(wù)，還為她分擔(dān)另一個更為重要的任務(wù)——物色并調(diào)教美貌少年少女。

    她買進(jìn)府里的美人都由扶蘇先培養(yǎng)一段時間，較為優(yōu)異者就繼續(xù)調(diào)教觀察，不合適的就留在府里當(dāng)一般下人使喚。

    至于這些美人調(diào)教好了，是以作何用？只有她和扶蘇知道。

    她每日在官署繁忙不堪，府里的事就都交給了扶蘇，扶蘇也不只是為她打理府里的事而已，扶蘇還有自己的事要做，那就是研究藥方和煉藥。

    華若傾逝世后，西藥王世家華家就絕了后，剛好在這時與東藥王世家的遺孤扶蘇見面，華靖庭就收扶蘇作了義女，傳她華家醫(yī)術(shù)。在搬進(jìn)顧清寧的新府之前，扶蘇經(jīng)常會去華家，與華神醫(yī)研習(xí)醫(yī)術(shù)，如今她也是一得閑就往華家跑，還在新府里設(shè)了藥房，整日煉藥試藥。

    顧清寧來到藥房門前，扶蘇正在藥爐旁分揀藥材，準(zhǔn)備清爐重?zé)?，她來了，扶蘇只抬頭對她笑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做事。

    她走進(jìn)去，看到桌案上堆積的一沓沓藥名，只覺得被上面密密麻麻的藥名晃得眼暈，隨便翻了翻，簡直嘆為觀止，笑道：“這些……簡直都能比得上政事堂公案上堆的條陳了……扶蘇整天對著這些都不頭疼嗎？”

    扶蘇應(yīng)聲點點頭，無所謂地聳聳肩。

    她了解了，又隨手揚起一沓，“好吧……的意思是，也就是讓它們堆在這里，根本不會再看第二眼？”

    扶蘇笑了，又點頭。

    “那就跟政事堂公案上的條陳一模一樣了?！彼矘妨似饋?。

    在這滿案的藥方中，顧清寧一眼看過去，注意到不只有一個人的筆跡，還有另一個人的，而且那筆跡特別眼熟。她擅長模仿人筆跡，所以對這些較為留意，找了幾張仔細(xì)對了下，就發(fā)現(xiàn)這筆跡她的確見過，就是華神醫(yī)華靖庭的，她曾看過他寫的藥方。

    “這些藥方，是華神醫(yī)寫的？他為什么給這么多廢藥方？”她隨口問道。

    扶蘇暫停了下手上的活，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什么表示。

    顧清寧猜道：“這些都是他寫的……但是他不知道成效如何，所以讓扶蘇替他配煉？對不對？”

    扶蘇點頭。

    “華神醫(yī)是在試配什么新藥方嗎？是治什么病的？”她禁不住追問下去。

    扶蘇低頭想了想，似乎是覺得不應(yīng)該對她隱瞞什么，于是放下藥簍，拿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以作答。

    顧清寧看著她寫，隨著她寫出的字，一個一個地讀出來：“男……子……不……育……隱……癥……”

    “是治這病的？華神醫(yī)怎么在研究這種病……”她難免多心，思慮起來。

    沉默思考了一會兒，她小心地問扶蘇：“扶蘇，華神醫(yī)有跟說，他是在為誰配藥嗎？”

    醫(yī)者研習(xí)病理藥方并無異常，可華神醫(yī)終歸曾在太醫(yī)院供職，他接觸的病者非富即貴，很容易讓她開始有所懷疑。

    顧清寧想著華神醫(yī)，又想起自己之前就很不明白的一個問題，因為事情太多，她幾乎是把那個問題拋之腦后了，而此刻她不得不深思。

    華靖庭剛過不惑之年，怎么這么早就從太醫(yī)院退職了呢？甚至比他師叔輩的唐之乾老御醫(yī)還早了兩年。這不是很奇怪嗎？華神醫(yī)的醫(yī)術(shù)已然登峰造極，像他這種年紀(jì)，和他本人高傲心性，他完可以進(jìn)圖前程的。為什么連太醫(yī)院首席太醫(yī)的位置和榮譽都不去爭一下？

    越想，顧清寧就覺得越詭異，對，就是詭異。

    聯(lián)系種種她了解的關(guān)于華靖庭的事情，什么東西藥王，什么長生教長生藥，還有華家唯一后人華若傾的早亡……真的都太不尋常了。

    再深思，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一個人。

    就是當(dāng)今圣上。

    顧清寧一邊念著，“這藥……不會是為……誰專門配的吧？”

    一邊抬頭看向扶蘇，然后與扶蘇透徹的目光不期而遇。

    對視一刻，扶蘇只是點了下頭。

    她沒有說話，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顧清寧卻好像聽到什么在耳邊乍起的巨響，一時驚得緩不過來。

    陛下已經(jīng)年近三十，嬪妃雖不多但也不少，而至今無有子嗣……

    顧清寧想通了這些，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想嚇到，更別提加上扶蘇無聲的暗示。

    她不知道扶蘇知道了多少，或者華神醫(yī)有沒有跟扶蘇說過什么，或者扶蘇也是自己猜到的?？傊@個秘密太驚人了……

    她立刻撕了那張寫了字的紙，扔到爐火中燒成灰燼，最后看著扶蘇，鄭重道：“扶蘇，或許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我不會問，但是要記得，這些必須得保密，而且從今以后，不要和華神醫(yī)有明面上的過多來往……明白嗎？能不能答應(yīng)我？”

    扶蘇也看著她，似乎領(lǐng)略到什么，抿唇思慮一晌，才點頭，以作答應(yīng)。

    ……

    六月，暑天，人難安，就算是在江月樓最清幽的雅間里也是一樣，這里有涼茶、鮮果、冰鑒，紙扇，還有透風(fēng)的窗……卻依然不能讓人安穩(wěn)地坐下來，最起碼江月樓掌柜江河川就做不到。

    他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額頭上掛滿了汗珠也顧不上擦，完就跟只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然丟了魂，迷了方向，又急又無路可走，只能這樣一圈一圈地打轉(zhuǎn)。

    雅間內(nèi)還有一個人，就是顧青玄。

    他喝著江月樓特制的解暑茶，卻解不了江河川帶給他的急躁之感，也無計可施，只能看著他一圈一圈地來回踱步。

    “怎么還沒來消息？都半天了……這不會是出了什么事吧？天啊，千萬別出事啊……一定要順順利利地……”他一邊打轉(zhuǎn)一邊碎碎念叨。

    顧青玄輕搖紙扇，嘆道：“我都多少年沒見這么亂過了?！?br/>
    ……

    于此同時，長安城里，有一處比這還“亂”，那便是晉王府。

    因為今天蕭王妃臨盆了。

    王妃在房內(nèi)痛呼了半天都還沒能誕下孩子，穩(wěn)婆大夫換了幾批仍不見起色，王爺幾次差點厥過去，一府上下都亂套了。

    在當(dāng)晚一更天三刻時，王妃終于生了。

    ……

    二更一刻時，一個江月樓的小廝慌慌忙忙，門都不敲，直接闖進(jìn)了掌柜所在的雅間，把一封簡信送到江河川手上，之后又二話不說出了門。

    江河川顫抖地打開那封信來看，顧青玄也坐不住了，走到他旁邊來。

    紙上短短一句話，卻讓江河川呆滯了好久。

    他看向顧青玄，有些驚喜又失措的樣子：“生了，生了，是男孩兒……母子平安……”

    顧青玄稍感松了口氣，但是神思一轉(zhuǎn)，他又不禁皺起了眉頭。

    江河川終于坐了下來，難以置信地對顧青玄道：“我有兒子了？青玄老弟，這是真的嗎？我江河川有兒子了……”

    顧青玄在他對面席地坐下來，無言半晌，爾后一手搭上他的肩，沉重地開口，“不……河川老兄，得記著，是晉王爺有兒子了，是晉王府，有世子了……”

    江河川面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呆呆地看著顧青玄，聽他不斷地對自己說：“為了他們母子的平安，不能讓這個孩子跟扯上什么關(guān)系，和她的事情必須得像從未有過一樣。河川老兄，記住了嗎？那個孩子會成為晉王府的世子，未來的王爺……”